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後走在路上的時候,我們一起去路邊的餐廳吃了晚餐。

仙道看起來一臉滿足，慢慢吃著牛肉咖喱飯，臉上絲毫不見輸了比賽的惆悵和黯然，他的表現和流川完全不同,我記得每一次流川輸了比賽時候回到家都是悶悶的坐在那裏，渾身上下散發的冷凍氣息簡直快要把他周圍的一切都要凍死了,想到這裏，我再次擡頭仔仔細細打量著仙道的神情。

「有心事麽，」

他突然開口說,卻並沒有擡頭。

「……沒有。」

原本想開口問為什麽，但卻在即將脫口而出的那一瞬間選擇轉移話題,「我想說，明天比賽你要加油,沒準我會把最後代表勝利的花束獻給你。」

他沒有馬上接話，手裏的動作卻停了下來，慢慢擡起頭揚起溫和的笑臉看著我，「你想說的不是這個吧？是有別的什麽話想說麽？」

他溫柔的聲音格外清晰，「亞由你，平時打架時候輸過麽？」

「怎麽可能，肯定輸過啊……」我怔怔的望著他，別開了視線，苦笑的神情堆滿嘴角，深深地喝了旁邊的冷飲嘆了一口氣，「而且非常不甘心呢。」

「可是我不覺得你輸了。因為其實在那個過程中很開心吧。」他意有所指，輕輕撐著下巴看著外面的車來車往，「說實話一開始的不甘和失落肯定是會有的，但是回頭想想會發現自己的確已經盡全力，所以再多的負面情緒都是沒有用的。」聽到那一貫平穩的聲音開始越來越低沈，我不由得伸出手覆上他另外一只手，在他目光轉向我的那刻時，露出笑容。

「你知道麽，其實我每一次都是沒有輸過的，因為我從來都不覺得我已經輸了。」我斂起微笑，「因為，我是認真的，也有努力回應了對方的認真。」

他微微瞪大眼睛然後突然捂嘴笑了起來，在我還有點摸不到頭腦的時候，仙道溫和的笑容又變得惡劣起來，他反客為主抓住我的手，「我對你，也是同樣認真的，亞由打算怎麽回應我的認真呢？」

「唉？」

我一知半解地望著他，「我不是正在請你吃飯麽？」

「認真的太遲鈍也不是好事啊，這件事情得到比賽結束後我們再說吧。」探過身子拍了下我的頭，他頗有意味地說著。

出來的時候，剛好是晚飯時間。霓虹在夜霧裏朦朦朧朧，高聳的樓宇將低垂的天空割得四分五裂，他原本堅持要送我回家，被我一陣搖頭拒絕，讓他趕快回去休息迎接明天的比賽。

在我轉身那刻，卻突然被他自身後環住了的肩膀，溫熱的氣息在脖間那裏徘徊著。

「明天，我會把全國大賽入場券作為禮物送給你。」

「……我等你。」

×

縣大賽的最後一天，氣溫驟然升高，醞釀已久的盛夏突然洶湧而至。

這股熱浪根本沒有讓觀眾勢頭減去，看臺上坐滿了人，熱鬧得像一場無倫的盛宴。

中午的餘暉帶著灼熱的溫度灑進體育館，我一邊扇著風一邊慢慢走向體育館，一開始就和麻美小姐約定好這個時間在這裏等她，在昨晚看過文案後，我才發現這一次的工作簡直不能再簡單了，只需要在最後比賽結束後給本次比賽的MVP選手和縣內五佳選手送上證書和鮮花，其餘時間站在頒獎人身後即可。

「亞由，這裏！」

剛從走廊繞過來，就看到麻美小姐從休息室竄了出來向我揮著手，我走了過去，還沒有開口她就把我按在化妝鏡前的座椅上，解開了我的頭發，看著末梢那裏被我染成的粉色有點不太滿意，她從旁邊的箱子中利落的拿出剪刀，還沒等我說話，就利索的把頭發末梢那些染發全部都剪去了。

「你先去換衣服吧，這一次可真是幸運啊，明明就不會花費大長時間薪酬居然還這麽高，真是太八卦了。」麻美小姐將衣服塞到我手裏後推著我進更衣室，還是難掩興奮之情，我對著鏡子穿上裙子後才發現這是條無袖連衣裙，而我手臂上還沒有好的青紫痕跡一覽無餘，別扭的走了出去，麻美小姐抱著雙肩開始斥責我。

