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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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安這時候有求於林鶴提起他們以前是好朋友,其實那久遠到可以追溯到他們的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了。

那時候林鶴還擁有著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他享受到的寵愛並不比別的孩子少,雖然不是特別富裕,但在這座城市裏也算得上是中產。沈安跟他坐同桌,他們兩家因為住在一個小區,還經常一起回家。那時候林鶴性子還沒有這麽悶,雖看著比同齡人有那麽些小大人似的感覺,但跟沈安打鬧起來你追我趕的時候,笑的也十分活潑開朗。

而在那一年的年末,林鶴的父母外出游玩的時候出了意外,那一年他才八歲,被小姨牽著參加他父母的葬禮,他望著靈堂上父母的黑白照片,尚不能反應過來到底是怎麽一回事,他的雙眼直楞楞地盯著照片,旁邊有很多人在哭,有人回來抱他,安慰他,他都覺得像是隔了一層戳不穿的膜,感受不到似的。

那個年紀的他,初次接觸這種生離死別,茫然無措與一種形容不出的恐懼將他徹底包裹。他在後來的一些時日,經常在後半夜醒來,叫媽媽,然後卻再也得不到任何的回應。

他才開始後知後覺的明白死亡真正的含義。

八歲的林鶴坐在深夜的大床上,哭得壓抑而委屈,他小聲地叫爸爸媽媽,叫到窗戶都微微透出光亮,卻都沒有人再來擁抱他,哄他入眠。

在父母去世後,林鶴的生活可以說是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他被親戚來回推脫,各說各的理由,一個賽一個的哭窮。最後,還是林鶴年邁的爺爺把他帶走了。

奶奶去世的早,爺爺在林鶴的爸爸去世後,經此白發人送黑發人,更顯蒼老了幾分。

爺孫倆在那間舊城區的老屋裏,開始生活。

沈安的那一年,沈父的仕途開始走了上坡路,他們家從以前的那個小區裏搬了出來,搬入了城郊環境幽靜的別墅區。

沈安跟林鶴坐同桌的時候還並未發覺到身邊的玩伴那些情緒上細微的變化,還跟林鶴像以前那樣相處,熱情的邀請他去他家的大別墅裏玩,說是他爸剛給他在後院建了一個小型游樂場。

林鶴拒絕了,趴在桌子上做老師新教的算術題。

沈安被林鶴拒絕之後雖是失落了一會兒,但是他這樣的小少爺,性格開朗又大方,賭氣似的叫了班裏將近一半的同學周末去他家玩。

他很快就在一群前擁後喝的同學中重新找回了自信,經常在林鶴面前炫耀他們家那天準備的餐點多麽好吃。

林鶴沈默著不說話,他想起來昨天爺爺煮的那半碗白米粥,還有有些發硬的饅頭。

慢慢的,沈安在班裏結交了一群新的玩伴,這些人比林鶴更能玩能鬧,還會吹捧他。

他跟林鶴之間的交流開始變少,一下課就跑去學校裏的小賣部買一大堆零食,或者直接過去給他那幫好朋友們結賬。

他是在四年級的下學期才開始發現林鶴的衣服都有些小,天氣已經漸冷,他的手脖子跟腳脖子還都露在外面,那些衣服都是他以前的衣服,而八九歲的孩子,一年一個變化,那些明顯小了很多的衣服套在林鶴身上,緊繃繃的,顯得有些尷尬的滑稽感。

沈安那個時候開始給林鶴分享早餐,他把他的牛奶跟豐盛的三明治帶過來給林鶴吃。

沈安原本跟林鶴關系都開始有些漸遠,當林鶴看著堆在自己抽屜洞裏的牛奶還有三明治的時候,不由覺得心頭一暖,當沈安再次請求抄他作業的時候,到底是松了口。

林鶴跟著爺爺吃得幾乎可以說是清寡,他這樣的半大孩子,正是長身體的時候,肚子餓的時候對於沈安遞過來的吃的,到底是有些抵不住誘惑,再加上沈安有求於他渴求的眼神,還嘴裏不停念叨著,好鶴鶴,好班長,咱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好朋友分享東西不是很正常的嗎,你以前給我的我可都收了呢之類的這些話,林鶴最後真的被說服了,也覺得在沈安心裏他確實真的挺重要的,自己不應該這麽冷漠的對他。

雖然沈安有些以自我為中心不太會照顧別人心情,但是他自己不吃早餐卻偷偷塞給自己,這是不是說明盡管他身邊現在出現了這麽多新朋友,但自己在他心裏依然還是最重要的。

林鶴這麽以為著,在逐漸孤僻的性格中,始終堅持為沈安留下一絲縫隙,班裏人人皆知,班長的作業除了沈安能借來,誰也別想多看一眼。

直到有一天林鶴遲到了,他床頭的鬧鐘的電池沒電了,早上沒有響。

他是八點半趕到的學校,班裏已經傳來朗朗讀書聲,早自習都已經快要結束。

他想靜悄悄地從後門進來,結果門剛開了一條縫,他看見了沈安把他的牛奶跟三明治扔進了垃圾桶。

坐在最後一排的同學看他把這些扔了問道:“怎麽不吃呢,這麽扔了太可惜了吧。”

