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完)

關燈
沈安坐在沈綺的對面,嘴裏塞著意大利面,沈綺對著滿桌的餐食幾乎沒怎麽動筷兒,坐在那那看著沈安吃。

過了一會兒又問道:“你跟林鶴沒有錄到一個專業吧?”

沈安點點頭:“我倆分差只這麽多呢,怎麽能上一個專業。”他著急說話,勉強把嘴裏的面條咽下去。

沈綺的視線輕飄飄地滑過他,然後裝作不經意似的問了句:“那你想跟他上一個專業嗎?”

沈安反問:“你能把我轉去跟他一個專業?”問完之後,他又很快住了嘴,覺得自己的話很多餘。

他反應過來什麽,當即連連搖頭:“可不能跟他一個專業!都上大學了,給我留一條活路吧!”

沈綺似乎是露出來一個很無可奈何的表情,很輕地嘆了一口氣,說了句:“算了。”

她推過去一張卡,然後告訴沈安:“我今天下午的飛機,就要走了。”

沈安看了一眼那張卡,說:“好吧,姑媽。”又擦擦嘴問她:“下回什麽時候還回來呢?”

這句話讓沈綺的表情微微有了些變化,她又問了一遍:“真不跟我走?”

沈安也沒想到沈綺會走這麽快,但是想想也是,他姑媽總是很忙。

他說:“姑媽,放心吧。”

他伸手把桌上那張卡收下了。

暑假過半的時候,林鶴有天讓沈安找找證件,跟他一起出去。

沈安問:“幹嘛呀?”

林鶴已經去抽屜裏去找身份證了,他一邊拿出來一邊回答他:“去辦助學貸款。”

沈安拽住他,好像有點兒不明白:“為什麽還要去辦助學貸款?我們可以花我姑媽的錢啊。”

林鶴的動作頓住,然後擡起來眼看了沈安一眼,臉色肉眼可見的變了。

他說:“那你花你姑媽的錢吧。”他說完就把緊貼著他身份證的沈安的證件丟回了抽屜裏,轉身就離開了。

沈安一楞,也不知道怎麽就又惹了他了。

夜裏林鶴回來,沈安睡眼朦朧地看見他的身影,聽見衛生間響起來水聲。

等他洗好澡躺到沈安身邊,沈安又去叫他:“怎麽不高興?”

林鶴聲音很低地否認:“沒有。”

“還不承認?”沈安去扯自己身上的毯子,扯到林鶴身上:“給你蓋。”

林鶴又像是很嫌棄地掀開:“不要,熱。”

沈安去貼在他身上,故意煩他一樣:“這樣熱不熱?”

林鶴臉色有些繃不住了,在那不說話。

沈安說:“等我們以後有錢了,可以還錢給我姑媽。”

過了許久,林鶴才側過身來摟住他,輕不可聞地:“嗯。”了一聲。

大學開學前一周,林鶴已經不打工了,少年人精力旺盛得厲害,沈安那兩天都沒怎麽睡好。

他的身上總是很容易留印子,這兩天腰也酸,躺在床上哭喪著臉。

他這個時候罵林鶴,林鶴都聽著。

林鶴也會講抱歉,但是下次又不改,沈安再聽就覺得他很不誠心。

沈安早上五點鐘被叫醒,腦袋還暈乎著,人也不清醒,就被林鶴從床上拽起來推到了衛生間洗漱。

“幹嘛呀?!”沈安苦著臉,還想睡覺。

林鶴說:“咱提前去兩天。”

“去哪?”

林鶴回答:“去省會。”

沈安叫嚷地更響了:“那你怎麽不提前說啊!你昨天!你昨天還不讓我睡!”

林鶴用濕毛巾給他擦了一把臉,嘴裏說:“怪我。”

兩人都沒怎麽收拾東西,林鶴自己也根本沒多少需要帶的,收拾了些衣物,林鶴拎著,準備別的生活用品到那再買,家裏的東西都很舊了。

沈安還在那絮絮叨叨數落林鶴。

林鶴不時應他一聲,然後把兩人的身份證塞給他:“拿好了,一會取票。”

林鶴拎著兩人的衣服,拽著沈安的手腕子走了。

沈安跟著他走,覺得林鶴一點兒也不尊重人,但是還是聽話的把倆人的身份證攥緊了塞進了兜裏。

兩人到了火車站,沈安才知道他們要坐火車。

嘴裏又開始了:“或許我們應該坐飛機。”他皺著眉,因為他們這裏距離省會距離並不近,坐火車就要更久了。

沈安問道:“要幾個小時呢?”

林鶴想了想說:“五個半小時。”

“買得軟臥?”