「到底是怎麽回事亞由，我不是有告訴過你一定要好好註意自己的身體麽！對於模特而言這可是你的本錢啊，你看這裏，啊還有你的手，你的臉！你最近到底在幹些什麽？」被她毫不留情的批評我只能暗暗低頭，麻美小姐繞著我來回走了好幾圈，最後把一件米色開衫遞給我，然後又從包裏翻出收腰的百褶裙和白色襯衫，甚至還拿出了領結，「幹脆這樣子吧，手臂可以擋住，和剩下那幾個舉牌的模特也不會起沖突，去換衣服吧。」

「抱歉麻美小姐，我不是故意的。」

猶豫了好一會兒，我還是恭敬的向她道了歉，她很是頭痛的捂著頭示意我快點換衣服，換過衣服後，我乖乖的坐在鏡子前任由麻美小姐抓起我的頭發，在思考著要做什麽樣的造型，「果然還是底下燙卷比較好吧？然後上面可以紮起來發束再繞一圈，不過兩邊收下來將劉海打量下似乎也不錯……」

「麻美小姐，拜托怎麽樣都行，可以快點麽？」我看著腕上手表上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簡直想要馬上去看比賽，可是她聽完了後卻皺起眉頭，抓緊我的頭發，拿出卷發棒開始一束一束的繞著。

沒有結果的談話至此被觀眾的加油聲打斷。比賽開始，麻美小姐依舊是不慌不忙地慢慢卷著頭發，然後輕輕將它們繞起來紮成一個清爽的馬尾後用發束纏起來在發尾，最後用黑色的發夾固定，她皺著眉端詳著我的臉，手捏著我的下巴，開始往臉上撲粉，在我甚至模模糊糊聽到了上半場結束的哨音的時候，她終於停下了手，滿意的點了點頭，我猛然從座椅上跳起，一頭沖出門去。

「比賽結束前五分鐘記得回來！」臨走前她還不放心的囑托道。

「知道了我會準時的！」

×

等我來到觀眾席的時候，下半場的比賽已經開始了，看著記分牌上數字，不知道為什麽心情也會變得覆雜起來，迎著周圍觀眾大聲叫好的聲音，我看著前面坐著的Sado和大家，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過去，找了最後排的座位坐了下來，對於上半場究竟發生了什麽我可謂一無所知，只是看著隊伍中最顯眼的櫻木頭上那白色的繃帶摸不到頭腦，身邊甚至還有幾個人湊著討論起來上半場流川只拿了兩分，完全不覆他在對海南那戰時的勇猛。

難道是為了保存體力問題麽？默默思考著，我定睛看著場下的比賽，流川緩慢地運著球，對面的仙道也很難得的收起平時的笑容，臉色很嚴肅。

伴隨著突然改變的運球聲，流川突然間往右邊一動，在仙道隨著他轉向右邊的時候他突然一個急停，沒有選擇繼續突破，而是來回運球兩次後，一個縱躍，後仰跳起投籃準確命中籃筐，場上立刻歡呼雀躍起來。

在所有的加油聲中，唯獨澀谷那獨特的聲線最令人矚目。

轉頭看向其他人，宮城學長伸出手指示意大家再來一球，三井學長防守福田，倒的確是控制了陵南的得分。但是他看起來體力流失也相當的快，而且，福田的攻勢看著也沒有減緩，反倒是越來越強。

但是對於陵南來說最棘手的應該還是第一主力得分點流川吧，現在雖然仙道在防守他，但是流川的攻勢很強，我看著已經接二連三被流川得分的仙道，慢慢握起拳頭。

「你到底什麽時候才能認真起來！仙道！」

咦？

難道是我不知不覺喊出來了？我疑惑地望著臺下，這個說出了我心中所想的人正是田崗教練。

後仰跳投，在流川還沒有反應過來時，仙道已經得分，看著他重新露出了那副雲淡風輕的笑容，在場內穩健的運著球，但是在他心裏一定不是像表面這樣平靜無瀾，反而湧起越來越多對於勝利的渴求。

