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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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青和戚淮回到修理處的時候,方川穹已經緩過來了,小福蝶蹲在方川穹身邊端茶遞水,就盼著方川穹能開口說說話。

但無論小福蝶跟他說什麽,方川穹還是一句話都沒說。

小福蝶此刻看到虞青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他撲騰著過來抓住虞青的衣角:“大哥哥!大哥哥你們回來了,你們快來看看我哥哥吧,我哥哥醒了之後也不說話……”

虞青看了一眼方川穹,笑了一聲:“他用幾百年的修為幫你融合紅狐族長的妖丹不是為了讓你當一個啞巴。”

方川穹的頭微微低著,嘴唇動了兩下,但什麽也沒說出來。

“方川穹,曲蘇溢對你如何你自己心裏也該有點數,他……”

“我知道,”方川穹突然開口說,“我一直都知道,可我……我何德何能,如何能得老祖這麽看重呢?”

“因為你是方川穹,我認識的曲蘇溢一直以來都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性子,很難遇到他上心的事,他對你很上心,不只是想把你當成一個蛇族後輩來看待,他的心思你還是得給回應的,不能總讓他猜不透啊。”

曲蘇溢藏的可真深啊,如果不是因為這次方川穹被盛熙越抓走,虞青可能都還看不出曲蘇溢的心思,還以為曲蘇溢對方川穹只是前輩對後輩的關愛。

小福蝶發現大哥哥和哥哥討論的話題都不在他的了解範圍內,於是胡亂找了個借口出去找烏景問問題了。

烏景本來還在考慮要給梁方海泡什麽茶,就看到小福蝶東倒西歪地跑了過來,他一把扶住小福蝶問:“怎麽了?”

“大哥哥說老祖對哥哥有心思,老祖對哥哥確實很關心,可是老祖是我們的長輩啊,關心哥哥不是很正常嗎?”

烏景也是暗戀自己師父很久的人,自然猜到了曲蘇溢對方川穹是什麽心思。

而且他也有一些察覺。

“曲哥確實對川穹有其他的想法,不過不是你這樣的小孩子可以理解的,等你年紀到了就自然會懂了。”

小福蝶更不解了:“可是我不是比烏景哥哥你大很多嗎?為什麽你到了年紀我還沒到啊?”

烏景:“……”

不知道怎麽說,但小福蝶的話也有道理。

“妖族的年紀計算方法和人類不一樣的,比如我現在已經走過了我人生的五分之一,而你的人生還沒有開始。”

小福蝶似懂非懂地點點頭,他覺得人類的感情實在是太覆雜了,講話也彎彎繞繞的,一點也不直接。

烏景倒是不知道小福蝶在想什麽,只知道這位小朋友的樣子看起來十分滑稽。

“那烏景哥哥可以直接和小福蝶說說是好的還是壞的想法嗎?哥哥才剛剛好起來,我擔心老祖讓哥哥去搬東西。”

烏景:?

搬東西?

寧是哪半心臟不太對勁才會覺得曲蘇溢會讓方川穹去搬東西啊???

“不會的,你家曲老祖對你哥哥可好了,巴不得把這天底下最好的東西都給你哥哥,不會讓他去搬東西的。”

小福蝶這才放下心來。

“那我就不擔心了,哥哥現在要好好休養,小福蝶就不在這裏打擾各位照顧我哥哥了,我要回家了,等下次有空的時候我會再來看我哥哥的。”

烏景笑著點了點頭:“好啊。”

烏景現在只剩下了慶幸,慶幸小福蝶不是個熊孩子,不然他們修理處還真是應付不過來。

室內的方川穹還在思考人生。

他不是不知道曲蘇溢對他什麽感覺什麽想法,他其實想的很簡單,他覺得自己配不上。

曲蘇溢那樣的先祖就應該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不應該因為他沾染世俗氣息。

可要他遠離曲蘇溢他又做不到。

“這種事情你可要想好啊,不能對不起自己也不能對不起他,曲蘇溢性子有多犟你應該比我清楚,他認定的事情可不會輕易改變,你就算拒絕了他也不會讓他對你的態度有什麽變化的,感情這回事還是要看自己的內心,遵從你的心給出你的答案。”

