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爺子在一旁根本沒打算買他的賬，直接應聲道:“哼，你們該慶幸時子好了，不然的話……”

“不然怎麽樣？啊？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都是你你不知道嗎？還一味的將責任推到別人身上，那我問你，當時你呢，你有關心過你的女兒、孫女嗎”

他被堵得啞口無言，那一兩年他忙著將公司的重心完全移到加拿大，根本無暇顧及國內的事，在他收到消息的時候莫文陽已經死了，時子也丟了，但他也沒放棄找她，只是比顧家晚點，本來當時就想從顧家帶她走，可是她自閉癥很嚴重，除了顧家人完全不信其他人，不得已他才留她在顧家等到她十七歲才接走的。

老爺子沈默，不是他不關心他們，是他無從說起，因為這裏面有他的錯，他即便再不願面對也無法否認。對此，時子只權當他是默認了，默認了他的罪行，如此一來她心裏也就更不舒服了，越想越覺得不公平。

“他是我父親，我願意見就見，你管不著。”

“你現在也和你媽一樣，長大了，翅膀硬了？”老爺子的脾氣也跟著上來了，兩人說話都有些沖。

“是啊，跟我媽一樣，那你也要像當初逼死媽一樣逼死我嗎？”

“你……”老爺子氣得站起來又坐下，撇開臉，負起道:“你和你媽一樣，養再久都討厭我，那男人到底有什麽好？”

有莫池森和顧家人在一旁兩人才沒有打起來，但從老爺子起伏的胸口不難看出他現在波動的情緒。

顧母讓時子知道真相的本意不是讓這兩人鬧翻，她只是想了卻時天海一個心願，不忍心他日夜思念。嘆一口氣，對對面的時子道:“其實你媽媽離開前給我打過電話讓我們去接你，那時我們還在國外，以為她是覺得你太小不想你面對才送到我家來的。我與她約定了時間，可那天我們耽擱了並沒有去，再後來你就已經丟了，想來她是早就打好了心思的，可如果我早點察覺她的異樣，準時去接你或許她就不會死，你也不會丟，所以你外公說得沒錯，我們顧家的確有錯。這麽多年我們對你也一直很愧疚。”

若是他們早一點，即便救不了莫文陽，但至少時子的童年會美好一點，不會過得那麽辛苦又孤單。

顧言從頭到尾都只是在一旁安靜的聽著，他們顧家上一輩的人欠了時子一份安穩，等到了他又辜負了她的一片情深。

時子雖然別開了臉，但顧母的話她還是一字不落的都聽進了心裏，她一直都知道他們愧疚，但她從來都沒有怪過他們，這是她的命不是嗎？再說她也早就好了，有沒有過自閉癥又如何，她如今不也活的好好的嘛！

時子轉回頭，盡力讓自己的心平靜下來，許久後才對老爺子道:“我沒有討厭你這個人，我想媽她也沒有，只是你的想法、做事的手段真的很難讓人喜歡得起來，霸道、固執、不可理喻，你的偏見害了爸媽一輩子，可是這麽多年你一點都不覺得是自己的錯，甚至連我，你都不想我認他，可是你有想過我有多渴望父母嗎？那些情感是你再疼我也彌補不了的，我對你真的是太失望了。”她站起來，又道:“你不要阻止我們幫他申請保外就醫，否則，我會恨你的。”

大家都想過她可能根本不會認時天海，即便認了知道那些事可能也只是生氣，的確沒有料到她會這麽決絕。

“莫池，我們走吧？”一時之間她太累了。

莫池森還陷在自己的沈思當中，絲毫沒有聽進剛剛的話，時子見他沒有反應又拉住他的手喚了兩聲，他這才回過神來，看向顧家父母，問道:“爸，那個拐走時子的人抓到了嗎？”

顧爸爸不知道他怎麽會突然問這個，老實說:“沒有，當時找到時子時就她一個人，而且像是她自己跑出來的，所以一直都不知道她是被誰帶走了。”

“嗯”，莫池森沈吟，又問:“你們是在時子爸媽的小區附近她找到的嗎？”

“對啊，當時還好我們過去，沒想到就在小區外就看到了時子，費了好大的勁才帶她回來，怎麽了？”顧媽媽想起當時時子一臉怕生，怎麽也不肯跟他們走的場景就心酸。

“你到底怎麽了？”按理說他不是都知道了以前的那些事嗎，怎麽今天還問得這麽詳細。

莫池森沖她笑笑，道:“沒事，隨便問問。阿時，我想起我還有點急事，你先在爸媽這兒住兩天，我過幾天來接你。”他急忙起身，拿起鑰匙就沖出房門，連時子問他有什麽急事都沒有聽到。

