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106 章節

關燈
個狼崽子,連母親所在的地方,都能毫不猶豫地炸掉。

——在療養院裏呆了整整兩個禮拜,他都沒有再跟某人說過一句話,那天震耳欲聾的爆炸聲,也仿佛炸碎了他的腦子。

“我保證裏面沒有人……”那個男人起初幾乎每天都重覆好多遍,然而漸漸的,他也不再說話,每日守在他的床邊,處理著一摞又一摞的公事,好在做到他這樣的等級,拼刺刀這種體力活兒不用他去做,否則,就是機器人,也架不住這麽熬。

“你恨我吧,但你知道,我做的才是正確的。也許很殘酷,但不得不如此,不僅僅為了你,也是為我自己,我不能在這世上留下一個我無法控制的隱患——只是最終,我還是不忍心讓你真的背負罪惡。別人的錯誤,都能逼你致死,更何況這種親手弒親的痛苦和罪惡——”

“顧承……”十幾天來他終於決定說話,“重點不是裏面有沒有人,是我在以為有人的時候,依然做了那樣的選擇——這條路,是不能回頭的……”

“對!我就是要你知道,在迫不得已的時候,沒有什麽,比你更重要哪怕是血親,哪怕是我——小瞳,我要確保,即使沒有我,你也能安全的活著,再沒有什麽能輕易逼你上絕路,再沒有人能成為你的掣肘。我完全可以在你不知道的時候悄無聲息地對他們進行人道毀滅——”

“我想說的是——”他不舍地看了一眼了無生趣的小鬼,他的眼睛已經疲憊得如同行將就木的老人,終於難過地別過眼去,“如果你說的是對的,放手才是真的愛你的話,我決定放手——”

不去看小鬼是不是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他咬牙一口氣說完:“我不會再見你,不會再和你上床,不會再和你做任何的一切情侶之間的事情。但是你必須接受我的保護,讓我知道你是安全的。如果你想我的話——如果有這個可能的話,可以來看我,我身邊的任何位置,都為你隨時開放。”

“顧少——”

“你起來吃點東西,我帶你去見她。”

站在療養院病房門前,他突然心生怯意,再沒了那日一往無前的沖動。說到底,卻是他們父子兩個,害了裏面的女人。

女人的腦子徹底廢了,只是讓他詫異的是,她完全不記得那個奸(螃蟹)夫的名字,懷抱裏摟著一個枕頭,依依呀呀地唱著他沒聽過的歌兒,看到他來,女人清澈地微笑,喚他:“四少——”

那是舊時的稱呼,在改革開放的大陸,早已成為銀幕上的臺詞,但早些年在海外的華人,還留著這樣的習慣,仿佛隨著這樣一個稱呼,他們以為還能留住往昔的繁華與榮耀。

那女人又拍了拍枕頭,笑道:“四少你好久都沒回家了,小瞳都要不認得爸爸了——”

“想哭的話,沒人會笑你。”他以為被那麽多苦難壓垮的孩子真的會失聲痛哭,卻只看見他嘴角邊的苦笑。

“事情還沒有完,得一件一件來,屬於你父親的那一份,你難道不想拿回來麽?哪怕是燒掉給在地下的岳父大人也好啊——”

“哪個是你岳父岳母?”含混的聲音輕斥一聲。

————周圍七大姑八大姨的咒罵聲不絕於耳火光裏,他看到那些罪惡被火焰凈化,他輕輕地笑,可他一點都不快樂。

2、

回到公司門口,敲了敲改裝車的玻璃,驚醒了在裏面打盹的男人,他猛然扯掉臉上的雜志,驚喜地看著窗外,居然真的回來了,而且還是囫圇個兒的,哪兒都沒缺。

這小王八蛋,說得好好的,可臨了了偏偏死活不讓他跟著,連保鏢都不讓跟著,還不無諷刺地笑著說:“你不是有監視器麽?還擔心什麽?”當時差點沒把他噎得背過去,在他心裏自己就是變(螃蟹)態偷窺狂麽?

