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貓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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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平區原本有個小醫院,但大概是這裏實在荒僻,開了沒兩年就遷至康平區。鄉下的小診所,謝泉家自然是信不過的,直接送到祥平區二院去了。

恰是之前張高陽住院的地方。

幾人下了車,謝過司機,便去詢問謝泉所在。趙江夏穿著中式新娘服,倒是引來不少目光。前臺護士一見她便知是來尋剛剛出事的那位新郎,便將診室指給她。

裏頭醫生正在診治,幾人便也沒進去,恰聽見一個女人的聲音在叨叨著。

趙江夏神色一黯,低聲說:“那是他媽媽。”

只聽裏頭謝母念叨著:“早跟你說他家姑娘要不得,你非不信,這婚還沒結,你就給沖撞成這樣。兒子啊,聽媽的話,跟她分了吧,啊?”

謝泉並沒有回應,時不時聽見悶哼聲,大約是醫生在確定腿傷的位置。

謝母似乎也並不需要他回答:“你看看你,從你跟那丫頭在一起,你就諸事不順。家裏的生意我不提,你也沒插手,就說你自己那小破公司,啊,一點業務也沒有,你還忙裏忙外。她呢?幫過你什麽?問過你什麽?你上次過勞昏倒,差點猝死,她都沒出現!”

趙江夏睜大眼睛,下意識捂住嘴。

“媽,你說這事幹什麽。我沒讓小夏知道。”謝泉強忍著疼說道。

“我不說我就要氣死了!”謝母的聲音突然擡高,“你都不是昏倒,你直接沒了呼吸你知道嗎?啊?醫生都給我下死亡通知了你知道嗎?你就知道護著她,你有沒有想過你爸你媽?啊?我們差點白發人送黑發人,你倒是好啊,你醒來就只知道維護她,那我們呢?……”

趙江夏的表情一片空白,她想進去,卻讓李婉拉住。

“姐,別去了。伯母現在一肚子火,你去也是挨罵。要問還是私下問吧。”李婉低聲勸著。

許靖遠卻是在聽到謝母的話後,心中升起一股怪異之感。

他忽然想起李婉的爺爺李一保。那也是明確被告知死亡的人,卻在要入祖祠前覆生過來。還有那王茗,也是這樣的覆生之人。

謝泉的腿傷得不算太重,打了石膏就被推出來。見到站在門口的趙江夏等人,他一楞,臉上浮起笑容:“小夏,抱歉,嚇到你了吧?”

幾人看著他。若這樣看,實在看不出他是趙江夏口中那個殺了黑貓芋圓的性情大變的謝泉,反倒是她所說的溫和善良的形象越發鮮明。

他伸手拉住趙江夏:“我的手機好像落在車裏了,沒及時給你打電話。別擔心,打個石膏休息幾天也就好了。我們回去繼續婚禮吧?”

謝母剛要說什麽,卻又忍住,只是斜睨著趙江夏。

趙江夏也不看她,慢慢蹲下來與謝泉視線齊平:“阿泉,我跟賓客說,婚禮先暫緩。”

謝泉倏地張大眼:“為什麽?我沒事的,婚禮可以繼續。”

“你這樣,確實是不方便。而我也有些事情沒有考慮清楚。”趙江夏緩緩道,“再給彼此一點時間,好嗎?”

謝泉的眉眼瞬間變得冷漠,突然他冷哼一聲:“所以,你是後悔了?你不想嫁給我了?”

謝母雖說不想讓他倆在一起,卻更不想看到自己兒子被拒絕,當下冷笑:“怎麽?這是另攀了高枝,嫌棄我們家阿泉來了?”

她的目光在許靖遠身上溜了一圈,心中暗讚這人的樣貌氣度,倒是越發篤定趙江夏是變了心。

孔令窈觸到她的目光,心中驀地升起一股不忿來。她默默向許靖遠靠近,附到他耳邊說話。謝母一見,眼中的鄙薄更盛。瞧來這兩人倒像是一對,趙江夏這是準備當個小三呢?

趙江夏卻也沒留意她的話語和神情。她知道謝母自來不喜歡她,也早學會了屏蔽來自謝母的惡意。

“我見到了芋圓。”她低聲說著,看見謝泉的瞳孔驟然縮緊,“它帶著一群貓,將我家搞得亂七八糟。”

“你在胡說什麽,芋圓已經死了。”謝泉咬著牙,從齒縫中憋出話來。

趙江夏註視著他:“不管怎樣,芋圓已經成為我倆之間的結。我解不開。我想再好好考慮這件事情。而最近,你要小心。它,也許會來報覆你我。”

謝泉沒有說話。他應該去反駁的,告訴她這只是她的幻想,芋圓死了,不會來報覆他們。

可是他只是沈默。

趙江夏起身:“你要住院,還是回去?我送你吧。”

謝泉說道:“二樓17號。”

他家在梅市,往返不易。索□□了幾天住院費,穩定後再走。

一行人沈默著向電梯走去。

路過拐角處時,突然有放置著體檢采樣的架子倒下來,直直倒向趙江夏二人。

“小心。”許靖遠身手敏捷,堪堪將架子撐住。那上面的樣本卻都掉落下來。也幸好是用塑料采樣瓶裝著,否則那一堆排洩物砸到身上,也是夠可怕的。

幾人心有餘悸,李婉卻是忍不住抱住許覓夏的手。

“貓……”她說。

黑貓蹲坐在樓梯臺階上,一雙幽綠的眼瞳看著他們。

“芋圓。”趙江夏低喚一聲,想走上前去。

“喵——”黑貓頓時跳開,拉長身子作出攻擊姿勢。

嘈雜聲傳來:“怎麽回事?什麽倒了?”

