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已經脫離生命危險了。”

顧茜還是把這個消息第一時間告知了江思瑤， 她現在一定很關心這件事。

空蕩的房間中，依然飄蕩著血腥味兒。

身在其中的人無法察覺。

這句話很輕也很沈重的落在江思瑤的心底，她松了口氣，不管怎樣，還活著就好。活著生命就還有更多的可能。

可是是怎樣一種活著呢？像是顧朵朵那樣麽？

那和毀了一生有什麽區別呢？

江思瑤不敢繼續追問下去，她的狀況具體如何，生怕得到的是毀容的消息。

其實，這件事情顧茜反而覺得，這個患者如果當場死在手術臺上可能是更好的事。

因為死在手術臺上，只需要給一筆錢之後不會有其他的麻煩。

這樣活了下來，而且造成了傷害，以後可能會經常纏著江思瑤負責，或者會形成敲詐。

畢竟現在一條年輕的人命最多一百多萬差不多了，要是這個人還活著，那麽後續的醫療費用，以及生活費用，絕不是一百多萬能打的住的。

雖然從情理上來說，這樣講過於殘忍，但這就是現實。

不是所有人都會心存善念，何況都毀容了，憑什麽要求人家必須善良？

只會覺得對方無論付出多少都不為過。

從任何人的角度而言，似乎這件事情做什麽都不過分。

“老江，老江！”

原本正在自己的診室內忙碌的林清，在處理完所有的顧客後得知了這個消息，立刻趕了過來。

身為多年的好友， 一直以來看著江思瑤走來，她當然明白，按照江思瑤這種負責人的心理。再次發生這種事情意味著什麽。

手術室內，江思瑤慢慢擡起目光望著走來的林清，一句話也不說。

林清放慢了腳步，緩步走向江思瑤身邊。

向來貧嘴的他，此刻居然也不知道到底該說些什麽才好。

“我想起來還有點事。”顧茜適時的離開，想要給他們些時間。

伴隨顧茜的腳步聲漸漸遠離，屋內只剩下林清與江思瑤二人。

“老江啊，你要是難受，就怕我肩膀上哭會兒。”

林清手足無措，提醒道。

“我……沒事，就是，有點害怕。”

江思瑤的目光不斷的躲閃，游離不定，正如她此刻的心情，茫然無措。

“沒事，別怕。這都是小事。誰沒犯過錯誤啊對不對？我有時候還容易做錯事呢。而且我聽說那個人也沒有生命危險，所以，事後好好道個歉，然後等她好勒，我們再免費幫她修覆，就沒事了。這次的事情就當積累經驗了。而且我們也賠償對方不是？”

免費修覆？都失敗一次了，對方還會信得過她們麽？何況，這種感染反應，嚴重了容易導致神經壞死，可能以後也動不了手術了。

這些潛在的問題，江思瑤都明白，所以這個結，沒有那麽容易能被打開。

自己不是三歲小孩子了，怎麽會被這麽兩句話哄好？

“我想一個人靜靜。”

明知道他說的是多餘的，所以不聽也罷。

現在的江思瑤更需要安靜下來，讓自己好好想一想。

事情畢竟已經發生了。

沒辦法，林清知道，自己也沒法安慰她什麽，拍了拍她的肩膀，慢慢離開了手術室內。

不過，這次的事情明顯比五年前的狀態要好很多了。

走出手術室發現顧茜就站在門口，林清無奈笑笑。

“願意聊一聊麽？”

“你想聽麽？”

說到底還是有些好奇，這麽一個普通的女孩，身上還有什麽樣的過去？

又為什麽做了五年的前臺後重回手術臺？或者說為什麽因為一次失敗，情緒這麽低落？

陽臺上，外面的冷風吹襲，站在窗邊望著外面的車水馬龍。每個人有自己正在發生的故事，雖然看起來這一切都如故平常。

“五年前，老江給一個女孩做手術，就因為意外的突發事件，導致女孩毀容。後來腦子出了問題。可能對於正常人而言，這只是一起事故，但是對於當事者而言，就是毀了她一生。老江就是把這些擔子都擔在了自己的肩膀上，她太心軟。”

“這樣說的話，倒是可以理解。”雖然若是顧茜的話，會感到抱歉，但也不會有太多的心理負擔。她認為所有的事情都是有價格的，都可以靠金錢擺平。

“當年我們是一起學醫的，其實我本來也想做個外科大夫，或者整容外科的大夫。但是因為我內心不夠強大，我害怕承擔責任，承擔那些可能不好的後果，所以放棄了這行。說起來，我倒是真的沒有老江堅強，最起碼我連嘗試的勇氣都沒有。”

林清說起這話時有些自嘲，其實當時他的成績也不錯，完全可以勝任一個外科醫生的職責，但是，最終他選擇了更安逸沒有風險的生活。

“還真是個慫包啊。好男兒勵志四方，為了未知的可能性放棄了大好的前途，愚蠢。”

顧茜搖了搖頭，嗤笑道。她從心底裏看不上這樣的男人。

“嗯，的確是個慫包。不過我覺得這樣也不錯。人活著呢，開心就好。幹嘛非要讓自己活得那麽辛苦那麽累呢？畢竟每個人的追求是不一樣的。就像你，我還覺得你過得很累呢。”

“哦？”顧茜倒是很好奇，別人對自己的看法是什麽？覺得自己過得累？有意思。

林清也沒有藏著掖著，說出了自己內心的理解，“你也有三十了吧？應該還沒有男朋友吧？你身手很厲害，從你的氣勢上看工作能力也很強。但是……夜深人靜的時候，你真的不孤單麽？為什麽要把自己建立起了堅實的墻，不允許任何人接近呢？”

“我只是還沒遇到合適的。不想將就。”

好吧，這是很多人的借口。

“那我問你，到底什麽是合適的呢？很多人都不是一開始見面就愛上彼此的，一見鐘情那是見色起意。大多數人都是在慢慢接觸中了解彼此，才成為了合適的人，慢慢的磨合才成為了彼此不可或缺的人。你都不願意進行半點妥協，還總說緣分沒到。你不覺得 很搞笑麽？”

沒想到自己居然被一個看起來根本不入流的人說教了。

不過奇怪的是，這番話說得顧茜無言以對。

不否認他說的對與錯。

顧茜抽出了一根煙，點燃。

有時候很無助，覺得自己無論怎麽努力都看不透生活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林清靜靜離去，或許此刻的顧茜更需要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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