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朱紫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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掩上房門,崇麒撩起衣擺坐下來:“說說吧,怎麽回事?”

被獬豸問到黑歷史,斯訶更想逃避:“什麽怎麽回事?”

但崇麒並不打算給斯訶岔開話題的機會:“就從你當初為何來我獬豸洞又因何攝來了那金聖宮娘娘說起吧。”

斯訶左右逃不過這茬事,老實交代:“那朱紫國王還是太子時,在落鳳坡前射傷了西方佛母孔雀大明王菩薩所生的雌雄兩個雀雛,不久後雌鳥便帶箭歸西,菩薩知曉此事心痛不已,罰他拆鳳三年,身無伴侶。觀音菩薩攜我去大明王菩薩處喝茶時聽得此事,回南海後擔心朱紫國王知道真相對佛門心生怨懟,那西賀牛州又在唐僧師徒西行取經的必經路上,便派我前來便宜行事,一來了卻大明王菩薩心事,二來設阻為難唐僧師徒,讓他們修得九九八十一難。”

斯訶說了這麽多,不見崇麒有何反應,停了下來。

崇麒揚揚手,示意斯訶繼續。

斯訶舔舔嘴唇,繼續道:“我從普陀山一路過來,先到了朱紫國。在皇宮中隱身探查了幾日,弄清朱紫國王有三宮九嬪,伴侶都是何模樣。一日夜裏在禦花園歇息時,我突然被巡邏士兵當成刺客圍堵,只得倉皇出宮。蓋因原身模樣驚駭,又遭官府緝拿,便一路南行,停下腳時已到了麒麟山地界。我見此處終於無人追趕,打算安頓幾日,卻被一眾精怪請進洞裏,當了一山大王。有了住處,又見小妖們乖順,我便趁著端午節國宴鼎盛守衛松懈之時刮起一陣黃風,留下名號討要一位壓寨夫人,不曾想那國王為江山社稷主動推出了位居正宮的金聖宮娘娘。如此一來,我就能給那國王消災,也算為難唐僧師徒。”

斯訶講的口幹舌燥,看見崇麒正在剝核桃,便想蹭上一個,結果崇麒把核桃仁往嘴裏一丟,問他:“那飛星樓裏幾個彩女你又作何解釋?”

斯訶不看崇麒了,免得心裏添堵,但還是乖乖解釋:“那娘娘來了洞中便吵著要回朱紫國,尤其是兩日後身上突然長滿仙刺,更是日夜茶飯不思,洞中精靈無一能近的她身,想看著她就要活活餓死。我本就不得傷她性命,又得留她三年,滿足冤愆災數,更不想洞中小妖因此受苦,便尋了個臺階下——尋來兩個她宮中的宮娥。果然這些宮娥可以近身服侍,可是這梳頭、裝扮、更衣、鋪床、洗浴、餐食,門門項項都有專司之人,我便不得不差人又陸陸續續把這些司職女官接來,同那娘娘一起養在飛星樓中。”

“如此說來,事情也還算在情理之中。”崇麒點點頭,赤雪正好敲門,崇麒便讓她們進來布菜。

斯訶知道了崇麒右手不便,於是挑了個右側好落腳的地方,跳上了飯桌,也不管赤雪的驚奇目光,一個人大快朵頤。

崇麒見狀讓赤雪趕緊把斯訶抱下來,結果斯訶一天下來又蹦又跳花費不少精力,可惜元氣還沒有恢覆,才咬了一口棗泥山藥糕喝了兩口蝦丸酸筍湯,腦袋向後一仰,胡須上還沾著湯汁,就已經睡過去。

崇麒趕緊伸手護住桌緣,赤雪則抱起斯訶放在了床邊的蒲團上。

崇麒繼續吃飯,問起赤雪:“飛星樓裏的那位娘娘如何?”

赤雪轉身回答:“最開始太太總是郁郁寡歡,後來大王…”赤雪意識到自己用詞不妥,倒是崇麒示意她繼續:“前大王招來不少宮娥彩女,太太瞧著終於有了精神。因為傷了洞中幾位姐妹,太太心裏愧疚,吩咐這些宮娥仔細教導我們束發挽髻、畫妝女工。洞中刺繡紡織之事大有進步,有來有去他們巡山也不用擔心刮破衣物還得下山找人縫補;不少姐妹學了新鮮菜式,畫了最時興的妝容,有了新的樂子。”赤雪意識到自己講到興頭,多少有些失言,趕緊停下來,等著崇麒旨意。

斯訶在蒲團上睡得不大舒坦,動動耳朵翻了個身,繼續做他的春秋大夢。

崇麒輕笑一聲,放下筷子,押了口湯:“既如此,你就去清點庫房,做個他能睡的軟墊罷。”

赤雪喏了一聲,收拾了碗筷,快步退下了。

......

朱紫國王接連三日都在做同一個怪夢,夢裏他變成了一只飛鳥,他好像有個雌鳥伴侶,二鳥正在山間嬉戲,忽然他身中一箭,擡頭一看雌鳥也隨之中箭,雌鳥當場歸西,他則僥幸活命。為了躲避前來拾取獵物的士兵他不得不飛遠,口幹舌燥之際停在一處水池邊正打算飲水時就見到不遠處有一只七丈巨蟒朝他游來,他撲騰著翅膀想要起飛,卻因羽毛沾水而騰飛不能,只得跑到岸上。不斷有鷹犬前來尋他,他於是躲進了一處山洞,路遇一只老鼠實在饑餓便將其吞下,原來這老鼠系洞中鼠王,這洞中數以萬計的老鼠見他傷害鼠王,紛紛撲來,很快便將他啃食幹凈。

朱紫國王每次都被夢境嚇醒,渾身汗流如瀑,浸濕了龍床被褥,到底第三日終於擺駕光祿寺去求心安。

......