一關上車門,某人不管不顧地摟著他:“你這小混蛋,一時不看著就跑得沒影兒了,這麽胡鬧,回去看我不打斷腿。”

“顧承——”

“總算還是整個兒的。”他心有餘悸地拍拍小鬼的背。

“我說了,相信我一次。”他反而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前任老板,反正已經到了最後,面對彼此心有靈犀的分離,他倒生出幾分不舍來。

顧承覺得差異,松開了懷抱仔細端詳著他的小鬼,不知什麽時候,小鬼變得這麽成熟了,也這麽生疏了——

“所以我才把監聽給關了,看你跟他們走了,沒把我心臟嚇出來——”在情人的面前,誇張耍寶地拍了拍胸脯,他仿佛看到了他們未來的幸福。

那一天,他們兩個真的如同相濡以沫的老夫老妻,再不管路人甲乙丙的目光,牽著手走過大街小巷。

3、

終於還是走到了必須做出決定的路口,再往山上去,那邊連公交車站都沒有了,一個不好,亂入了公墓或者是果園可怎麽了得。

在療養院時,他多慶幸自己沒有真的下狠手。只是,雖然那裏面的確沒有人,到哪那個男人,是他放在地下室裏活活餓死的。

不知道這件事,他會恨自己多久,自己恐怕也是賤兮兮地覺得,與其讓他了無牽掛地離開,倒不如做一件讓他絕不原諒的事情,恨自己到底,只是終究不忍,小瞳會恨的那個,永遠只有他自己,卻絕不肯跟傷害過他的人再扯上任何聯系。

那些錢,是燒給沈家的態度,何嘗不是燒給他看的。

他沈默地停在路邊,旁邊的少年也默契地停了下來。

“顧承,時候不早,我得走了。”

“能留下來麽?”

“我暫時也沒有地方去,會住在公司的宿舍裏。反正那邊還是需要人手幫忙,我也做不了別的工作。”他的臉上,已經無法再浮現笑容。

“如果舍不得,就留下來,你還在乎什麽名不正言不順麽?現在你身上已經沒有欠款了——當然,你要走的話,我不會阻攔。”

“就是舍不得,才更要走——唔……”

4、

一根煙燃到盡頭,被黑色的馬靴一腳踩咩,程唯轉身走了,清冽如同帝都十二月湖面上的冰。

——“我的假期到頭了,我們不會再見面,自己保重吧。”

——“其實,我是想拐著你私奔來著的。”

——“對自己好點吧,你從始至終,只虧欠了自己。”

他靠在白樺樹上安靜地聽著,手裏的煙慢慢熄滅,一口也沒抽。不遠處林肯在帝都冰冷的陽光下反射著低調的光芒,以及行人疲憊的臉。

到底還是被強留了下來,這個食言而肥的資本家,可是面對幸福像小豬一樣的生活,他的反對不是那麽有力度。

到底是沒能走掉,本想有尊嚴地離開,可是那一夜的纏綿悱惻,讓他改了主意,他要親自去踏過最後這一片荊棘,摘掉他們之間的陰影,如果踏不過去,他寧可粉身碎骨,徹底粉碎掉顧少口口聲聲的愛情。

他以為終於撥雲見日了,可是天邊還有一面烏雲揮散不去,他知道,就算雲散去了,可是那些陰影,是再也不會走了的。

他轉身朝車子走去,看到那些反光中,也有他的身影,消瘦,沈默。帝都殘酷的倒春寒掠走人群中最後的溫度,身板硬朗的司機哥哥也將臉擋在風衣後面。

“老板說今天放假一天,想去哪裏我載你去。”老板吩咐他時那個無奈的表情,真是相當精彩,看沈瞳無精打采的樣子,真想出賣老板一次讓他開心一下。

沈瞳卻絲毫不給老板面子——“回去吧。我冷。”要去什麽地方的話,他寧可坐十一路公汽,也不會是坐這個林肯。

司機哥哥楞了一下,心說你冷還只穿這麽點兒跟企鵝比耐寒,怪不得總被老板抽得嗷嗷的,也真不怕疼,他們家老板,那是空手碎大石的冠軍來著。當然,他並不知道,其實他的老板已經很久沒有抽過人了,那些嗷嗷的不明意義的慘叫,總象征著春天的氣息。

沈瞳以為自己說的話駁了他的面子,便隨口說了一句:“載我去總公司附近逛逛吧。”

5、

司機哥哥心想這下老板總算熬到撥雲見日了,天天的這麽暴力相向也不是個事兒,當下真心替自家老板高興。

沈瞳在商店裏走走停停,自言自語道:“錯過了他的生日,便就著我的生日送吧,橫豎都是一樣的。”找來找去,也找不著個合適的,要不,送花?可是一想到那個場面,就渾身不寒而栗,算了,隨意選了一條琥珀色圍巾,也就差不多了。

然後就在公司大樓對面的哈根達斯坐了一下午,直到下班時間看見老板駕著會議用的邁巴赫從車庫出來,已經足足消滅了差不多一桶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