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顧言跟著時子到了天臺。

一開始兩人都沒有說話，意料之中的沈默。此時的他們確實不知該說什麽來應景。

“顧言，你知道我在加拿大時每天要想你多少遍嗎？”時子偏頭笑著問，他木訥的看著她。

“上十遍，上百遍？不，應該有上千遍，我一遍又一遍在心裏默念你的名字，因為只有這樣我才能安慰自己你就在我身邊。”她轉回頭，走上前握住鐵欄，大聲道:“顧言顧言顧言顧言顧言……”直到她喊累了，滑坐到地上，道:“現在，我把這一聲聲思念都還給你。”

“好，我收下了。”顧言跨步走過去同她一起坐下。

“顧言，你知道嗎，我沒想到在那八年時光裏都沒想過要放下的事，短短幾個月就能讓我放棄。我耐住了時間給我的寂寞，卻抵不過你給我殘酷的現實。”

“何止是你，就連我也如此”，顧言朝她笑笑，又接著說:“不過是你回來讓我意識到我已經辜負一個你了，不能再辜負另一個人。”我掙紮過、糾結過，可是轉念又想通了，你沒了我還有莫池森，她沒了我就什麽也沒有了。

時子大聲笑，然後閉上眼，兩行淚不自覺便流下。

說到底她還是輸了。

“不過你當年到底為什麽離開？”他只知道是她外公將她接走，沒想到她就這樣毫不留情將他拋下。

“為了有一天同你在一起時不那麽難堪。”此時也沒什麽好顧忌的了，今天不把話說清楚她怎麽也不會安心的。

顧言凝視著時子，縱然他想過千百種可能，有好的有壞的，也沒想過她是為了更好的站在自己身旁。

“你說要是我沒離開你娶的人會不會是我啊？”

“哈哈，一定是啦！”因為在你之後便再也沒人能像你一般走進我的心。

“那……就好。”至少她也算是贏了的，只是輸給了一段她不在的時光，“哥，給我個擁抱吧。”讓她徹底告別，告別過去。

顧言起身，不過還沒抱住，眼前的人就沒了，落在了一個再熟悉不過的懷抱。

莫池森已經在門後偷聽老半天了，時刻盯著，一見兩人要擁抱了立馬躥出來拉過時子。

為她披上外套，“天這麽涼，就穿了件禮服，你還要聊多久啊？”

暖心他的舉動，又不禁被他的孩子氣給逗笑:“你也不怕哥笑話你。”說罷挽過他的手，對顧言道:“哥，我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點下去吧。”

“嗯！”

一步一步，越來越遠的背影，顧言在心裏默念:阿時，你一定要幸福，我也會幸福的。

很多時候分開比在一起更有意義，這樣的愛也才走的更長。

“莫池森。”

“嗯。”她很少叫自己全名。

“現在，我徹底屬於你了。”她想說的都已經說了，已經把一顆心騰空，讓他風光入住，“難道不應該獎勵一個公主抱？”

“嗯，應該，不過被我抱了就要承認是我的人，因為我只抱我老婆。”說話間便已將時子抱起，根本沒給她說不的機會。

“莫池，我以前總以為做過的承諾就不會變，陪伴在身邊的人也永遠不會遠，結果到自己長大，長到足夠大才發現，沒有人不會變，可能也沒有人能等到承諾一直實現的一天。”

“反正從現在開始，我想要好好愛你，可不可以？我追過了自己想要的愛，到頭來才意識到我想要的大抵不過就是你我相愛而已。說實話，我很慶幸在你還愛著我的日子裏能回頭愛你。”

與其在愛裏仿徨掙紮，不如讓她沈浸在另一個人的愛裏。

這或許才是她想要的愛情。

“你說我們以後會不會也分開？”

不會的，因為不管你跑多遠我都會偷偷陪伴。

……

一路上都在聽時子嘰嘰喳喳，莫池森偶爾附和兩句，大多數時候都聽著，這樣的她讓他安心。

最重要的是，這次他才是她的整個中心，而不是顧言。

費盡心機不就為了能在她心裏有一席之地嗎？

他相信他們會一起走到終點的。

不知是不是要離開這個地方了，時子一整晚都睡得不是很安穩。

這麽多年了，這個夢，她做過無數次，甚至一閉眼都好像能聽到她嚶嚶的哭聲，以及那撕心裂肺的吶喊聲。

她想不起自己是不是忘了什麽重要的人，可為什麽每次做夢就會覺得心好疼，那個地方總是空落落的。

她端坐在床頭，細細回憶，除了她走丟以前的記憶記不清，後面的也都模糊記得些，不過她可以肯定沒有忘記過誰，因為她身邊的人本就不多。

算了，掙紮了一番她也想不起，幹脆拋諸腦後。起身摸了摸手機，發現才淩晨三點多，不過驚喜的看到了方竹回的短信。她連看都沒看就直接回撥過去，她知道若她回短信便一定是已經在歸程。

聽過手機裏傳來冰冷的嘟嘟聲，就在她想掛斷時電話突然被接通。她高興的叫道:“竹子，你是不是要回來了？”

