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木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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兔兒神在桐市的傳說中,是掌管同性姻緣的神明。據說他原是凡間人物,因為戀慕同性卻不可得,反被那人所殺,幸得陰司憐憫,封為兔兒神。大約是因著自己的這番求不得,他為同性之戀賜福,但性情卻也變得頗為古怪。

他長相秀美,卻不喜歡旁人說他像女子。姜飛當年初見他,就是將他誤會做是女兒身,一時口快,就被小心眼的他記住了。

吸血鬼愛德華在華國浪蕩一段時間後,又偷偷返回他老家。誰也不曉得在那個期間他是怎麽招惹上兔兒神的。等吳明越和姜飛接受委托,去追捕愛德華時,姜飛直接被這個人高馬大的外國妖物抱了個滿懷。

吸血鬼是追捕到了,其實也用不著他們出手,這家夥黏著姜飛就跟牛皮糖一樣,怎麽也甩不掉。也是回到黎陽觀,吳興德幫著占笈,詢問了黎陽真人,才知道兩人都因為招惹了兔兒神,被他捆上姻緣線。

許靖遠聽著吳明越講起這段往事,總算理解大師兄那種哭笑不得的無奈心情。好好的契約妖就跟吸血鬼談了戀愛,任哪個道士也受不了啊。

說起來,僵屍和吸血鬼是同一個物種嗎?

而且,原來本地神明也管得了外國妖怪啊……

吳明越又看了許靖遠一眼:“之所以觀裏設了英語考試,除了上次我們出去遇到阻礙外,也有一個原因是為了小飛他對象。”

“哈?”

“總不能愛德華回到小飛娘家,卻沒人能跟他對話吧?”吳明越笑道。

師兄啊……你對於丈母娘這個角色扮演似乎挺滿意的。

可是我不想學啊!那個什麽愛德華中文不是講得挺好的嗎!

許靖遠八卦的心情被突如其來的陰影覆蓋,要不然撂挑子不幹,先去找孔老師補補課再說?

李婉臨返校前,趁著爺爺奶奶外出的時候溜進書房。

自從觀潮村回來後,爺爺李一保就越變越奇怪。從前他很喜歡出門溜達,跟其他老人說話聊天,如今卻一門心思窩在家中,成天不知道在書房裏搗鼓些什麽。

奶奶看不下去,從不吵架的老兩口終於紅了臉,最後還是奶奶在家人的幫助下占據上風,每天都將爺爺拉出去走上一個小時。

書房不大,進門後便見占了一面墻的書架,上頭滿滿的書。她將視線移向另一面的書桌,卻被桌子上方墻壁上設的小龕吸引目光。

桐市幾乎家家設有神龕,但基本都設在寬敞又常有人活動的大廳。神明也需要人氣,若是在一處沒什麽人的地方,慢慢地這個神明也會被遺忘,繼而消失。

於是書房所設的這個小龕就顯得怪異。瞧來只有爺爺一個人在供奉,上頭甚至連香爐也沒有。

李婉探頭看,見小龕裏頭放著一枚木雕,眉目不甚清晰,好像籠著層霧氣一般,只那衣飾雕刻繁覆,體態瞧來風流,令人遐思這定然是個美貌的神明。

李婉試圖從之前所看的地方志和風俗書的記憶中翻找出這位神明,但想了一圈,也沒覺得有類似的記載。她用手機拍了張照片,順手發給許靖遠,就在書案上翻找起來。

許靖遠的回覆挺快:“這空神龕有問題嗎?”

李婉驚出一身冷汗,點開發出的照片,果然照片裏的小龕空空蕩蕩。她猛地擡頭,那木雕神明仍然在其中。李婉只覺一瞬間自己似乎被一道目光凝視,頓時驚叫一聲,迅速跑出書房。

家中無人。她站在大廳裏,盯著那扇敞開的房門,好像下一秒裏頭就要躥出什麽怪物。然而什麽事情也沒有發生。她抖抖索索地挪過去,小心地將房門關上,半點也不敢往小龕的方向看。

家裏是不敢待了。她迅速拿起鑰匙,跑出家門。

許靖遠看到李婉時,她仿佛受了驚嚇,唇色有些蒼白。見到他時她只是有氣無力地道:“等我拜一拜再說。”

說完便取了香,跟香客一起跪在蒲團上叩拜起來。

之後才跟許靖遠去了後院,將事情說一遍。

她是畫手,要畫那木雕自然是不成問題的。只一會就在紙上勾勒出一個體態風流男女莫辨的形象:“也不懂為什麽看不清面目。”

吳興德倒是知道:“這是有真身下降。”

凡間所塑的神明供像其實是神明的耳目,聆聽信眾的祈禱。這供像自然只是人們想象中的神明形象,他的真身是不是這樣的,可就不一定了。

有些信眾十分虔誠,神明為了滿足他們的祈願,會下降至他們家中的供像,引導他們實現祈願。因為真身的模樣與供像可能相距甚遠,信眾眼中所看的下降真身的供像就會模糊不清,其實也是神明不洩露自己真面目的一點小手段。