從這個時候開始，比賽也漸漸變成了拉鋸戰。為了爭奪最後一個進入全國大賽的席位，兩支球隊互不相讓，雖然仙道和流川兩個人的表現已經奪得了全場的目光，但是隨著魚住學長四犯暫時離場，湘北的勢頭越來越猛，攻勢像排山倒海一般襲來，即使是仙道他……應該也承受著巨大的壓力吧……

光是防守湘北第一得分點的流川就已經很辛苦，再加上赤木學長在中線的號召和領導地位，外線甚至還有三井學長，包括從縣大賽開始就一直進步巨大的櫻木和可攻可守的宮城學長，湘北的確是非常厲害！

就算是你的認真……也……

我突然有點不敢去想象結局了。

「亞由，你個死丫頭，我就知道你不會乖乖給我回來。」

「麻，麻美小姐！」

我一個緊張，回頭看著對我怒目而向的她，扁了下嘴，慢慢跟著她往回走，然而眼睛卻始終落在那個白色7號的人身上。

「我相信你，絕對不會輸的。」

×

看著休息室裏擺放著的花束，我無所事事起來，只是聽著門外隱隱約約傳來聲音，大多是在為仙道加油喝彩的，看著麻美小姐坐在一旁指導著其他女孩子一會兒的註意事項，我偷偷摸摸溜出了出去，打算去選手通道那邊偷偷看看比賽狀況如何。

「哐——」

不算多大的聲響在耳邊響起，但在這個空無一人的走廊卻顯得格外引人註意，我順著聲音擡起頭來，發現三井學長頹然的坐在那裏，肩膀上搭著毛巾，手裏握著運動飲料，表情則是說不出的覆雜。

「我為什麽，要浪費那兩年……」

他的聲音低不可聞，可還是被我清晰的捕捉在耳中，我看著他垂著頭，握著飲料的手指微微顫動著，慢慢走到他眼前蹲下來，拿過他手中的飲料果斷打開拉環遞給他。

「你是……？」他擡頭皺眉看著我，我給了他一個陽光燦爛的笑臉，三井學長仿佛恍然大悟，「櫻井！原來是你，好久不見！」

「沒錯是我！學長……學長你表現的很棒。」

我局促地想打破沈默，他聽到我的話語後苦笑了下，揚起脖子喝著飲料，他的球衣被汗水浸透，呼吸也是急促著的，，而他的神情，卻沒有絲毫懈怠，仍舊如一開始那樣決然，抑或更甚。我的心裏有些難過，但仍努力微笑著，希望將樂觀的情緒傳達給他，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個笑容。

「謝謝你。」

他怔怔望著我，釋然一笑，「不過我非常開心，因為至少最後一年，我還是能夠站在球場上，甚至能夠進軍全國大賽……繼續認真的將這件事情做下去！」

「……是。我該回去了，接下來還有別的事情。」猶豫了很久的那句話我始終還是沒有說出口，靈光一閃我想起休息室多餘的花束，立刻站了起來，用自己最快的速度沖過去抱起花束又跑了回來塞入三井學長懷中。

「這，這是？」

「謝謝你！每一次都會帶給我非常精彩的比賽！」我看著他的眼睛鄭重的說道，「還有，謝謝你，教會我每一次都要認真的做好每一件事情。」

×

比賽結束了。

湘北不負眾望的拿到了最後一張進入全國大賽的門票，隊員們聚在一起歡呼雀躍，而彼端，陵南的球員沈默地走回場邊，他們竭力將自己的目光移開，不去觸碰那與他們擦身而過的榮耀。

在這片承載那麽多人夢想的球場上，天堂和地獄只是咫尺之隔。

歡呼興奮也好，痛苦錯愕也好，只有一人超然於外。隔著不遠的距離看著仙道，至始至終都很安靜。湛藍的眼瞳平靜明澈，無悲無喜，我確信他的神情變得和平時不同，少了些倦淡，多了分決絕。這是我並不熟悉的表情，所以看得那麽真切。

在隊員們調整心情休整完畢後，一起走到場地中央等待頒獎和宣布的那刻，我站在宣布人的後面，聽著他嘴裏喊出的獲勝隊伍的名字，然後將證書和花束一起送入赤木學長和牧學長手中。

