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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會給咱們個交代的。”
春分娘心疼的看著春分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心裏將聶昭陽罵了千百遍可是臉上卻不敢真的表現出來，畢竟此時此刻聶昭陽的氣場太過強大，和以前任人欺負的那個聶昭陽簡直判若兩人，春分娘忍不住在心裏安安揣測起來，莫非是榮王又去了小西院，所以這聶昭陽才忽的橫了起來？
“交代？有什麽可交代的？自古以來，誰可聽說過主子打了奴才卻還要給奴才交代的？”
不等春分娘抱著春分叫人去喊李嬤嬤，聶昭陽就已經架勢十足的對著面前眾人威喝出聲，“我既是主，你便是奴。別說我剛才只是打了你一個耳光，就算我是想要了你的命，又能如何？我倒想看看，誰敢為了一個膽大欺主的刁奴而跑來和主子作對！”
春分娘被聶昭陽高高在上的主子氣勢給震懾住了一時不敢還嘴，只敢悄悄的用著眼角四處偷瞄，看見身後眾人只顧看熱鬧卻沒有一個人打算上前幫自己評理，頓時心頭一涼暗嘆女兒今日實在太倒黴，正趕上眼前的破落戶莫名其妙發邪火。
滿意的看到在場所有人機會都被自己的氣勢給壓住，聶昭陽心頭暗暗松了一口氣，緩緩放開了因為緊握而汗濕的手掌，同時卻也越發認定了這是個欺善怕惡的世界。
誰都沒有想到素來安靜隱忍連個奴才都能隨意言語欺侮的聶昭陽竟然也會有這麽強悍的一刻，整個廚房大院之中一時間安靜極了，越發襯得春分那委委屈屈的哭泣聲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廚院外頭走了進來，看到廚院裏的場景微微一怔隨即便將目光滑過聶昭陽，然後揚聲問道，“這是怎麽了？一個個竟敢都跑出來偷懶，廚房裏頭的事情都不用做了是不是？”
來人正是廚房的大管事李嬤嬤，聽到她的吆喝廚房裏原本一心看熱鬧的眾人頓時散了開去，只剩下春分母女仍然抱在一起。
春分娘看到李嬤嬤來了頓時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拉著懷裏不斷哭泣的春分直奔李嬤嬤而來，漲紅了眼眶對著李嬤嬤說道，“嬤嬤您看，我們春分丫頭向來是個懂事的，今天也是為了執行嬤嬤您的命令這才攔了小姐進來，可是小姐二話不說上來就給了春分一巴掌。您瞧瞧，這都半天了，可是我們小丫頭臉上這巴掌印卻還是這麽……”
“行了行了，都給我安分點吧！”
不等春分娘將委屈說完李嬤嬤就將她打斷，不耐的擡手揮了揮示意春分娘退後。
11.鳳凰成雞
見李嬤嬤根本不讓自己把話說完，春分娘馬上就意識到李嬤嬤這是見了硬茬所以也就順勢示了弱，心裏知道李嬤嬤是不會替自己母女出頭了，不由的哼了一聲卻迫於李嬤嬤手裏的權力，縱然心頭不滿嘴上卻也並不敢多說什麽，只是那麽委委屈屈的摟著春分站在一邊。
李嬤嬤是王府裏服侍多年的老人，早已精明到了骨子裏，剛才進了院門就看到春分臉上那指痕分明的巴掌印，再看看立在院落當中一臉淡然從容的聶昭陽，當下心裏就猜出了幾分，雖然心中也在疑惑著向來柔順的聶昭陽怎麽突然之間轉了性子，可是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對著聶昭陽勸道，“小姐若是沒有事情的話還是回去吧，咱們廚院裏又臟又亂的要是碰著磕著小姐了，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可是吃罪不起啊。”
李嬤嬤自認為這番話已經給足了聶昭陽體面，畢竟月姨娘母女搬到小西院已有十幾年之久，而且如今因為得罪了榮王落得徹底失寵的結果更是府中上下人盡皆知的事情，如今她肯叫聶昭陽一聲小姐那是給聶昭陽面子，聶昭陽若是不識趣想擺大小姐的架子，盡管去找找春分這些小丫頭，可是她李嬤嬤卻是王府之中服侍了多年的老人，自然不會輕易就讓聶昭陽的架勢給壓住。
就在李嬤嬤以為聶昭陽定然會在自己一番話後自找臺階離開的時候，聶昭陽卻是微微一笑開了口，“誰說我來廚房是沒事閑的？我既然來了當然是有正經事。”
“哦？不知道小姐是有什麽正經事？”
李嬤嬤嘴上淡淡的稱呼一聲小姐，心裏卻在碎碎的念叨著落架的鳳凰不如雞。
“我是來取西小院的午飯。”
李嬤嬤臉上的輕慢之色聶昭陽看的清清楚楚，心裏卻是一點也不惱怒，畢竟萬事開頭難，誰讓她上輩子給人留下的印象就是那麽一個柔順隱忍的好脾性呢，那麽這輩子所有的改變就從今日此時正式開始吧。
“老奴當是什麽事呢，原來是這件事啊。那就還請小姐先回去吧，咱們府上明日將有一場大宴要做，到時候來的都是帝都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可是一點都怠慢不得的。所以如今廚房裏頭都是奉了王爺之命正在忙著籌備各色糕點果子，至於府裏人的吃食什麽的怕是都要晚一晚了。”
李嬤嬤心中暗暗一笑，說什麽正經事，原來只是一頓飯菜。說什麽身份是王府的大小姐，可是實際上卻連她們這些做奴才的都不如，瞧瞧這聶昭陽還不是肚子裏頭沒有一丁點的油水，要不然怎麽會連耽誤了一頓午飯都撐不過去。
“李嬤嬤真是貴人事忙，竟然忘了是你親口說要我這個時辰過來的，還說精心為小西院準備了各色菜肴要我一定來取，不然就是不給你面子。”
直直的盯著李嬤嬤的眼睛，聶昭陽一字一頓的慢慢說道。
“小姐可是睡糊塗了？老奴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聽到聶昭陽的話李嬤嬤眉頭一皺，先是失笑一聲，然後便不悅的回望過去，正好對上聶昭陽那雙清澈無比的晶亮眼眸。看到那雙眼眸之中滿是從容淡定成竹在胸的神色，李嬤嬤竟是莫名的心口一悸。
12.恩威並施01
“這麽說來李嬤嬤真的是忘記了曾經親口對我說過什麽了。既是如此，那我就好好的提醒提醒李嬤嬤吧。”
看到李嬤嬤楞楞的望著自己，原本充盈了滿眼的譏諷嘲笑也在看到自己神態自若淡定從容的時候而浮起詫異的狐疑之色，聶昭陽不慌不忙的噙著一抹笑意輕輕開口，“當時李嬤嬤和我就站在距離西小院不遠處的柳樹林子裏，說的時候李嬤嬤那個不滿五歲的小孫子滿福正在一邊揪著柳樹條玩，那滿福身上穿著的好像是件青色的團花綢子衫褲，這滿福啊長相好，虎頭虎腦的真是討人喜歡。不過依我看啊，這滿福倒是個確實能吃的孩子，要不然那小臉白嫩嫩粉嘟嘟的不過巴掌大小，可是那小身子卻胖乎乎的活像肚子裏塞了個大西瓜似的那麽溜圓卻還在口口聲聲的嚷著說要吃……”