沈安笑了笑回答道:“我不喜歡喝牛奶,三明治裏也只吃火腿。”他緊接著又抱怨著:“都說了不喜歡,我媽還非要給我帶,不帶還不行,天天在我耳朵邊念叨要補充營養,什麽正長身體,我煩都煩死了,只能天天帶著了。”

那同學驚訝道:“你天天帶著,怎麽就今天都扔了啊。”

沈安換了副不太耐煩的語氣:“都怪林鶴今天沒來,讓我又從前排跑到這裏來扔,平常只要放他抽屜裏就好了,反正他會解決的。”

“哈哈哈哈哈哈,他每天吃你剩下的啊。”

“什麽叫我剩下的,我只把火腿挑出來了,其他不是都沒動嘛,再說他天天看著跟吃不飽似的,我這是對他的關愛!關愛你懂嗎!”

“什麽關愛啊!不還是自己不想吃又懶得跑過來扔!”

沈安被戳破似的氣急敗壞地踢了那同學一腳,那同學誇張的叫著痛,喊著沈大少爺打人啦。

林鶴站在後門那裏許久未動,他腦海裏恍惚地回憶起來,那些三明治裏好像真的都沒有火腿。

他已經吃饅頭太久了,真的記不起三明治裏到底應該有什麽了。

八歲的那一年仿佛把他整個人都切割成了兩半,那個年幼會撲向父母懷裏撒嬌會跟沈安在街上打鬧的林鶴徹徹底底被遺留班級的後門外。

他在那裏發了很久的呆,直到班主任走過來,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遲到的林鶴沒有挨罵,班主任了解一些他的情況,對林鶴這樣品學兼優的好苗子總有一些優待,還摻雜著一些自己同情。

坐到座位上的林鶴和平常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沈安看見他來趕緊湊了過去,嘴裏念叨著:“你可算來了,我今天作業都不打算交了呢,後面好多題不會,怕交上去挨罵,還好你來了,快讓我看看啊。”

“不給。”林鶴抿緊了嘴唇,手裏將筆攥得死緊。

“什麽!?”沈安的臉上還有些未褪去的嬰兒肥,兩頰急得都有些泛紅:“快點啊,一會兒課前老師該收了!我可不能讓他再給我爸打電話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經被我扣了多少零花錢了!”他伸手去拽林鶴剛掏出來的作業本。

林鶴一把按住了,嘴裏不留情面地回道:“不給就是不給,你不會自己寫嗎!每天就知道抄!”

沈安被他這樣的語氣弄得下不來臺,他頗有些惱羞成怒似的:“不就是今天沒給你拿吃的嗎,至於嗎?要不是因為你成績好,我壓根兒就不想跟你再坐一塊,拽什麽拽啊,你以為除了你的作業我借不了別人的嗎,上次學委過來要給我講題,我都沒理他呢!”

“你愛借誰的借誰的,反正我不給你抄了!”林鶴聲音也開始不受控制地開始拔高:“學委要給你講題你就過去跟他坐好了,反正我除了借你抄作業幫你處理垃圾也沒有什麽別的利用價值了。”

沈安眼眶子都紅了,他看著林鶴嘴裏也開始放狠話:“那你自己知道就好,要不是看你可憐,你以為我願意繼續跟你玩嗎!”

“那你走啊!”林鶴伸手一把推開了沈安的桌子,原本兩張嚴絲合縫對在一起的桌子中間敞開了一條大縫。

沈安不服氣似的也過去推了他的桌子一把,少爺脾氣上來一點兒沒收勁,直接把林鶴的桌子推翻了過去,裏面的書書包全都掉了出來。

林鶴猛的起身,盯著沈安:“撿起來!”

沈安不僅沒撿,還過去踩了兩腳:“這麽破的書包,還背呢!”

下一刻林鶴就直接扯住他的衣領,揍了他一拳,兩個人徹底撕破臉倒在地上打了起來。

這時候他們的動靜終於驚動了班裏的其他同學,大家開始過來拉架。

半大的男孩打架,到底下手有些不分輕重,沈安臉上被揍了一拳,情緒褪去,後知後覺開始覺得疼。

班主任將他們調開了。

沈安被家裏接了回去,坐在回家的車上,哭的鼻涕一把淚一把的,委屈的要命。

林鶴換了位置,同桌換成了一個文靜的小女孩。

沈安跟班裏的學委坐在了一起,座位沒出前三排。

班裏的同學說沈安其實根本不是真心跟林鶴玩,就是圖班長成績好,想抄人家作業來著。

有同學發出質疑,那位同學斬釘截鐵地說道是真的,他倆吵架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都聽到了。

還是有人不信,那位林鶴的新同桌有些靦腆的姑娘,一般不太參與班級裏的八卦討論,這時候突然從作業本中擡起頭來說道:“沈安臉上那麽大一塊淤青,他家裏這麽寵他怎麽沒過來找班長的麻煩呢?”

這個問題讓剛剛那幾個咋咋唬唬討論的同學瞬間變得鴉雀無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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