虞青一眼就看出了方川穹的顧慮,方川穹的顧慮他也有過,身為天地靈物的虞青也曾一度認為自己這一路走來踏過不少鮮血,見過不少陰暗事,比不得生在光亮之下的戚淮。

所以哪怕最開始就有情愫產生也被他狠狠按下不對誰提及,甚至自己也表現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

其實心裏不知道有多在意。

感情裏可不能要面子,也最好不要自卑,一個人喜歡你那必然是因為你有你所不知道的閃光點,也或許你害怕被他看見的正是他所希望看見的。

“我知道,我怕……”

“他都不怕你有什麽好怕的?”

虞青一語點醒夢中人。

是啊,曲蘇溢都不怕,他方川穹有什麽好怕的?他是背負的事情比曲蘇溢多還是考慮的事情有曲蘇溢覆雜?

曲蘇溢願意往他這裏邁這麽多步,難道他就不能往他那裏走一步嗎?

“我知道我該怎麽做了,謝謝青爺,謝謝戚老板。”

“現在謝我沒用,成了再說吧,不過有一點,曲蘇溢已經把自己抵押給我修理處了,你倆在一起之後你也得給我留在修理處。”

買一送一,妙啊。

他虞青從來就不做虧本的生意!

“哪有您這樣的店主啊?”

“你面前這不就是嗎?”

虞青笑了兩聲,然後就發現曲蘇溢的氣息越來越近,他拍了拍戚淮的肩膀:“空間留給他們兩個唄,咱們出去?”

戚淮:“嗯。”

他早就想出去了。

烏景見虞青和戚淮出來連忙迎了上去:“方川穹的情況怎麽樣了?”

戚淮對烏景的態度也還是可以,畢竟烏景也算是他的半個“僚機”,雖然烏景從始到終都沒有發揮什麽作用:“他倒是想通了,你什麽時候想通啊?”

烏景:“!”

他只是問個問題怎麽就把自己給搭進去了?!

虞青:“?”

修理處裏又出現了他沒有發現的一對!

虞青:“你和誰?梁方海?”

烏景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壓都壓不下去。

“我我我,我,師父不知道的……我只是想好好守護師父,沒有想跟師父站在同一高度的意思。”

“小夥子這麽年輕怎麽這麽沒有追求?萬一梁方海也喜歡你呢?就像我和戚淮,方川穹和曲蘇溢。”

烏景還是搖頭。

他要是有勇氣的話早就表白了,也不會到現在都按兵不動。

“青爺不用擔心我,我自己會調節自己的情緒,不會讓師父發現我想法的,不會給大家造成困擾也不會耽誤工作的。”

虞青:……

他是真的不擔心烏景會耽誤工作,更何況烏景大多數時候的工作都是端茶遞水,也不會耽誤。

“隨便你吧,梁方海可不會等你開口。”

“沒關系,師父如果有喜歡的人了我就守護在師父和師娘身邊,反正我只是個徒弟而已。”

烏景實在是太自卑了,在梁方海沒有動作之前他都不會覺得梁方海對他有什麽不一樣的地方。

虞青也是對他服氣,這孩子也不知道是怎麽養出來的這麽膽小。

連表達自己想法的勇氣都沒有。

烏景看著燦爛的陽光笑了笑。

“我這樣就足夠了。”

“真的足夠了。”

這孩子傻,不表達出來,梁方海也不會知道有這樣一個好孩子喜歡自己。

但虞青終究是局外人,他什麽話也不好說。

……

自從方川穹想通之後,葉時澤和陳淺音也不找曲蘇溢交流經驗了,陳淺音雖然很想去,但每次走到門口就會被葉時澤無情拖走。

葉時澤還悄悄地問她:“你難道想進去吃狗糧嗎?”