隨著聶昭陽的一番話慢慢說出，李嬤嬤原本淡無表情的老臉之上先是額上青筋不受控制的微跳了幾下，然後便皺著眉頭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不待聶昭陽將話說完就雙手猛的一拍大腿，臉上也堆起了濃濃笑意湊近到聶昭陽的跟前柔聲說道，“哎呦呦，小姐您看看老奴這記性，真是年紀大了人就不中用了。非要小姐這麽細細的一番提醒才想起來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確實是有！”
“這麽說，李嬤嬤是想起來了？既然是想起來了，那我也就不必繼續提醒下去了。”
見李嬤嬤臉上神情瞬間變得恭敬諂媚，聶昭陽微微一笑。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不勞小姐再提醒了不勞了不勞了！”
李嬤嬤連連點頭，然後轉眼對著身邊看的滿頭霧水的春分母女眉毛一橫，冷聲說道，“沒有眼力的奴才，不知道那邊竈火間早就沒有柴禾了嗎？還不趕緊滾回廚房幹活去！虧得小姐向來是個心眼和軟的，要不然今日得罪小姐的事情定然不會就這麽輕易算了！”
春分母女站在一邊聽聶昭陽和李嬤嬤說話，一直聽得是雲山霧罩的，此刻被李嬤嬤突然橫眉冷對的這麽一兇更是滿臉莫名。
剛才李嬤嬤和聶昭陽說話的時候春分母女一直是站在旁邊的，聶昭陽兩人的對話她們母女明明是聽得一字不漏，可是此刻看著李嬤嬤從滿眼輕慢瞬間變臉成了這麽一副諂媚討好的模樣，春分母女隱約猜出定然是李嬤嬤有什麽把柄被聶昭陽給拿住了，可是卻又不敢多問什麽，只能母女倆對視一眼乖乖的掉頭就走，至於之前聶昭陽打的那一巴掌也只能是自認倒黴的絕口不提。
看著春分母女悻悻走遠，附近再也沒有人將註意力投到這裏，李嬤嬤這才笑瞇瞇的對著聶昭陽說道，“還請小姐站在這邊樹蔭下頭稍等一會兒，老奴這就去吩咐廚房將為小西院精心準備的那些菜肴送過去。”
“那就麻煩李嬤嬤了。”
面對李嬤嬤的小心討好，聶昭陽也並沒有格外的盛氣淩人，而是淡淡一笑輕輕點頭。
13.恩威並施02
“伺候主子乃是老奴本分，哪有麻煩不麻煩的？小姐真是客氣了。”
李嬤嬤諂媚的連連搖頭，然後轉過身去，一路快步走向廚房心裏卻是七上八下的暗自懊惱著當日做事實在太不小心，竟會讓自己的把柄落到這位破落戶的小姐手中，只怕這聶昭陽日後少不得要拿這把柄來要挾自己了。
交代過廚房之後，李嬤嬤又快步奔了出來，笑瞇瞇的擡手做扇為聶昭陽扇著涼風，同時小心翼翼的柔聲說道，“小姐放心，老奴已經將月姨娘和小姐愛吃的口味交代給廚房，不如老奴先送小姐回去，等會兒飯菜妥當之後老奴自當送到小西院去。”
“不用麻煩，我就在這等著，什麽時候做好了我什麽時候帶回去就是了。”
聶昭陽搖了搖頭，望著面前一臉小心生怕觸怒自己的李嬤嬤，微微一笑，問道，“對了，剛才我聽李嬤嬤說明日府裏有場大宴要做，是不是到時候帝都之中各大世家的公子小姐都會過來做客？”
“是啊是啊，這是王爺親自交代下來的事情，實在是需要準備的各樣吃食太多了所以廚房裏忙的顧不過來，要不然老奴也不敢輕易怠慢小西院那邊的午飯啊。”
聽到聶昭陽問話，李嬤嬤以為聶昭陽是在怪罪自己耽誤小西院午飯的事情，於是趕緊解釋。
“大局為重嘛，我明白的。”
看著李嬤嬤一臉的緊張，聶昭陽笑著寬慰，卻又話鋒一轉似是無意一般輕聲說道，“畢竟明日入府的那些公子都是身份顯赫的貴人，文韜武略各有不凡，而且說不定將來皇上欽點的文武狀元都是要從明日入府做客的這些世家公子之中脫穎而出呢，咱們自府中既然做東請客自然不能怠慢才是。”
“是是是，小姐說的正是！”
聽了聶昭陽的話，李嬤嬤連連點頭，同時心裏卻是越發不安的嘀咕起來。
怪不得這位小姐今日說話辦事底氣十足，莫非是榮王真的對月姨娘又有了憐惜之意？要不然這位根本不可能見到府中管事主子的小姐怎麽會對明日府中邀請各大世家小姐公子的內情如此了如指掌？就連她自己也是因為掌管著廚房裏大大小小的事情，所以府裏主事的錦姨娘才會告訴她明日大擺筵席所要招待的貴客主要是那些名門公子，至於那些名門小姐們只不過是為了邀請各位公子入府的陪襯罷了，言外之意也就是交代她這個廚房的大主管一定要安排好諸位公子們的各樣餐點，至於小姐們的吃食則是可以略微簡單一些的。
見李嬤嬤利落點頭，聶昭陽終於也放下了心，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安靜的站在樹蔭之下等待著李嬤嬤精心為小西院準備的各色菜肴。
見聶昭陽靜靜站著不置一詞，李嬤嬤也不敢多嘴，只是安安靜靜的陪同站在一邊。
等了不大會兒工夫，廚房裏就有人提著兩只裝食物的多層提盒走了出來。
14.恩威並施03
“來來來，我來我來。”
看到有人將小西院的飯菜送了出來，李嬤嬤趕緊迎了上去，將兩只大食盒接在手中掉頭走來，對著聶昭陽討好笑道，“小姐，小西院的飯菜已經準備妥當，老奴這就給您送過去吧。”
“還是我自己來吧。”
聶昭陽伸出手去想要將食盒接過來，可是她的舉動卻被李嬤嬤匆忙躲閃避開。
“這怎麽使得？小姐可是千金之體，這樣的粗苯事情自然應該是由老奴來做才是。”
李嬤嬤對著聶昭陽說話的口氣是那麽的小心恭謹，全然忘記了半個時辰之前她在面對著聶昭陽的時候是怎樣的一副不屑嘴臉。
“既是如此，那就麻煩李嬤嬤了。”
聶昭陽淡淡一笑，心中明白李嬤嬤是想要借著幫自己把食盒送到小西院來和自己攀關系，於是也就不再爭搶，大大方方的讓李嬤嬤拎著兩只大食盒，而自己卻是輕輕松松的跟在旁邊。
果然就像是聶昭陽之前所預料的一樣，兩人剛剛走出廚院不遠，李嬤嬤就左右張望了幾眼看周圍沒有旁人這才湊近到聶昭陽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之前小姐提起老奴孫子滿福，其實那孩子的確能吃，不過四五歲的年紀，一個人卻能足足吃下一個大人的飯量，平日裏總是將那小肚子撐得滾瓜溜圓，越發顯得臉小肚大，看上去讓人實在是可笑極了。”
“哦？”
聶昭陽微微側目，看到李嬤嬤正眼神閃爍的望著自己，心中頓時明白李嬤嬤這一番話是在試探自己那日到底看到了多少。
既然有心要將這個管事婆子給收攏到掌心之中，聶昭陽自然不會在這件事上打馬虎眼，於是柳眉輕輕一挑，淡淡說道，“才這麽四五歲的年紀就如此能吃，可見是家傳淵源。如此說來，嬤嬤家中除了滿福能吃之外，只怕兒子媳婦也都是十分能吃之人，否則嬤嬤又何必將那些東西裹在布袋之中纏繞到滿福的肚子上好讓滿福避人耳目的帶出府去？為的也就是府外那些特別能吃的家人不至於因為一張嘴就將家當給吃得精光吧。”