時子又坐下與老爺子大眼瞪小眼，她是極不情願再待在這裏的。

莫池森一路狂奔，剛剛聽到顧母的話他就想起了上次在古城遇到的那個男人，時子走後他其實又去敲了他的門。那個在開門後有過一瞬的驚訝，不過在看清莫池森身邊沒有跟著時子後又迅速松了一口氣，但依舊一臉正色，問道:“有什麽事嗎？”

“你以前認識她？”可能還不僅僅是認識吧。

男人頓了一下，說:“她爸媽還在時我們就是鄰居。”

意思就是說認識時子是肯定的，但絕沒有其它別的目的。

“嗯……打擾。”能從高冷的莫池森嘴裏說出這兩字已經實屬不易。

男子斂了斂眼中覆雜的目光，準備關門，莫池森還並沒有走，透過正在縮小的門隙看見裏面有很多小孩子的玩偶，眼裏瞬間閃過一片精光。兩次見他都沒有看到過有孩子，而且剛剛也沒有聽到一絲一毫孩子的聲音，相反安靜得吊跟針都能聽到。

當時因為時子被顧言叫走他還在氣頭上，雖然覺得疑惑但顯然還是失去了一定的判斷力。剛剛他又仔細回想了一遍，越發覺得那個男人可疑。所以他才著急的想要駕車回古城再看一看。

吃晚飯時時子都還和老爺子僵持著，連他少有的帶著服軟的示好都沒有理會，反而和溫淺夕聊得火熱，溫淺夕一臉尷尬的向顧言求救，老爺子更是被氣得催胡子瞪眼，時子都不以為然。

什麽商場老將，什麽退休老頑童，她都不在怕的。不磨磨他的銳氣她怕他以後又找不著北，到處亂欺負人，特別是等保外就醫申請下來時天海就要出來了，可不能讓他們出來再打一架。

莫池森到古城的時候天已經黑了，他一刻也沒有停留，迅速去找了那個男人。

男人見到他時沒有一點詫異反而舒心的笑了，他可能早就料到莫池森會再來找他，畢竟僅有的兩次見面他都漏洞百出。

“進來吧，我知道你還會再來的。以後她有你陪著我很放心。”莫池森這麽精明能幹，對時子又呵護備至，最重要的是他的柔情暖顏都留給了她，對外人都是冷冰冰的，這樣不用擔心他以後會出軌。

其實完全是他想多了，倘若連莫池森都出軌了，那這個世界上恐怕是再也找不出一個專情的人了。

莫池森不與他客套躋身進屋，這樣一來他便得已看清了房間裏的全貌，差點就讓他以為自己是誤入了一家玩偶店，原來他上次的驚鴻一瞥只是冰山一角，從這滿屋的玩具、公仔很容易就可以看出這裏應該住過一位女孩。

對，的確是住過，因為所有的東西都略顯陳舊，盡管主人可能很用心的愛護打掃過，但仍能看出某些東西上附著一層薄薄的灰塵。

莫池森在腦海裏越來越堅定自己的猜想，剛要出口詢問，突然一張框緣老舊但玻璃擦得鋥亮的相框證實了他的想法，“你就是當年帶走時子的人吧？”

男人微笑，不否認。從他讓他進來就做好了讓他知道的準備。他走過去拿起電視櫃上的那張相框，那是他最珍愛的也是時子唯一留下的相框。

照片中的小女孩兒紮著馬尾，穿著小碎花的裙子，站在離他很近的地方，但卻明顯帶著疏離。

他記得那是時子六歲那年照的，也是她在這裏生活了兩年他唯一帶她出去的一次，那天天氣很好，她的臉上更是出現了少有的笑容，但站在他身旁時仍然太過拘謹。他想同她親近，卻又總在傷害她。

從他的表現莫池森已經肯定了他就是帶走時子的人，只是他不解，從男人的神情不難看出他對時子的愛，那為何偏偏是這兩年讓時子得了自閉癥呢？

“你要喝水嗎？”

莫池森已經準備好了聽他的說辭。

放下水杯男子又去拿了床毛毯蓋在自己身上。莫池森一直在沙發上註意著他奇怪的舉動，因為現在的溫度早就用不著那麽厚毛毯了。

察覺到對方投來的怪異的眼神，男人沒有理會，喝了口水說:“我很喜歡她，她小時候很活潑可愛總是圍著我諾諾的叫叔叔，和我去世的女兒很像……”

“我沒有要刻意把她藏起來，是她來敲的我的門，滿臉都是淚痕與驚恐，我猜她可能是看見了自己的母親跳樓。她那時就那麽小一個，像個隨時都會碎的瓷娃娃，沒有人知道她在我這兒，但我知道她母親是個有錢人的女兒，所以一定會有人來找她的，可我想讓她陪著我，不想她離開，所以從那以後我就不準她出門，這樣就誰也不知道了。”

“我叫她豆豆，把她當作自己的女兒，可她總是不怎麽笑，也不像以前那樣圍著我活蹦亂跳了。”

“我知道為什麽的，因為我經常打她，她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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