“!!你們怎麽回事?怎麽會把采樣架弄倒的!”

護士和保安跑過來,對他們怒目而視:“要是把病人的樣本弄壞,你們可是要負責的!”

……

一通忙亂解釋後,再回頭,又哪裏能看見黑貓的影子。

安頓好謝泉,趙江夏並沒有久留。但她也不想回去。這一場亂七八糟的婚宴,就這麽虎頭蛇尾無疾而終。

李婉陪著她,兩人坐在醫院的長凳上。她抹著臉對許靖遠等人笑:“元宵佳節,原本小婉是想請幾位好好玩的,沒想到卻讓我給拖累了。”

許靖遠搖搖頭:“這也是一種緣分。”

趙江夏楞怔了一會,問他:“道長,能不能,把芋圓召喚過來?我想試著跟它溝通一下。”

“不用了。它出現了。”許靖遠淡淡看著不遠處隱在花叢下的黑貓,“不過我想,你和它是講不通的。”

這只貓鬼的出現,一是埋葬方式不對,地氣引發回魂,而肉身被拘禁,致使魂魄怨氣滋長,化為貓鬼,二則它生前有怨,想要覆仇。兩股怨氣一疊,早就沖淡生前對主人的眷戀,只留下報覆的欲望,又怎麽會聽得進去趙江夏的話。

而要阻止貓鬼覆仇,讓它早日投胎輪回,除了挖出它的屍體超度外,剩下的方法,也只有——

許靖遠想起在不久之前,他從吳興德處學來的玄蘊咒。

所謂玄蘊咒,是與諸路仙真神將結緣,日後法成之時,可得其相助。

吳興德教他的,卻也不是正經的玄蘊咒,是他自己琢磨後研究出來的,本意與召喚差不多,乃是借助真神或靈體的力量,甚至召喚本體來幫助自己。

若要降服貓鬼而不傷其根本,那麽唯一能借助的便是——

許靖遠將龍蛋遞給孔令窈,雙手掐訣,口中默念:“雲篆太虛,浩劫之初。乍遐乍邇,或沈或浮。五方徘徊,一丈之餘。茲有貓主,以感我書。”

他以手作筆,在空中虛劃,符腳收尾,仿佛有金光繞過,許靖遠斷喝一聲:“貓主下降,以昭其冥。”

仿佛察覺到危險,黑貓縮起腦袋,四肢不斷向後退去,想奪路而逃。

然而有什麽東西阻住它的去路。

黑貓感覺自己的後頸被什麽揪起,而那危險的氣息讓它絲毫不敢動彈,耷拉著腦袋拉長身子被人托在了懷中。

它渾噩的、充滿怨氣的腦袋似乎一輕,好像清明起來。它仰頭去看托住自己的人。

那卻是個貓首人身的神明,頭戴將軍冠,冠上紫金長羽翎,身穿鎧甲,腰間佩劍。他註視著黑貓,甕聲甕氣:“這是哪裏來的小貓鬼,怨氣還不小。”

幾個女孩子早已驚呆,許靖遠卻跨前幾步,拱手行禮:“見過貓將軍。”

貓將軍俯視著許靖遠:“是你召喚本將軍?”

他上下打量一番,訝異道:“你這小道士,年歲不大,本事倒是不小啊。”

許靖遠笑道:“無計可施,才出此策叨擾將軍。勞將軍走這一遭,小道心中著實過意不去。”

他將事情同貓將軍說過一遍,道:“它到底不該再因報覆之事而落得魂飛魄散的下場,它主人也希望能讓它好生進入輪回。將軍主天下之貓,想來它能聽您的勸。”

貓將軍大大咧咧盤腿坐下:“本將軍見天在那神廟裏,都快發黴了。你讓本將軍走一遭,倒是能松乏松乏筋骨。”

他問黑貓:“小貓鬼,你有什麽冤要說的?”

黑貓喵喵叫著。

“他斷了一條腿,也算了結因果了。這事可就到此為止吧。”

黑貓又叫了幾聲。

“你的女主人看起來也不會嫁給他,放心吧。”

黑貓著急起來,在貓將軍的手上猛踩兩下。

“你說他不是之前那個他?”貓將軍一楞,“什麽意思?”

他擡起腦袋,沖黑貓所指的位置嗅了兩下,頓時掩住口鼻:“嘔——這令人討厭的氣味。”

許靖遠在旁看得奇怪,問貓將軍:“將軍,這貓鬼,說了什麽?”

貓將軍道:“它要繼續報覆,這事本將軍是不允的。稍後我帶它走,你去將它超度了,也就罷了。不過,它說那個人類,不是之前那個人類。”

“什麽意思?”許靖遠眉心一跳。

倘若謝泉不是原來那個謝泉,那麽,是他的軀體被孤魂野鬼占據,才導致他性情大變嗎?可是剛才他並沒有察覺到鬼氣,孔令窈的陰陽眼也沒看到什麽其他東西。

貓將軍沈吟片刻,歪頭問許靖遠:“最近有不少野貓到我廟中,說很多貓被人打傷打死。你可有聽說?”

許靖遠一怔,頓時想起他在寵物醫院看到的那些貓。

作者有話要說: 一直浪一直爽,等到寫文的時候腦殼都要揪破了。

最近在家辦公,感覺比上班的時候要累。

但是讓我再宅上一年半載都沒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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