崇麒散掉了飛星樓裏的宮娥,斯訶則在獬豸洞玩鬧了兩日,崇麒並不怎麽管他,倒是赤雪做出來一方蝶翅藍掐銀絲絨花的雲錦軟墊,斯訶終於可以睡個好覺了。

待到第三天天光微明時,崇麒已經洗漱完畢,拎起還在方墊上呼呼大睡的斯訶駕雲北去。

斯訶問:“我們這是去哪裏?”

崇麒:“去給朱紫國王講道理。”

斯訶還在驚訝崇麒要做什麽“啊?”了一聲就被崇麒驟然提速迎面而來的大風灌滿了嗓子,只得閉嘴。

崇麒按落雲頭,落在朱紫國都城外的一處山坡上,自己搖身一變成了個黃衣僧袍的老和尚,手指斯訶,斯訶就變了個背著包袱的小沙彌。崇麒又劈斷身旁楓樹樹枝,變作一柄法杖,領著斯訶往城裏走去。

進了城,兩旁集市熱鬧,有不少小吃糕點,斯訶醒來滴水未進,看著這些吃的就眼饞,拉拉崇麒衣袖想要先填飽肚子。

崇麒今天很好說話,找了間早餐鋪,坐下來要了一碗糙米粥和一個素包子。

店家沒多久便把飯菜端上來,崇麒謝過店家,把粥和素包子都放在斯訶面前,自己卻在一旁打坐念經。

斯訶不知道崇麒這是安的什麽心,只拿了糙米粥來喝,又把素包子推到崇麒面前。

店家早就註意到這特殊的一老一小,兩人衣著還算整齊,但草履上沾滿泥灰,背著包袱,口音奇特,想是遠道而來。老人憐愛小孩,包子給了小僧,自己只喝些茶水;小孩體諒老人,明明餓得不行還是主動讓出了包子,只喝一碗糙米粥。店家被“師徒倆”的一番互動感動的一塌糊塗,主動送來了一個素包子:“小孩,你吃。”

斯訶不知道該不該接,轉身去看崇麒。

崇麒見狀也一臉驚恐的對店家說:“店家,我們只點了一個包子。”

店家伸手摸摸斯訶頭頂:“不妨事,我見這娃娃長得像我家孩子,便想送他一個。”

崇麒對店家雙手合十施了禮:“如此就多謝施主了。”有轉身吩咐斯訶:“收下吧。”

店家見斯訶收下包子啃起來,也拉開板凳坐下來:“你們是哪裏來的和尚?”

崇麒對答如流:“我們師徒二人乃是打南邊來的和尚,今年蝗災肆虐,地裏顆粒無收,受主持吩咐我們同一眾師兄弟北上化緣。可憐我等體力不濟,和師兄弟們走散,如今身上的盤纏也沒帶夠,如今恐怕是要客死他鄉。”說罷還不忘用袖子揩揩眼淚。

附近愛湊熱鬧的攤主、食客來聽了一句,也紛紛唏噓不已。

斯訶看他演得像,心裏嫌棄,但面上沒有拆穿,悶頭吃完了包子和米粥。

店家寬慰道:“切莫這麽說,不久前有高僧前來,平我國難。如今我朝國君禮遇佛門弟子,今晨更是剛從光祿寺參拜回來,你們吃完飯就快些進宮領賞吧。”

崇麒一聽,大喜:“那可真是多謝施主,為我師徒倆指了條明路。”

崇麒見斯訶已經吃完,便拿出錢袋,店家見錢袋果然只有一枚銅板,也沒收他們錢,只讓他們快些進宮。

崇麒帶著斯訶又謝了禮,去了皇宮。

路上斯訶用只有兩人才能聽到的聲音問崇麒:“你這又是演哪一出?”

崇麒:“試試這個胡謅的故事能不能唬住人。”

斯訶:“那你何必選了個早餐鋪的店主?”

崇麒:“他的鋪子沒有叫賣卻生意紅火,可見在本地人中頗受好評;他的手上有許多凍瘡和被鍋屜燙傷的疤痕,應該做早餐很多年了;而早餐鋪子的食客熱鬧,他能聽到許多故事,他若能信,那在皇帝面前便不成問題。”

斯訶沒想到這其中有這麽多關竅,這些菩薩都沒教過他,突然覺得獬豸作為神獸除了打架,別的地方也還可以嘛。

崇麒還在說:“至於你,之後就當個啞巴跟著我走就好。”

斯訶不覺得崇麒人還不錯了,崇麒真的只有打架可以!

作者有話要說: 註:1.拆鳳三年:原著中的描寫為:“拆鳳三年,身耽啾疾”。

2.金聖宮:原著解釋:“正宮稱為金聖宮,東宮稱為玉聖宮,西宮稱為銀聖宮。”

3.壓寨夫人:原著描寫:“那時節,朕卻憂國憂民,無奈將金聖宮推出海榴亭外,被那妖響一聲攝將去了。”正是因為原著中的這段描寫,讓我覺得這個皇帝比之電視劇版的沒有那麽深情。

感謝閱讀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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