“大小姐大小姐，是老奴糊塗老奴糊塗，還望大小姐高擡貴手饒過老奴這一次，千萬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錦姨娘啊！”
聽了聶昭陽的話，知道那日自己將府中順手牽羊偷來的一些首飾銀兩藏到孫子滿福的小衣裳裏帶出府的事情是真的被聶昭陽給看了個清清楚楚，李嬤嬤頓時沒有了絲毫僥幸，雙腿一個發軟手中拎著的食盒便一提溜滑落到了地上，整個人也是膝蓋打彎低低的俯身到了聶昭陽的面前，哀哀出聲。
“嬤嬤這是幹什麽？叫人看見豈不說閑話！”
見李嬤嬤幾乎就要跪倒在自己面前，聶昭陽將纖細秀氣的柳眉輕輕挑了一下，微微皺眉的神情似乎是不太明白李嬤嬤為什麽會在突然之間有此舉動。
看到聶昭陽雖然柳眉微皺貌似不解，可是單薄的脊背卻在此刻挺得筆直，絲毫沒有伸出手來攙扶自己的打算，李嬤嬤膝頭一軟，暗自心驚不已。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哪裏是哪個多年前就已失寵的庶長女聶昭陽，分明就是一位渾身上下散發著矜持優雅氣勢的上位者無疑。
15.恩威並施04
李嬤嬤膝頭一軟，放下手中兩只食盒，實實在在的對著聶昭陽跪倒下去。
看到李嬤嬤真的跪倒在自己面前，眉眼之中也再沒有了絲毫的輕視和不屑，聶昭陽這才略略一頓，繼而伸出手去，“嬤嬤快起，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何必行此大禮？”
“大小姐大小姐，老奴平日裏眼皮淺薄待小西院刻薄之處還請大小姐多多擔待！老奴知道大小姐和月姨娘一樣，素來都是菩薩一樣的慈善心腸，老奴以後必然不敢再犯，如今大小姐就看在老奴年邁的份上饒了老奴這一次吧。”
見聶昭陽攙扶自己，李嬤嬤卻不敢趁勢起身，仍然是低低的俯著身子拜在聶昭陽的面前。
要知道榮王府可是當今天下唯一獲得聖上禦賜王爺封號的異姓王府，尊貴不比其他，若是被趕出這榮王府，只怕再難找到這麽一份既體面又高酬勞的差事。而且榮王爺是武將起家，曾經在沙場上征戰多年，那可是手上沾染無數人命鮮血的狠角色，若是她曾經在府中順手牽羊偷拿首飾銀兩給家人的事情被王爺或者錦姨娘知道，只怕她自己老命難保之外，甚至就連她府外的家人也難免會受到牽連啊。
事到如今，除了對自己當初所作所為悔不當初之外，李嬤嬤也只有懇求聶昭陽高擡貴手這一條路可走了。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看著李嬤嬤老淚涕零的模樣，聶昭陽嘆了口氣，對著李嬤嬤點了點頭，“李嬤嬤放心吧，如果我有心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話又何必今天專門到廚院找你將事情說開呢？”
“謝謝大小姐謝謝大小姐！”
聽到聶昭陽竟然這麽輕易就答應了自己不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李嬤嬤不敢置信的擡起頭來，看到聶昭陽臉上神色認真並不像是開玩笑，急忙疊聲謝道，“大小姐放心，老奴是不會讓大小姐平白幫這個忙的。雖說老奴只是個下人，可是如今老奴掌管著廚院裏大大小小的事情，日後有老奴在廚院一天自然不會讓人再如以前那般苛待小西院。”
如今府裏管事的錦姨娘雖然厭惡月姨娘母女，平日裏也是故意縱容著下人忽視小西院，所以導致奴才們也敢在月姨娘母女面前吆五喝六的，可是錦姨娘卻從來沒有公然的要求廚院克扣小西院的飯菜，所以保證小西院以後的飯菜質量並不需要李嬤嬤自己往裏掏腰包。但是如果能夠用這個條件說服聶昭陽瞞著這件事情不說出去，李嬤嬤在府外的一家老小就能安然的過日子，對於李嬤嬤來說這筆賬怎麽算都不虧本，所以李嬤嬤才敢這麽大包大攬的打包票。
“這也不必，一切就還和從前一樣就行了。”
聽到李嬤嬤急匆匆的對著自己承諾出聲，聶昭陽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以前是老奴有眼無珠慢待了月姨娘和大小姐，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老奴這麽個目光短淺的下人一般見識了吧。”
以為聶昭陽仍然在和自己慪氣，李嬤嬤抹掉了臉上的老淚，繼續拎起兩只大食盒，一邊陪在聶昭陽身邊緩步行走一邊痛心疾首的數落著自己。
16.恩威並施05
“是李嬤嬤誤會了，我心裏並沒有責怪嬤嬤的意思。”
見李嬤嬤一面做出痛改前非的架勢數落著自己，一面卻是不斷的悄眼望向自己，聶昭陽淡淡說道。
“大小姐小小年紀卻有如此寬廣的心胸和氣質，實在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既然大小姐不和老奴計較了，又何必和自己的日子過不去？能吃得好一點不好嗎？這可是老奴的踏踏實實的一片心意啊！畢竟老奴手上也就只有這麽一點微末權力能夠入得了大小姐之眼了。”
聽聶昭陽說的認真，李嬤嬤疑惑不解。
正好此時一陣風過，道路兩邊栽種的垂柳被風拂動，絲絳一般的欣長枝條輕輕擺蕩舒展開來，聶昭陽擡手掐了一片青綠的葉片置於鼻端，聞著那淡淡的綠葉香氣，對上李嬤嬤滿眼的狐疑之色，淡聲說道，“雖說上頭的主子沒有在明面上放話讓人故意針對小西院，可是想必心裏也是十分樂意看到小西院落魄的。無論如何，李嬤嬤畢竟是下人，有些事情自然不好和上面的主子對著幹。”
“雖然老奴乃是粗人，可也聽人說過什麽叫做投桃報李。如今大小姐待老奴恩同再造卻又不許老奴有所相報，老奴卻是不明白了，還望大小姐有話直說，雖然老奴只是府中卑賤奴婢，可是只要在老奴能力範圍之內，老奴必定會為大小姐效力。”
李嬤嬤眼中狐疑之色越發濃重，口中卻是說的信誓旦旦。
身為榮王府中掌管廚房的管事嬤嬤，李嬤嬤手中多多少少還是有著一些權力的，比如廚院裏頭的人員安排和更換，比如廚院裏頭各人差事的交換，因為這小小的權力李嬤嬤在平日裏也能夠為自己換來些回報，所以那日自己的小孫子滿福進府來的時候，李嬤嬤才會有那麽多的首飾銀兩藏進滿福的小衣裳裏頭，卻不料那日的事情竟被聶昭陽看到並且捏在手裏成了要挾自己的把柄。
為了哄住聶昭陽瞞著這件事情李嬤嬤只能放低姿態哀懇求饒，只要聶昭陽答應暫時不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她回頭就讓人帶信出去告訴家人盡快將那些通過小滿福夾帶出去的首飾統統賣掉，到時候沒有了東西，聶昭陽就成了信口開河空口無憑，任由聶昭陽再說什麽也是枉然。