陳淺音:“不然呢?!這麽好的機會你不要攔著我啊——”

“瘋了吧你,曲哥是能隨便招惹的嗎?走走走,下次,下次等他倆出來了你慢慢吃成不成?你別害我啊!”

陳淺音有些莫名其妙:“我自己想進去跟你有什麽關系啊?”

葉時澤也不回她,直接把人給拖走。

陳淺音就覺得葉時澤腦子有病,估計是魂魄離體的時候腦袋著地,把腦袋給弄壞了。

她大人有大量,就不跟葉時澤計較了,不過要是有下次的話她一定把葉時澤狠狠地打一頓,讓他長長記性。

修理處的時間一直過得很快,夏天的陽光好像還沒有完全灑下人間季節就已經交替到了秋天。

虞青最喜歡的夏天過去了,秋天他也毫無營業想法,忙前忙後的都是曲蘇溢和方川穹。

虞青派出去找青天流蹤跡的那些小家夥一條線索也沒帶回來。

直到盛熙越來的這天。

秋日的暖陽比不得夏天的暖和,但也足以溫暖人心,盛熙越拖著滿身是血的身體一步一步挪進了修理處。

她傷的很重。

葉時澤發現她的時候,她正在努力地往裏走。

“這位——客人,需要幫忙嗎?”

“虞,虞先生……”

葉時澤尚且還可以聽清她在喊誰,只是不太明白為什麽已經傷的這麽重了還要過來找虞青,總不能是前任打上門來了吧?

就在葉時澤胡思亂想的時候,戚淮拉著虞青的手走了過來,葉時澤連忙打住腦袋裏那些不切實際的想法。

“盛熙越?”

盛熙越微微咳嗽了兩聲:“青天流,我已經把他殺了……”

這話說的頗有一種同歸於盡的架勢,不過盛熙越現在的情況跟“同歸於盡”也差不了多少,青天流死了,她自己也活不長了。

杜文州在裏屋做賬的手微微一頓,旁邊有人叫他:“杜先生?杜先生——”

杜文州回過神來,那人疑惑地看著他:“杜先生剛才是怎麽了?”

杜文州微微笑了一下:“沒事,沒事。”

他最看重的徒弟,還是沒能逃過死路啊。

……

“你還有什麽心願嗎?”

虞青不打算救助盛熙越,她現在所遭受的一切都是她一手造成的,紅狐一族沒有了強勢族長的支撐,占據的地方肯定會被其他狐族瓜分掉。

紅狐族幸存的紅狐還有多少也不好說。

盛熙越說:“請虞先生,把我和我的弟弟葬在一起,我把他,把他葬在叔叔的旁邊了……”

盛熙越的弟弟,那只虞青有印象的小紅狐,死的不明不白,其他狐族在瓜分的時候,只有她弟弟勇敢地站了出來。

但結果是什麽,不言而喻。

虞青不會拒絕這樣一個請求,畢竟盛熙越還幫他們除掉了青天流這個隱患。

“好,舉手之勞。”

“謝謝虞先生……”

方南簫悄悄地來到虞青旁邊扯了扯虞青的衣角,說:“青爺,可以讓我去下葬嗎?我跟她都是狐族,我有點不忍心。”

虞青巴不得有人能替自己去做,還節省了他的時間,讓他有更多的時間可以休息,他的計劃也能更快的實施,比如說——今天。

“那就讓你去吧,那我和戚淮就出去玩了,如果沒有什麽重要的事情,請不要給我和戚淮打電話。”

方南簫點點頭,伸手抱著已經變成原形沒了氣息的盛熙越往外走,虞青看著這孩子的背影搖頭失笑道:“白狐一族,還是這麽善良。”

曲蘇溢從裏屋走出來笑著說:“你倆現在倒是把事情甩的一幹二凈,這擔子落在我和小穹身上你們也不怕我們把店給你搞垮了。”

虞青不在意地擺了擺手:“搞垮了那也是你們兩個賠,你們的賣身契可是在我的手裏,回頭讓你們兩個再開一個賠給我。”

“你這算盤打的好啊。”

“那不然怎麽能叫一個好的商人呢?我們的前臺呢?又去看他兒子了嗎?”