當目光與流川相迎時，隔了一段距離，我做出『恭喜』的口型。他楞了下，然後側過頭，輕輕的擡起頭揮了下，腕間的銀鏈閃著光。

接著便是MVP和最佳BEST 5的宣布時刻，抱著最後的那個花束，我看著宣布人有點疑惑的擦著汗，卻還是不放棄的喊著名字。

「陵南高中的仙道彰，仙道彰……」在叫了至少有三次後，仙道姍姍來遲，在我看到他那刻起，心就有些懸空，此刻雖然看似溫和平易近人，卻又恰好疏離得任誰也看不透。

「彰的認真，全部都看在眼裏了。」

在我把花束給他的那刻時，我擡起臉露出會心的笑容，他輕輕彎起嘴角，笑意又很快被認真而專註的神情取代，接過了我手中的花束。

這個夏天，註定值得被銘記。

×

「那個，不好意思，可以和你合影麽？」

頒獎結束後，我正打算去陵南的休息室時，突然被一個男生攔住了，他舉著相機，有點不太好意思的問著。

「……可以。」

看著男生招呼著另外一個人過來幫忙拍照，他自己則是很緊張，慢慢靠近我，然後比出V的手勢，那個幫他照相的男生立刻跟他換了過來，同樣的站在我身旁，輕輕咳了幾聲，在打算環住我肩膀那刻時卻突然楞住了。

「仙道，仙道學長！」

男生結結巴巴的沖著我身後喊著，我回頭看著他帶著捉摸不清的笑容慢慢走來，「一起，可以麽？」

「沒有，完全沒有問題！我實在太幸運了！」那個男生滿臉癡呆崇拜樣看著仙道走來很自然的攬著我的肩膀，一張在我看來詭異無比的照片在白光一閃後完成，仙道向他們兩個人笑了下，然後拉著我走回選手休息室。

「彰？」

「今天真可惜，本來還想把那個當做禮物送給你的。」

他回過神，視線游移到我胸前，在收回來的一剎那，又是燦爛的笑，幹脆直接來到自動販賣機那裏買了兩聽飲料，坐到了旁邊的椅子上。

「你今天特別帥，真的。」

我走到他身邊打算坐下，他卻突然撈住我的手，讓我坐在他腿上，此時仙道的眼眸就像深不見底的黑洞，吸進所有的光輝，但也正因如此，讓我挪不開視線。

「……你先放開我。」

些許羞惱的喊著對方的名字，他笑了下卻不予理會，而是將手伸入我的後領之中。

「你你你你你你要做什麽！」

你不會是要在這裏……做吧……我的腦海中頓時出現了無數不好的鏡頭。

冰冷的指尖觸在肌膚上，灼熱，仿佛能將人燙傷的灼熱，他彎彎的眉眼中盡是戲謔，若有似無的劃過我的脊背，然後輕輕一挑，「我只是想問你，衣服上還帶著價簽難道不會覺得不舒服麽？

」

「那是麻美小姐準備的衣服，可不是我的……」我吃力的回過頭，「餵，你是什麽時候發現的啊！」

「恩……什麽時候呢？」他做冥思苦想狀，不出片刻，聳肩，攤手，「不知道呢。」他收緊手臂，將頭埋進我的脖頸中，「我幫你咬斷。」

「這不是我的衣服，你不要輕舉妄動啊！」

溫熱的鼻息忽然襲上脖頸，我禁不住打了個冷顫，全身的汗毛倒豎。

「沒關系，就當做我買來送給你的。」稍用力，扯斷價簽，他笑著把那個標簽送到我手裏，而我則是一直低著頭真心想挖個洞把我自己埋了。

「你穿這個很漂亮。」

「謝謝……」

我覺得自己現在可能是口齒不清陷入了極度混亂的狀態中了。

「亞由，你的膝蓋還痛麽？」

意外地，他的聲音變得狡黠起來，手掌也順勢滑到我的腿上。

「不痛……」

我看著他的笑臉，一時居然鬼迷心竅說了事後讓我後悔不止的話。

「那，我可以管你要認真的回應麽？」

我，我能說不可以麽？

作者有話要說：對了因為元旦那天基友結婚所以明後兩天都不能更新了很抱歉！

提前祝大家元旦快樂嘍=w=

這章又是爆字數的一章……遠目

話說……仙道到底是在開玩笑還是在開玩笑還是認真的……大家可以腦補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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