所以李嬤嬤才會承諾保證小西院的飯菜質量來討好聶昭陽，畢竟售賣首飾也花不了幾天時間，只要家裏人將那些東西賣了出去，她自然就不用再畏懼區區一個聶昭陽。可是此刻聶昭陽卻神色認真的拒絕了她的討好，不由的讓李嬤嬤心生不安，生怕聶昭陽胃口更大，是想要從自己這裏得到其他的好處，於是李嬤嬤搶在聶昭陽開口之前詢問出聲，將自己的身份壓低到了極點，用自己的能力有限來堵住聶昭陽的嘴，免得聶昭陽一下子獅子大開口胡亂要求一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17.恩威並施06
“李嬤嬤這麽急著想要在每日飯菜一事上給我回報，可是心裏怕我會趁機要求其他？”
面對李嬤嬤的心機，聶昭陽抿唇一笑，揚眉問道。
“怎麽會？老奴如今命都是大小姐的，自然萬事以大小姐之意為先，大小姐可不要多心啊！只是老奴畢竟身為下人，能力畢竟有限，就算有心幫助大小姐也只能想辦法在每日的飯菜上做些花樣而已。”
見自己的心思被聶昭陽看穿並且毫不避諱的直接說出，李嬤嬤頓時有些尷尬，臉上急忙做出一副情急之色矢口否認，心中卻是對於聶昭陽的觀察敏銳暗自心驚。
“李嬤嬤的擔心也有道理，俗話說良禽擇木而棲，畢竟如今的小西院已經被父親徹底遺忘了，將心放在我們小西院當然不是一件明智之舉。”
隨著聶昭陽話語出口，李嬤嬤的神情變得有些訕訕起來，可是聶昭陽的臉上卻仍是帶著淡淡笑意，仿佛口中所說乃是旁人之事和自己毫無關聯一般。
忽然聶昭陽話鋒一轉，原本輕軟飄忽的音調也倏的變作低沈有力，從容而肯定的清晰說道，“趨吉避兇追名逐利乃是世人本性，嬤嬤不能例外也是正常，不過我對嬤嬤你的才幹卻是真心賞識，因此在我得臉之前自然是不能讓嬤嬤委委屈屈的跟在我身邊平白低人一等。所以今日我將話放在這裏，倘若過了明日，嬤嬤仍然覺得跟在我身邊不能看到日後乃是一條康莊大道的話，我也絕不勉強嬤嬤的意願，畢竟人各有志嘛。至於那日滿福捎帶府內之物的事情，自然也是一拍兩散，自此絕口不提，嬤嬤以為如何？”
被聶昭陽這麽條理清晰的用話一逼，李嬤嬤愕然一楞，心裏實在不能相信這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話竟然是出自以往那個被人欺負只會隱忍哭泣的聶昭陽。
捏著手中那青綠的葉片，聶昭陽依然含笑緩步，一雙眼睛卻是光芒熠熠的望著面前神色詫異的李嬤嬤。
“不知，不知大小姐所說明日將會發生什麽事情？”
看到聶昭陽的神情架勢和以往的倔強隱忍太過不同，說起明日之事又是這麽一副有把握的樣子，李嬤嬤忍不住開始猜測起來。
“到了明日嬤嬤自會知道。”
聶昭陽並不正面回答李嬤嬤，只是臉上那抹笑容卻是越發深邃，雙眼更是因為心中自成丘壑而眸光燦然，讓人不由的無力懷疑。
樹蔭下十四歲的少女雖然瘦削卻身量高挑，此刻正午的陽光投射過來，少女款款而行的影子娉婷搖曳無限美好。
李嬤嬤看著渾身沐浴在金燦燦陽光之下的聶昭陽如同謫仙，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行走，就那麽提著兩只食盒楞在原地，等到聶昭陽意識到李嬤嬤仍然駐足在原地而回頭觀望時，李嬤嬤才回過神來急忙碎步跟了上去。
看到聶昭陽神秘之中自有成竹在胸的模樣，李嬤嬤深深吸了口氣，對著聶昭陽不再虛以委蛇，神色認真的懇切說道，“倘若大小姐真的能夠在明日之後扭轉如今小西院日益冷落的局面，老奴自然願意跟隨大小姐左右！”
18.恩威並施07
“倘若聶昭陽不能扭轉如今局面，到時候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李嬤嬤放心。”
聽到李嬤嬤下了狠心對自己表現衷心，神色表情也不再是之前那麽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樣，聶昭陽莞爾點頭。既然已經將話放了出去，她自然有辦法能讓李嬤嬤心甘情願徹徹底底的投誠而來。
只要讓李嬤嬤看到前景一片大好，李嬤嬤又怎麽能夠拒絕她的主動示好？所有的一切，但看明日！
“老奴謝過大小姐賞識。”
李嬤嬤停下腳步將手中提著的兩只食盒放在地上，認認真真恭恭敬敬的對著聶昭陽行了個禮。
“嬤嬤何必這麽客氣？”
李嬤嬤的認真聶昭陽自然看在眼中，急忙俯身過來伸手將李嬤嬤攙扶起來。
跟在聶昭陽身邊並肩而行，李嬤嬤心中卻是思緒翻湧。
如今的這位大小姐和之前自己所認識的那個聶昭陽性格大是不同，可是這五官眉眼卻又分明是同一個人，李嬤嬤不知道聶昭陽曾經遭遇了什麽事情才會突然變成如今的這副樣子，可是事到如今，她心裏卻是喜歡如今這個強勢從容的大小姐的，也是真心的希望著聶昭陽能夠在明日之後扭轉如今小西院日益冷落的局面。
俗話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如今李嬤嬤已經五十多歲，在大軒朝尚未開國榮王尚未被封異姓王爺的時候，李嬤嬤就已經是服侍在聶家府上的老人，辛辛苦苦勞碌了大半輩子也才只混到如今廚院管事的位置，眼看著再向上走已是不可能，可是如果現在有機會讓她於有生之年繼續向上走，哪怕只是一步，那也是天大的喜事。而且倘若聶昭陽真的能夠成事，那她李嬤嬤可不就成了聶昭陽身邊的近人？到時候她手中的權勢只怕也會跟著大大翻番，到時候家人能夠跟著一起雞犬升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腦海中浮現出聶昭陽之前在廚院中聲色俱厲的怒斥春分母女，後來又對著自己恩威並施做到了極致的一系列畫面，李嬤嬤原本輕視小西院的心卻已經開始在不經意中微微的傾斜過去。
悄眼看著身邊默然跟隨卻神色已在說話之間變得認真審慎的李嬤嬤，聶昭陽知道自己想要收攏這個精明勢利的嬤嬤已是只差一步，不由得聯想到上輩子自己在面對此事時截然不同的應對之法。
發現李嬤嬤利用小孫子滿福將首飾銀兩捎帶出府的時候是在自己生日的前三天，當時的聶昭陽正躲藏在柳樹林的大叢灌木後面，因為之前才被聶紫瓊姐弟倆狠狠的欺負了一頓，所以聶昭陽只敢在傍晚時分府中人少的時候再出來。當時隱約聽到不遠處傳來人聲，擔心會遇到囂張跋扈的聶紫瓊姐弟，於是聶昭陽不顧臟汙直接藏身在灌木叢後，可當她將自己藏好之後卻發現出現在柳樹林中的人並不是聶紫瓊姐弟而是廚房管事李嬤嬤以及李嬤嬤的小孫子滿福。
19.恩威並施08
按理說傍晚時分正是廚院忙著準備晚飯的時候，而李嬤嬤身為廚房大管事不在廚院監管反而跑來人煙稀少的柳樹林逗孫子，實在是件奇怪的事情，就在聶昭陽滿心不解的時候，李嬤嬤四周打量一遍見左右無人竟然從幾塊大石頭底下摸出了一個包袱，然後手忙腳亂的從那包袱中取出一大堆明晃晃的銀兩和各色首飾。