方川穹說:“我看到他好像去上墳了,應該是給狼妖和自己的女兒上墳吧。”

虞青笑著點了點頭,李漸鴻是一個好的前臺,就是心裏的負擔比較重,好像時時刻刻都在贖罪,給自己贖罪,也給兒子贖罪。

葉時澤被陳淺音拽了過來,陳淺音看著準備出發的虞青和戚淮,問:“還回來嗎?”

虞青笑笑:“看情況吧,要是外面好玩的話說不定我們就不回來了,以後修理處就要靠你們好好周轉了。”

葉時澤咬了咬下唇:“真的不回來了嗎?”

“我這輩子活的太長了,哪裏都想去看看,有時候停留在一個地方就會覺得很乏味,時間還長,你們總會看到我回來的。”

葉時澤知道虞青時間還長。

可是他的時間不長啊!!

別到時候虞青戚淮回來看他們這些人的時候他都已經成了一抔黃土什麽都不知道了。

像是看出了葉時澤的顧慮,虞青接著說:“放心吧,我跟戚淮一定會在你死之前會來看你的。”

葉時澤:“……”

這話說的實在是讓人高興不起來。

曲蘇溢問:“那你們都想去哪裏走走啊?說不定等這些小家夥能獨當一面的時候,我也可以和小穹一起離開這裏來找你們。”

“到處走,居無定所,四處漂泊,要是實在沒地方住我們就去炎慶甲那裏蹭房子!”

曲蘇溢:……

“那二位可以走了,再見!”

這時候修理處裏所有的員工都從裏面出來了,雖然大家都舍不得,但也不能開口挽留。

天下沒有不散的宴席,但他們總會在下幾個秋天裏重逢。

虞青反手牽著戚淮,另一只手沖著曲蘇溢揮了揮:“走了,一定要照顧好我和戚淮的店!”

一共三家,童叟無欺。

虞青和戚淮剛走,範無咎和謝必安就來了,兩個鬼官風塵仆仆飄過來,卻發現修理處的人看起來都奇奇怪怪的。

範無咎拉著曲蘇溢問:“老板呢?戚老板呢?”

曲蘇溢面無表情地回答:“你來晚了,他倆早就走了。”

範無咎、謝必安:???

“那他欠我的飯呢?!”

葉時澤虛虛地拍了拍範無咎拍不到的肩膀,笑著說:“範八爺,夢裏什麽都有。”

謝必安嘆了口氣:“就真的這麽走了?什麽都沒帶走?”

葉時澤聳了聳肩:“什麽都沒帶走不說還給我們留下了三個爛攤子,兩位爺要是在地府裏面待悶了就上來幫我們看看店吧,三家店呢。”

烏景跟在梁方海身後笑瞇瞇地問:“要喝茶嗎?我去泡。”

範無咎氣呼呼地說:“喝什麽茶啊?我的飯又沒得吃!老謝,回去了回去了,有空再來。”

於是修理處的人又看到範無咎和謝必安風風火火地離開。

曲蘇溢拍了拍手:“行了,回去工作吧,只要我們一直在這裏,總會等到他們回來的。”

涯賀站在一邊什麽話也沒說,他看著修理處每個人臉上略帶勉強的笑意,曲蘇溢回頭看他,笑了笑:“老大走了,日子還是要過,我和小穹陪你去吧。”

涯賀的身體還在鎮壓法陣裏面,虞青一點也不敬業!

涯賀擡頭看著太陽,瞇了瞇眼。

“好啊。”

秋風吹過每個人的臉頰。

暖陽如流光瀉下,填補了因虞青戚淮離開而缺失的兩抹色彩。

人走茶不涼。

餵,有妖嗎?

妖怪修理處的大門隨時為您敞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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