林鶴有點兒不忍心說了:“…硬座。”

“鐵公雞!摳死算了!……”光這麽幾句話沈安來回罵到取票機前。

林鶴去火車站的便利店買吃的,沈安站在那排隊取票。

取票的時候沈安拿出來他倆的身份證,他這個時候看見林鶴證件照上那張青澀的面無表情的臉,目光又移動到旁邊的信息上。

他發現,林鶴竟然還比他小了快兩個月。

等兩個人坐到火車裏,沈安雖然早上很困倦,但是他罵得嘴有些幹了,林鶴看他舔了舔嘴唇,擰開一瓶礦泉水給他喝。

沈安接過去,看見林鶴在剝茶雞蛋的殼。

沈安喝下去小半瓶水,偏偏頭在林鶴遞過來的茶雞蛋上咬了一口,然後在林鶴再往他嘴邊遞的時候搖了搖頭,這是不想吃的意思。

林鶴也沒逼他,把剩下的茶雞蛋三兩口自己吃了,又問沈安要不要吃卷餅。

火車發出轟鳴聲,他們的火車開始動了。

沈安吃飽了,火車行駛了三十多分鐘,他就又上眼皮碰下眼皮了。

林鶴伸手去攬住他的腦袋,讓他枕在自己的肩膀上,沈安靠在他肩上,小聲說:“腰疼,屁股也疼,不舒服。”

林鶴又把他身子往懷裏攬一攬,這樣沈安達半個身子都像是躺在他懷裏。

沈安找了個相對舒服的姿勢不動了。

對面坐著的大嬸兒這時候看樂了,嘴裏朝林鶴說道:“你們兄弟感情真好,這是你弟弟?”

結果林鶴還沒有回話,沈安都快睡著了也要怪不不服氣地在那強撐著說:“誰呀,我是哥哥,他是弟弟,我比他大呢!”

他自己臉長得顯小,又半個身子睡人家懷裏,手裏還攥著人家衣服。

嘴裏說這樣的話,周圍人沒一個信的,還在那笑話他。

林鶴看他困成那樣還舍不得睡,還想跟人爭辯,忍不住去用手捂住了他嘴,對著沈安說:“好了,哥,快睡吧。”

沈安滿意了,相信大家都聽見了。

火車載著他們駛向遠方,窗外路過雜亂的深林,還有偏僻的村莊。

林鶴望著窗外,不時又回過頭來看已經睡熟了的沈安。

他很恍惚地想起,一開始的時候好像並不是這樣的,他好像覺得沈安嘰嘰喳喳,又嬌氣又麻煩,嫌棄他的破屋小,不想要睡在地上,夏天也要吹空調,不然就要長痱子,都到高三了學習還是不自覺,逼他學習跟刀要架到他脖子上似的。

很招人煩。

但是同樣的也很招人疼,在林鶴在那樣的條件下卻還是讓他進了自己家門就可以看出來,有了第一次的心軟讓步,就會有下一次。

他眼神太幹凈了,對人又毫不設防,很善於接受別人的好意,並且心無芥蒂。

是沒吃過苦,被寵著長大的小孩才會有的眼神。

就像他以前請他們那群朋友吃過那麽多次飯,在他沒錢的時候朋友請他吃飯,他也覺得很理所應當。

他每次跟林鶴生氣,卻又很容易被他哄好。

容易生氣,卻又忘得也快,就好像他這樣不計較,別人也不會很跟他計較。

他很崇拜林鶴,覺得林鶴成長的超過了他周圍同齡人一大截,在林鶴自己裝空調的時候覺得林鶴怎麽什麽都會,但是林鶴也會嫉妒他,嫉妒他可以什麽也不會。

是恨不得也叫他吃點苦頭的嫉妒。

但是最後又會舍不得。

林鶴有時候也會想問自己,當時性格冷硬的自己怎麽就讓他進了門了,明明自己的生活就已經夠困難的了,可是也會想問沈安,為什麽沒跟自己的有錢姑媽坐飛機去國外,要在這裏跟自己擠硬座火車。

但其實這樣問題的答案,林鶴會在夜裏兩人相擁而眠的時候很清晰地觸碰到。

林鶴對於面對著自己會咄咄逼人的沈綺最後會讓步似乎有了理解。

沈安這樣的人,性子單純,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身上還帶著一股兒難得的沒被生活揉搓過的好奇與莽撞。

你告訴他說,別往這條路走啦,前面會有大灰狼。

他又是很可能會說“什麽狼,這麽酷”這種話的人。

林鶴時常會陷入,是率先去感化那只狼,做只好狼,還是就等沈安自己撞上,被咬疼了自己再去幫他,告訴他根本沒什麽酷狼,只有要吃人的野狼,這樣的糾結裏。

但是越往後相處,勸狼做好狼的時候居多。

不近人情的林鶴也會變得沒有原則,會心軟,勸自己說,沈安慢慢長大就可以,也會沾染和沈安一樣的毛病,說下次一定,叫沈安吃點苦頭長長記性。

反正以後還有很漫長的日子林鶴可以陪沈安一起成長。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