看到李嬤嬤動作迅速的將那些銀兩和首飾分門別類的塞進到一條早已準備好的長條形布袋裏，然後緊緊的裹在小孫子滿福的肚子上，最後再用滿福的衣裳蓋住，聶昭陽頓時大驚。
李嬤嬤只是府裏的廚房管事，就算平日裏的月錢統統剩下來也不至於私下積攢出這麽多的銀兩，更別說那些做工精致的各色首飾了。看到了那些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李嬤嬤的手中的東西，再加上李嬤嬤鬼鬼祟祟的舉動，聶昭陽當下就猜出這些銀兩和首飾必定是李嬤嬤平日裏偷偷從各院主子那裏順手偷出來的，要不然又何必要將東西藏在小滿福的身上捎帶出去？如果東西是李嬤嬤自己積攢下來或者是主子夫人賞賜下來的話，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將東西拿出府去就是了。
上輩子的自己在發現了李嬤嬤偷偷向府外家人送東西之後並沒有什麽想法，反而是越發將自己的身體藏到灌木叢的更深處，既不願意讓李嬤嬤發現自己，也想不到要利用這件事情來拉攏李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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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分娘心疼的看著春分臉上紅腫的巴掌印，心裏將聶昭陽罵了千百遍可是臉上卻不敢真的表現出來，畢竟此時此刻聶昭陽的氣場太過強大，和以前任人欺負的那個聶昭陽簡直判若兩人，春分娘忍不住在心裏安安揣測起來，莫非是榮王又去了小西院，所以這聶昭陽才忽的橫了起來？
“交代？有什麽可交代的？自古以來，誰可聽說過主子打了奴才卻還要給奴才交代的？”
不等春分娘抱著春分叫人去喊李嬤嬤，聶昭陽就已經架勢十足的對著面前眾人威喝出聲，“我既是主，你便是奴。別說我剛才只是打了你一個耳光，就算我是想要了你的命，又能如何？我倒想看看，誰敢為了一個膽大欺主的刁奴而跑來和主子作對！”
春分娘被聶昭陽高高在上的主子氣勢給震懾住了一時不敢還嘴，只敢悄悄的用著眼角四處偷瞄，看見身後眾人只顧看熱鬧卻沒有一個人打算上前幫自己評理，頓時心頭一涼暗嘆女兒今日實在太倒黴，正趕上眼前的破落戶莫名其妙發邪火。
滿意的看到在場所有人機會都被自己的氣勢給壓住，聶昭陽心頭暗暗松了一口氣，緩緩放開了因為緊握而汗濕的手掌，同時卻也越發認定了這是個欺善怕惡的世界。
誰都沒有想到素來安靜隱忍連個奴才都能隨意言語欺侮的聶昭陽竟然也會有這麽強悍的一刻，整個廚房大院之中一時間安靜極了，越發襯得春分那委委屈屈的哭泣聲清晰可聞。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從廚院外頭走了進來，看到廚院裏的場景微微一怔隨即便將目光滑過聶昭陽，然後揚聲問道，“這是怎麽了？一個個竟敢都跑出來偷懶，廚房裏頭的事情都不用做了是不是？”
來人正是廚房的大管事李嬤嬤，聽到她的吆喝廚房裏原本一心看熱鬧的眾人頓時散了開去，只剩下春分母女仍然抱在一起。
春分娘看到李嬤嬤來了頓時如同見到了救命稻草，拉著懷裏不斷哭泣的春分直奔李嬤嬤而來，漲紅了眼眶對著李嬤嬤說道，“嬤嬤您看，我們春分丫頭向來是個懂事的，今天也是為了執行嬤嬤您的命令這才攔了小姐進來，可是小姐二話不說上來就給了春分一巴掌。您瞧瞧，這都半天了，可是我們小丫頭臉上這巴掌印卻還是這麽……”
“行了行了，都給我安分點吧！”
不等春分娘將委屈說完李嬤嬤就將她打斷，不耐的擡手揮了揮示意春分娘退後。
11.鳳凰成雞
見李嬤嬤根本不讓自己把話說完，春分娘馬上就意識到李嬤嬤這是見了硬茬所以也就順勢示了弱，心裏知道李嬤嬤是不會替自己母女出頭了，不由的哼了一聲卻迫於李嬤嬤手裏的權力，縱然心頭不滿嘴上卻也並不敢多說什麽，只是那麽委委屈屈的摟著春分站在一邊。
李嬤嬤是王府裏服侍多年的老人，早已精明到了骨子裏，剛才進了院門就看到春分臉上那指痕分明的巴掌印，再看看立在院落當中一臉淡然從容的聶昭陽，當下心裏就猜出了幾分，雖然心中也在疑惑著向來柔順的聶昭陽怎麽突然之間轉了性子，可是臉上卻是不動聲色的對著聶昭陽勸道，“小姐若是沒有事情的話還是回去吧，咱們廚院裏又臟又亂的要是碰著磕著小姐了，咱們這些做奴才的可是吃罪不起啊。”
李嬤嬤自認為這番話已經給足了聶昭陽體面，畢竟月姨娘母女搬到小西院已有十幾年之久，而且如今因為得罪了榮王落得徹底失寵的結果更是府中上下人盡皆知的事情，如今她肯叫聶昭陽一聲小姐那是給聶昭陽面子，聶昭陽若是不識趣想擺大小姐的架子，盡管去找找春分這些小丫頭，可是她李嬤嬤卻是王府之中服侍了多年的老人，自然不會輕易就讓聶昭陽的架勢給壓住。
就在李嬤嬤以為聶昭陽定然會在自己一番話後自找臺階離開的時候，聶昭陽卻是微微一笑開了口，“誰說我來廚房是沒事閑的？我既然來了當然是有正經事。”
“哦？不知道小姐是有什麽正經事？”
李嬤嬤嘴上淡淡的稱呼一聲小姐，心裏卻在碎碎的念叨著落架的鳳凰不如雞。
“我是來取西小院的午飯。”
李嬤嬤臉上的輕慢之色聶昭陽看的清清楚楚，心裏卻是一點也不惱怒，畢竟萬事開頭難，誰讓她上輩子給人留下的印象就是那麽一個柔順隱忍的好脾性呢，那麽這輩子所有的改變就從今日此時正式開始吧。
“老奴當是什麽事呢，原來是這件事啊。那就還請小姐先回去吧，咱們府上明日將有一場大宴要做，到時候來的都是帝都之中有頭有臉的人物，那可是一點都怠慢不得的。所以如今廚房裏頭都是奉了王爺之命正在忙著籌備各色糕點果子，至於府裏人的吃食什麽的怕是都要晚一晚了。”
李嬤嬤心中暗暗一笑，說什麽正經事，原來只是一頓飯菜。說什麽身份是王府的大小姐，可是實際上卻連她們這些做奴才的都不如，瞧瞧這聶昭陽還不是肚子裏頭沒有一丁點的油水，要不然怎麽會連耽誤了一頓午飯都撐不過去。
“李嬤嬤真是貴人事忙，竟然忘了是你親口說要我這個時辰過來的，還說精心為小西院準備了各色菜肴要我一定來取，不然就是不給你面子。”
直直的盯著李嬤嬤的眼睛，聶昭陽一字一頓的慢慢說道。
“小姐可是睡糊塗了？老奴什麽時候說過這樣的話？”
聽到聶昭陽的話李嬤嬤眉頭一皺，先是失笑一聲，然後便不悅的回望過去，正好對上聶昭陽那雙清澈無比的晶亮眼眸。看到那雙眼眸之中滿是從容淡定成竹在胸的神色，李嬤嬤竟是莫名的心口一悸。