“那,那剛剛,那個神明其實是下降供像,就在那裏看著我?”李婉問道。

“九成可能。”吳興德說著,“你的手機拍不出他也是正常的。這對神明算得上是侮辱。如果你去各個廟宇,應該也會聽到不能正對神像拍照的勸告。如果遇到脾氣不好的神明,可能會折福的。”

李婉臉色一白。

“那,那我去給他道歉?可我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麽神。”

吳興德等人也瞧不出來。這事說起來也很是奇怪。李一保偷偷設了這麽個神龕,供奉著一個說不上是什麽的神明。聯想起他也在死而覆生的名單裏頭,就不禁讓人覺得他供奉的神明也有問題。

“被偷偷供奉的,約莫不是什麽正經冊封的神。你家另外還有供奉的神明吧?放心,他們也會壓制住他的。”

倘若是個正經神明,請神後一起放進家中的神龕也是沒什麽問題的。要另外在小房間設一個,可能是什麽野神,或者因為某種原因剛成形的靈。就比如吳興德曾經提過的那塊受人供奉的大石。

李婉雖說得了吳興越的保證,但因為那道目光帶給她的恐懼實在太大,讓她仍舊心有餘悸。吳興越便又安慰她:“你出房門時,他並未阻攔你,便是你家供奉的神靈對他起著壓制,所以真的不用擔心。”

許靖遠道:“要不我給你畫張符?”

他的符篆之力李婉是曾見過的,立刻小雞啄米般點頭。

她懷中揣著封紙包好的符篆,心虛虛地往家走。

到家時爺爺奶奶已經回來了。

奶奶悻悻地看著關進書房的爺爺:“糟老頭子,成天搗鼓些什麽玩意,出去也魂不守舍的……”

李婉看著面上嫌棄話語裏卻藏不住關切的奶奶,心中一酸。那個慈祥可愛的爺爺不知道去哪裏了,現在這個根本不知道是什麽孤魂野鬼,卻還日日與家人相對,享受所有人的關懷。

她仿佛直到現在,才有爺爺已經不在了的認知。而她卻什麽也不能說。

奶奶抱怨了幾句,她便強笑著過去攙扶她:“奶奶,不氣了,也許他有什麽事呢。”

“爺爺”卻是叫不出口的。

她將多求來的符遞給奶奶:“奶奶,黎陽觀的靖遠道長畫的。他的符可靈啦,我給咱家每個人都求了,你要好好收著哦。”

奶奶笑著拍她的手:“你這丫頭,從前老說什麽不能迷信,現在倒自己跑去求符了。”

“這不是耳濡目染嘛。”李婉吐吐舌頭,看著奶奶將符放進懷裏。

不管那家夥有什麽目的,有道長的符在,總能護著些。可恨她很快就要開學了,不知道同在屋檐下的家人會不會有什麽危險……

雖然吳道長說沒有問題,而且他們也會趕緊解決掉這件事,但心中這隱隱的不安又是從何而來……

李婉心神不屬,老半天回過神來,發現奶奶架著老花鏡,在看一張花花綠綠的傳單。

“超市的促銷傳單嗎?”她順口問。

奶奶隨手甩甩單子:“不是,是什麽新教派的宣傳。”

她將傳單放在桌上,起身準備去煮飯,嘴上不停:“什麽真一教真一神,至高無上的,一聽就知道是唬人的。我都不想接,你爺爺非要拿回來……”

說者無心聽者有意,李婉一聽是李一保非要帶回的,立刻就留了心眼,探身取過那張傳單。

這傳單設計簡直瞎人眼,大紅大綠,粗框黑體字,“真一神”“唯一”等字樣還有邊框大大圈起,加上感嘆號。

李婉翻到背面,是個新教派的介紹,大致是說真一神是世間最至高無上的神,它將取代所有神明,為人類謀福祉。

李婉都懶得吐槽,這種什麽見鬼的教派,好歹也把這個什麽真一神解釋清楚,它怎麽誕生,有什麽功德之類的……就這麽幾句空話,就想洗腦人嘛。

若是在其他地區還好說,在桐市,信仰駁雜,每個神明在傳說中都還能兼顧其他神的業務,為了誰是正統都有人爭吵辯論,居然還能有人來宣傳什麽唯一的真神,怕不是想被打。

“公共場合傳教是犯法的。”李婉嘟囔了一句,“打110吧。”

她沖廚房的方向喊:“奶奶,這傳單哪裏拿的啊?”

“桐周路,舊市場那——”奶奶的聲音混著翻炒菜肴的聲音傳出來。

“哦——”她應了一聲,打開手機。

舉報先!

盡好公民應盡的職責後,她看向那扇緊閉的書房門,心中仍舊忐忑。想了想,還是將那張傳單拍下來,發給許靖遠。

“那人執意要帶回來的,不知道有沒有什麽用意。”

見許靖遠回了個“ok”的手勢,她才暫且放下心,將那傳單放到一邊。

作者有話要說: 覆工了,路上人多了。

一旦開始工作,找哪個時間點碼字就成了煩心事。

只是放假的話,我也沒有每天寫上萬呀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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