“她現在在睡覺，我讓她明天回你吧？”

啊？不是方竹，是個低沈的男聲，卻輕輕柔柔的，應該是怕吵醒身邊的人。

“噢，好吧，麻煩你……”

“請等一下！”

“都說了讓你明天回還非要接，真不知該拿你怎麽辦。”

“嘿嘿，她重要嘛！”

時子一直拿著電話，聽著那邊傳來細細的談話聲，雖然小聲，卻在這寂靜的夜中顯得尤為清楚。

“阿時。”還帶著些朦朧的沙啞。

“對不起啊，剛剛看到你的短信一高興就打過來了，吵到你了吧？”

“沒有，是楊山他小題大做了，我們倆之間哪需要在意這些。”

“嗯，他對你很好吧？”剛剛他責備的話中還帶著寵溺，她都聽到了。

女子看看身旁還環著自己腰的男人，輕聲道:“很好。”好到她不能再滿足了。

聽她這樣說也就放心了，只要她幸福就好，又問:“你現在還在國內？”

“嗯，就在B市，暫時不打算回加拿大了，以後這兒就是我的家。”

語氣中再沒有以往提到B市時的哽咽與難堪，被取代的是她洋溢著的幸福。

可是這麽短的時間就讓對方再她心中如此重要，她詫異，卻還是壓下滿心的不可思議，“那我過幾天和莫池一起來看你好不好？”她想親自幫她看過那個男人才會放心。

“好啊，說好的拿稿費請你吃飯的，就便宜池森一起吧，我也很久沒見他了。”

“嗯，好。”

掛了電話時子莫名有些擔憂，她還記得以前方竹談到B市時眼裏泛著的淚光，她還記得她一遍又一遍的承諾這輩子不會再回到那個地方，她還記得是那個地方讓她變得無父無母又沒有家，她還記得許多許多她關於那座城市的痛苦……

可如今她還是回去了，想必她一定是愛慘了那個男人，否則怎麽可能打破那些她都認為不可改變的承諾。

她要見一見那個男人，盡快。

一番折騰後時子反而更睡不著了，輾轉反側想的都是方竹的事，她要跟莫池森說天亮了就要去B市，已經等不及了。

她悄悄跑去莫池森的房間，蹲在床頭，小聲叫著莫池，見床上的人沒有反應她又伸出手推了推他。

“阿時，你什麽時候也有這麽好的精力了”，他閉著眼，握住她躁動的手，“莫不是想來跟我睡？”

“別鬧了，我是有事跟你說。”

他伸手打開床頭的壁燈，又把躺的地方往裏面挪了挪，然後對蹲在床頭的人輕聲說:“上來！”

上來？上什麽來，你個色狼。

時子面對他側身坐在床邊，莫池看了眼她，又無奈的睡到靠近她的地方，然後伸手環住她的腰身。

沒有料到他會有這樣的舉措，她僵硬的動都不敢動。

“不是說有事嗎？”

“噢，對，那個……”時子結巴。

他噙著笑，“嗯？”

她猛的一下分開環住自己的雙手，站起身，道:“就是我想去B市看竹子，我們天一亮就訂票過去吧？”

去B市，那他想好的二人世界不是又少了？

看莫池森瞬間陰郁下去的臉色，她以為他是不同意，又哄道:“你答應了我就陪你去見你朋友，以未來老婆的身份。”

其實她從來沒有說過拒絕去見他朋友，只是他一直思前顧後的想太多，深怕她不同意才不敢提。卻忘了自己在時子面前就是一個小白，某人早已洞察。

果然，無利不起早，莫池森兩眼頓時炯炯有神，“說定了，我立馬讓人訂票。你收拾收拾，看完方竹我們就直接回加拿大。”其實她也不是沒見過那些人，只是以往她都跟自帶屏障般屏蔽所有人，從不融入他們，所以他才那麽迫不及待想要帶她進去他的生活圈，為她正名。

其實，是滿足他自己的私心，總是忍不住想要所有人都知道那個叫時子的是他的人。

看著她出門的背影，莫池森起身打算收拾收拾行李，本來有點小膨脹的心又迅速蔫了下去。

拿出錢包裏昨晚顧伯母給的照片，她說那是時子的父母。他還記得昨晚顧伯母將照片給他時的神色，悲痛、沈重又帶著無奈。她說給她張照片吧，莫不然到最後都不知道她父母到底長什麽樣，估計那個人這輩子是見不到她了，可能不見才真的是最好的結果吧。最讓莫池森疑惑的是她那句‘是我對不起她，只要以後不要埋怨我就好了’。

隱隱覺得顧伯母隱瞞著些什麽，可是看她當時恍惚的神態也不知該如何問起。以前莫池森就查過，那座古城的老房子裏的確是有故事的，他一直都知道，但因為他的資源在國內太局限根本無法深入去查。

不過，他想除了他還有一個人一定可以。

收好照片，他知道這個對於時子可謂是千金難求，她一直想要看看自己的父母，可每次只要她提必定會引得外公勃然大怒。

她以為是外公會觸景傷情，所以一張照片也看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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