12.恩威並施01
“這麽說來李嬤嬤真的是忘記了曾經親口對我說過什麽了。既是如此，那我就好好的提醒提醒李嬤嬤吧。”
看到李嬤嬤楞楞的望著自己，原本充盈了滿眼的譏諷嘲笑也在看到自己神態自若淡定從容的時候而浮起詫異的狐疑之色，聶昭陽不慌不忙的噙著一抹笑意輕輕開口，“當時李嬤嬤和我就站在距離西小院不遠處的柳樹林子裏，說的時候李嬤嬤那個不滿五歲的小孫子滿福正在一邊揪著柳樹條玩，那滿福身上穿著的好像是件青色的團花綢子衫褲，這滿福啊長相好，虎頭虎腦的真是討人喜歡。不過依我看啊，這滿福倒是個確實能吃的孩子，要不然那小臉白嫩嫩粉嘟嘟的不過巴掌大小，可是那小身子卻胖乎乎的活像肚子裏塞了個大西瓜似的那麽溜圓卻還在口口聲聲的嚷著說要吃……”
隨著聶昭陽的一番話慢慢說出，李嬤嬤原本淡無表情的老臉之上先是額上青筋不受控制的微跳了幾下，然後便皺著眉頭臉色陰晴不定，最後不待聶昭陽將話說完就雙手猛的一拍大腿，臉上也堆起了濃濃笑意湊近到聶昭陽的跟前柔聲說道，“哎呦呦，小姐您看看老奴這記性，真是年紀大了人就不中用了。非要小姐這麽細細的一番提醒才想起來確實是有這麽一回事，確實是有！”
“這麽說，李嬤嬤是想起來了？既然是想起來了，那我也就不必繼續提醒下去了。”
見李嬤嬤臉上神情瞬間變得恭敬諂媚，聶昭陽微微一笑。
“想起來了想起來了，不勞小姐再提醒了不勞了不勞了！”
李嬤嬤連連點頭，然後轉眼對著身邊看的滿頭霧水的春分母女眉毛一橫，冷聲說道，“沒有眼力的奴才，不知道那邊竈火間早就沒有柴禾了嗎？還不趕緊滾回廚房幹活去！虧得小姐向來是個心眼和軟的，要不然今日得罪小姐的事情定然不會就這麽輕易算了！”
春分母女站在一邊聽聶昭陽和李嬤嬤說話，一直聽得是雲山霧罩的，此刻被李嬤嬤突然橫眉冷對的這麽一兇更是滿臉莫名。
剛才李嬤嬤和聶昭陽說話的時候春分母女一直是站在旁邊的，聶昭陽兩人的對話她們母女明明是聽得一字不漏，可是此刻看著李嬤嬤從滿眼輕慢瞬間變臉成了這麽一副諂媚討好的模樣，春分母女隱約猜出定然是李嬤嬤有什麽把柄被聶昭陽給拿住了，可是卻又不敢多問什麽，只能母女倆對視一眼乖乖的掉頭就走，至於之前聶昭陽打的那一巴掌也只能是自認倒黴的絕口不提。
看著春分母女悻悻走遠，附近再也沒有人將註意力投到這裏，李嬤嬤這才笑瞇瞇的對著聶昭陽說道，“還請小姐站在這邊樹蔭下頭稍等一會兒，老奴這就去吩咐廚房將為小西院精心準備的那些菜肴送過去。”
“那就麻煩李嬤嬤了。”
面對李嬤嬤的小心討好，聶昭陽也並沒有格外的盛氣淩人，而是淡淡一笑輕輕點頭。
13.恩威並施02
“伺候主子乃是老奴本分，哪有麻煩不麻煩的？小姐真是客氣了。”
李嬤嬤諂媚的連連搖頭，然後轉過身去，一路快步走向廚房心裏卻是七上八下的暗自懊惱著當日做事實在太不小心，竟會讓自己的把柄落到這位破落戶的小姐手中，只怕這聶昭陽日後少不得要拿這把柄來要挾自己了。
交代過廚房之後，李嬤嬤又快步奔了出來，笑瞇瞇的擡手做扇為聶昭陽扇著涼風，同時小心翼翼的柔聲說道，“小姐放心，老奴已經將月姨娘和小姐愛吃的口味交代給廚房，不如老奴先送小姐回去，等會兒飯菜妥當之後老奴自當送到小西院去。”
“不用麻煩，我就在這等著，什麽時候做好了我什麽時候帶回去就是了。”
聶昭陽搖了搖頭，望著面前一臉小心生怕觸怒自己的李嬤嬤，微微一笑，問道，“對了，剛才我聽李嬤嬤說明日府裏有場大宴要做，是不是到時候帝都之中各大世家的公子小姐都會過來做客？”
“是啊是啊，這是王爺親自交代下來的事情，實在是需要準備的各樣吃食太多了所以廚房裏忙的顧不過來，要不然老奴也不敢輕易怠慢小西院那邊的午飯啊。”
聽到聶昭陽問話，李嬤嬤以為聶昭陽是在怪罪自己耽誤小西院午飯的事情，於是趕緊解釋。
“大局為重嘛，我明白的。”
看著李嬤嬤一臉的緊張，聶昭陽笑著寬慰，卻又話鋒一轉似是無意一般輕聲說道，“畢竟明日入府的那些公子都是身份顯赫的貴人，文韜武略各有不凡，而且說不定將來皇上欽點的文武狀元都是要從明日入府做客的這些世家公子之中脫穎而出呢，咱們自府中既然做東請客自然不能怠慢才是。”
“是是是，小姐說的正是！”
聽了聶昭陽的話，李嬤嬤連連點頭，同時心裏卻是越發不安的嘀咕起來。
怪不得這位小姐今日說話辦事底氣十足，莫非是榮王真的對月姨娘又有了憐惜之意？要不然這位根本不可能見到府中管事主子的小姐怎麽會對明日府中邀請各大世家小姐公子的內情如此了如指掌？就連她自己也是因為掌管著廚房裏大大小小的事情，所以府裏主事的錦姨娘才會告訴她明日大擺筵席所要招待的貴客主要是那些名門公子，至於那些名門小姐們只不過是為了邀請各位公子入府的陪襯罷了，言外之意也就是交代她這個廚房的大主管一定要安排好諸位公子們的各樣餐點，至於小姐們的吃食則是可以略微簡單一些的。
見李嬤嬤利落點頭，聶昭陽終於也放下了心，沒有再說什麽，只是安靜的站在樹蔭之下等待著李嬤嬤精心為小西院準備的各色菜肴。
見聶昭陽靜靜站著不置一詞，李嬤嬤也不敢多嘴，只是安安靜靜的陪同站在一邊。
等了不大會兒工夫，廚房裏就有人提著兩只裝食物的多層提盒走了出來。
14.恩威並施03
“來來來，我來我來。”
看到有人將小西院的飯菜送了出來，李嬤嬤趕緊迎了上去，將兩只大食盒接在手中掉頭走來，對著聶昭陽討好笑道，“小姐，小西院的飯菜已經準備妥當，老奴這就給您送過去吧。”
“還是我自己來吧。”
聶昭陽伸出手去想要將食盒接過來，可是她的舉動卻被李嬤嬤匆忙躲閃避開。
“這怎麽使得？小姐可是千金之體，這樣的粗苯事情自然應該是由老奴來做才是。”
李嬤嬤對著聶昭陽說話的口氣是那麽的小心恭謹，全然忘記了半個時辰之前她在面對著聶昭陽的時候是怎樣的一副不屑嘴臉。
“既是如此，那就麻煩李嬤嬤了。”
聶昭陽淡淡一笑，心中明白李嬤嬤是想要借著幫自己把食盒送到小西院來和自己攀關系，於是也就不再爭搶，大大方方的讓李嬤嬤拎著兩只大食盒，而自己卻是輕輕松松的跟在旁邊。
果然就像是聶昭陽之前所預料的一樣，兩人剛剛走出廚院不遠，李嬤嬤就左右張望了幾眼看周圍沒有旁人這才湊近到聶昭陽的身邊，壓低了聲音說道，“之前小姐提起老奴孫子滿福，其實那孩子的確能吃，不過四五歲的年紀，一個人卻能足足吃下一個大人的飯量，平日裏總是將那小肚子撐得滾瓜溜圓，越發顯得臉小肚大，看上去讓人實在是可笑極了。”
“哦？”
聶昭陽微微側目，看到李嬤嬤正眼神閃爍的望著自己，心中頓時明白李嬤嬤這一番話是在試探自己那日到底看到了多少。
既然有心要將這個管事婆子給收攏到掌心之中，聶昭陽自然不會在這件事上打馬虎眼，於是柳眉輕輕一挑，淡淡說道，“才這麽四五歲的年紀就如此能吃，可見是家傳淵源。如此說來，嬤嬤家中除了滿福能吃之外，只怕兒子媳婦也都是十分能吃之人，否則嬤嬤又何必將那些東西裹在布袋之中纏繞到滿福的肚子上好讓滿福避人耳目的帶出府去？為的也就是府外那些特別能吃的家人不至於因為一張嘴就將家當給吃得精光吧。”
“大小姐大小姐，是老奴糊塗老奴糊塗，還望大小姐高擡貴手饒過老奴這一次，千萬不要將這件事情告訴錦姨娘啊！”
聽了聶昭陽的話，知道那日自己將府中順手牽羊偷來的一些首飾銀兩藏到孫子滿福的小衣裳裏帶出府的事情是真的被聶昭陽給看了個清清楚楚，李嬤嬤頓時沒有了絲毫僥幸，雙腿一個發軟手中拎著的食盒便一提溜滑落到了地上，整個人也是膝蓋打彎低低的俯身到了聶昭陽的面前，哀哀出聲。
“嬤嬤這是幹什麽？叫人看見豈不說閑話！”
見李嬤嬤幾乎就要跪倒在自己面前，聶昭陽將纖細秀氣的柳眉輕輕挑了一下，微微皺眉的神情似乎是不太明白李嬤嬤為什麽會在突然之間有此舉動。
看到聶昭陽雖然柳眉微皺貌似不解，可是單薄的脊背卻在此刻挺得筆直，絲毫沒有伸出手來攙扶自己的打算，李嬤嬤膝頭一軟，暗自心驚不已。如今站在她面前的哪裏是哪個多年前就已失寵的庶長女聶昭陽，分明就是一位渾身上下散發著矜持優雅氣勢的上位者無疑。
15.恩威並施04
李嬤嬤膝頭一軟，放下手中兩只食盒，實實在在的對著聶昭陽跪倒下去。
看到李嬤嬤真的跪倒在自己面前，眉眼之中也再沒有了絲毫的輕視和不屑，聶昭陽這才略略一頓，繼而伸出手去，“嬤嬤快起，有什麽話直說就是，何必行此大禮？”
“大小姐大小姐，老奴平日裏眼皮淺薄待小西院刻薄之處還請大小姐多多擔待！老奴知道大小姐和月姨娘一樣，素來都是菩薩一樣的慈善心腸，老奴以後必然不敢再犯，如今大小姐就看在老奴年邁的份上饒了老奴這一次吧。”
見聶昭陽攙扶自己，李嬤嬤卻不敢趁勢起身，仍然是低低的俯著身子拜在聶昭陽的面前。
要知道榮王府可是當今天下唯一獲得聖上禦賜王爺封號的異姓王府，尊貴不比其他，若是被趕出這榮王府，只怕再難找到這麽一份既體面又高酬勞的差事。而且榮王爺是武將起家，曾經在沙場上征戰多年，那可是手上沾染無數人命鮮血的狠角色，若是她曾經在府中順手牽羊偷拿首飾銀兩給家人的事情被王爺或者錦姨娘知道，只怕她自己老命難保之外，甚至就連她府外的家人也難免會受到牽連啊。
事到如今，除了對自己當初所作所為悔不當初之外，李嬤嬤也只有懇求聶昭陽高擡貴手這一條路可走了。
“真是可憐天下父母心。”
看著李嬤嬤老淚涕零的模樣，聶昭陽嘆了口氣，對著李嬤嬤點了點頭，“李嬤嬤放心吧，如果我有心要把這件事情說出去的話又何必今天專門到廚院找你將事情說開呢？”
“謝謝大小姐謝謝大小姐！”
聽到聶昭陽竟然這麽輕易就答應了自己不把這件事情說出去，李嬤嬤不敢置信的擡起頭來，看到聶昭陽臉上神色認真並不像是開玩笑，急忙疊聲謝道，“大小姐放心，老奴是不會讓大小姐平白幫這個忙的。雖說老奴只是個下人，可是如今老奴掌管著廚院裏大大小小的事情，日後有老奴在廚院一天自然不會讓人再如以前那般苛待小西院。”
如今府裏管事的錦姨娘雖然厭惡月姨娘母女，平日裏也是故意縱容著下人忽視小西院，所以導致奴才們也敢在月姨娘母女面前吆五喝六的，可是錦姨娘卻從來沒有公然的要求廚院克扣小西院的飯菜，所以保證小西院以後的飯菜質量並不需要李嬤嬤自己往裏掏腰包。但是如果能夠用這個條件說服聶昭陽瞞著這件事情不說出去，李嬤嬤在府外的一家老小就能安然的過日子，對於李嬤嬤來說這筆賬怎麽算都不虧本，所以李嬤嬤才敢這麽大包大攬的打包票。
“這也不必，一切就還和從前一樣就行了。”
聽到李嬤嬤急匆匆的對著自己承諾出聲，聶昭陽卻是輕輕的搖了搖頭。
“以前是老奴有眼無珠慢待了月姨娘和大小姐，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不要和老奴這麽個目光短淺的下人一般見識了吧。”
以為聶昭陽仍然在和自己慪氣，李嬤嬤抹掉了臉上的老淚，繼續拎起兩只大食盒，一邊陪在聶昭陽身邊緩步行走一邊痛心疾首的數落著自己。
16.恩威並施05
“是李嬤嬤誤會了，我心裏並沒有責怪嬤嬤的意思。”
見李嬤嬤一面做出痛改前非的架勢數落著自己，一面卻是不斷的悄眼望向自己，聶昭陽淡淡說道。
“大小姐小小年紀卻有如此寬廣的心胸和氣質，實在是我們這些做奴才的幾輩子修來的福氣。既然大小姐不和老奴計較了，又何必和自己的日子過不去？能吃得好一點不好嗎？這可是老奴的踏踏實實的一片心意啊！畢竟老奴手上也就只有這麽一點微末權力能夠入得了大小姐之眼了。”
聽聶昭陽說的認真，李嬤嬤疑惑不解。
正好此時一陣風過，道路兩邊栽種的垂柳被風拂動，絲絳一般的欣長枝條輕輕擺蕩舒展開來，聶昭陽擡手掐了一片青綠的葉片置於鼻端，聞著那淡淡的綠葉香氣，對上李嬤嬤滿眼的狐疑之色，淡聲說道，“雖說上頭的主子沒有在明面上放話讓人故意針對小西院，可是想必心裏也是十分樂意看到小西院落魄的。無論如何，李嬤嬤畢竟是下人，有些事情自然不好和上面的主子對著幹。”
“雖然老奴乃是粗人，可也聽人說過什麽叫做投桃報李。如今大小姐待老奴恩同再造卻又不許老奴有所相報，老奴卻是不明白了，還望大小姐有話直說，雖然老奴只是府中卑賤奴婢，可是只要在老奴能力範圍之內，老奴必定會為大小姐效力。”
李嬤嬤眼中狐疑之色越發濃重，口中卻是說的信誓旦旦。
身為榮王府中掌管廚房的管事嬤嬤，李嬤嬤手中多多少少還是有著一些權力的，比如廚院裏頭的人員安排和更換，比如廚院裏頭各人差事的交換，因為這小小的權力李嬤嬤在平日裏也能夠為自己換來些回報，所以那日自己的小孫子滿福進府來的時候，李嬤嬤才會有那麽多的首飾銀兩藏進滿福的小衣裳裏頭，卻不料那日的事情竟被聶昭陽看到並且捏在手裏成了要挾自己的把柄。
為了哄住聶昭陽瞞著這件事情李嬤嬤只能放低姿態哀懇求饒，只要聶昭陽答應暫時不將這件事情說出去，她回頭就讓人帶信出去告訴家人盡快將那些通過小滿福夾帶出去的首飾統統賣掉，到時候沒有了東西，聶昭陽就成了信口開河空口無憑，任由聶昭陽再說什麽也是枉然。
所以李嬤嬤才會承諾保證小西院的飯菜質量來討好聶昭陽，畢竟售賣首飾也花不了幾天時間，只要家裏人將那些東西賣了出去，她自然就不用再畏懼區區一個聶昭陽。可是此刻聶昭陽卻神色認真的拒絕了她的討好，不由的讓李嬤嬤心生不安，生怕聶昭陽胃口更大，是想要從自己這裏得到其他的好處，於是李嬤嬤搶在聶昭陽開口之前詢問出聲，將自己的身份壓低到了極點，用自己的能力有限來堵住聶昭陽的嘴，免得聶昭陽一下子獅子大開口胡亂要求一些自己不願意做的事。
17.恩威並施06
“李嬤嬤這麽急著想要在每日飯菜一事上給我回報，可是心裏怕我會趁機要求其他？”
面對李嬤嬤的心機，聶昭陽抿唇一笑，揚眉問道。
“怎麽會？老奴如今命都是大小姐的，自然萬事以大小姐之意為先，大小姐可不要多心啊！只是老奴畢竟身為下人，能力畢竟有限，就算有心幫助大小姐也只能想辦法在每日的飯菜上做些花樣而已。”
見自己的心思被聶昭陽看穿並且毫不避諱的直接說出，李嬤嬤頓時有些尷尬，臉上急忙做出一副情急之色矢口否認，心中卻是對於聶昭陽的觀察敏銳暗自心驚。
“李嬤嬤的擔心也有道理，俗話說良禽擇木而棲，畢竟如今的小西院已經被父親徹底遺忘了，將心放在我們小西院當然不是一件明智之舉。”
隨著聶昭陽話語出口，李嬤嬤的神情變得有些訕訕起來，可是聶昭陽的臉上卻仍是帶著淡淡笑意，仿佛口中所說乃是旁人之事和自己毫無關聯一般。
忽然聶昭陽話鋒一轉，原本輕軟飄忽的音調也倏的變作低沈有力，從容而肯定的清晰說道，“趨吉避兇追名逐利乃是世人本性，嬤嬤不能例外也是正常，不過我對嬤嬤你的才幹卻是真心賞識，因此在我得臉之前自然是不能讓嬤嬤委委屈屈的跟在我身邊平白低人一等。所以今日我將話放在這裏，倘若過了明日，嬤嬤仍然覺得跟在我身邊不能看到日後乃是一條康莊大道的話，我也絕不勉強嬤嬤的意願，畢竟人各有志嘛。至於那日滿福捎帶府內之物的事情，自然也是一拍兩散，自此絕口不提，嬤嬤以為如何？”
被聶昭陽這麽條理清晰的用話一逼，李嬤嬤愕然一楞，心裏實在不能相信這番動之以情曉之以理的話竟然是出自以往那個被人欺負只會隱忍哭泣的聶昭陽。
捏著手中那青綠的葉片，聶昭陽依然含笑緩步，一雙眼睛卻是光芒熠熠的望著面前神色詫異的李嬤嬤。
“不知，不知大小姐所說明日將會發生什麽事情？”
看到聶昭陽的神情架勢和以往的倔強隱忍太過不同，說起明日之事又是這麽一副有把握的樣子，李嬤嬤忍不住開始猜測起來。
“到了明日嬤嬤自會知道。”
聶昭陽並不正面回答李嬤嬤，只是臉上那抹笑容卻是越發深邃，雙眼更是因為心中自成丘壑而眸光燦然，讓人不由的無力懷疑。
樹蔭下十四歲的少女雖然瘦削卻身量高挑，此刻正午的陽光投射過來，少女款款而行的影子娉婷搖曳無限美好。
李嬤嬤看著渾身沐浴在金燦燦陽光之下的聶昭陽如同謫仙，一時間竟然忘記了行走，就那麽提著兩只食盒楞在原地，等到聶昭陽意識到李嬤嬤仍然駐足在原地而回頭觀望時，李嬤嬤才回過神來急忙碎步跟了上去。
看到聶昭陽神秘之中自有成竹在胸的模樣，李嬤嬤深深吸了口氣，對著聶昭陽不再虛以委蛇，神色認真的懇切說道，“倘若大小姐真的能夠在明日之後扭轉如今小西院日益冷落的局面，老奴自然願意跟隨大小姐左右！”
18.恩威並施07
“倘若聶昭陽不能扭轉如今局面，到時候自然也不會強人所難，李嬤嬤放心。”
聽到李嬤嬤下了狠心對自己表現衷心，神色表情也不再是之前那麽一副敷衍了事的模樣，聶昭陽莞爾點頭。既然已經將話放了出去，她自然有辦法能讓李嬤嬤心甘情願徹徹底底的投誠而來。
只要讓李嬤嬤看到前景一片大好，李嬤嬤又怎麽能夠拒絕她的主動示好？所有的一切，但看明日！
“老奴謝過大小姐賞識。”
李嬤嬤停下腳步將手中提著的兩只食盒放在地上，認認真真恭恭敬敬的對著聶昭陽行了個禮。
“嬤嬤何必這麽客氣？”
李嬤嬤的認真聶昭陽自然看在眼中，急忙俯身過來伸手將李嬤嬤攙扶起來。
跟在聶昭陽身邊並肩而行，李嬤嬤心中卻是思緒翻湧。
如今的這位大小姐和之前自己所認識的那個聶昭陽性格大是不同，可是這五官眉眼卻又分明是同一個人，李嬤嬤不知道聶昭陽曾經遭遇了什麽事情才會突然變成如今的這副樣子，可是事到如今，她心裏卻是喜歡如今這個強勢從容的大小姐的，也是真心的希望著聶昭陽能夠在明日之後扭轉如今小西院日益冷落的局面。
俗話說水往低處流，人往高處走。如今李嬤嬤已經五十多歲，在大軒朝尚未開國榮王尚未被封異姓王爺的時候，李嬤嬤就已經是服侍在聶家府上的老人，辛辛苦苦勞碌了大半輩子也才只混到如今廚院管事的位置，眼看著再向上走已是不可能，可是如果現在有機會讓她於有生之年繼續向上走，哪怕只是一步，那也是天大的喜事。而且倘若聶昭陽真的能夠成事，那她李嬤嬤可不就成了聶昭陽身邊的近人？到時候她手中的權勢只怕也會跟著大大翻番，到時候家人能夠跟著一起雞犬升天也不是不可能的事情啊。
腦海中浮現出聶昭陽之前在廚院中聲色俱厲的怒斥春分母女，後來又對著自己恩威並施做到了極致的一系列畫面，李嬤嬤原本輕視小西院的心卻已經開始在不經意中微微的傾斜過去。
悄眼看著身邊默然跟隨卻神色已在說話之間變得認真審慎的李嬤嬤，聶昭陽知道自己想要收攏這個精明勢利的嬤嬤已是只差一步，不由得聯想到上輩子自己在面對此事時截然不同的應對之法。
發現李嬤嬤利用小孫子滿福將首飾銀兩捎帶出府的時候是在自己生日的前三天，當時的聶昭陽正躲藏在柳樹林的大叢灌木後面，因為之前才被聶紫瓊姐弟倆狠狠的欺負了一頓，所以聶昭陽只敢在傍晚時分府中人少的時候再出來。當時隱約聽到不遠處傳來人聲，擔心會遇到囂張跋扈的聶紫瓊姐弟，於是聶昭陽不顧臟汙直接藏身在灌木叢後，可當她將自己藏好之後卻發現出現在柳樹林中的人並不是聶紫瓊姐弟而是廚房管事李嬤嬤以及李嬤嬤的小孫子滿福。
19.恩威並施08
按理說傍晚時分正是廚院忙著準備晚飯的時候，而李嬤嬤身為廚房大管事不在廚院監管反而跑來人煙稀少的柳樹林逗孫子，實在是件奇怪的事情，就在聶昭陽滿心不解的時候，李嬤嬤四周打量一遍見左右無人竟然從幾塊大石頭底下摸出了一個包袱，然後手忙腳亂的從那包袱中取出一大堆明晃晃的銀兩和各色首飾。
看到李嬤嬤動作迅速的將那些銀兩和首飾分門別類的塞進到一條早已準備好的長條形布袋裏，然後緊緊的裹在小孫子滿福的肚子上，最後再用滿福的衣裳蓋住，聶昭陽頓時大驚。
李嬤嬤只是府裏的廚房管事，就算平日裏的月錢統統剩下來也不至於私下積攢出這麽多的銀兩，更別說那些做工精致的各色首飾了。看到了那些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李嬤嬤的手中的東西，再加上李嬤嬤鬼鬼祟祟的舉動，聶昭陽當下就猜出這些銀兩和首飾必定是李嬤嬤平日裏偷偷從各院主子那裏順手偷出來的，要不然又何必要將東西藏在小滿福的身上捎帶出去？如果東西是李嬤嬤自己積攢下來或者是主子夫人賞賜下來的話，大可以光明正大的將東西拿出府去就是了。
上輩子的自己在發現了李嬤嬤偷偷向府外家人送東西之後並沒有什麽想法，反而是越發將自己的身體藏到灌木叢的更深處，既不願意讓李嬤嬤發現自己，也想不到要利用這件事情來拉攏李嬤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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