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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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第七十五章

“膽量倒是不小,敢跑到我的地方來。”電話裏,方全聲音低沈喑啞,“你知道我找人搞你有多簡單嗎?”

林逸人淡淡笑道:“方先生,第一,我是律師,律師不會把人身威脅放眼裏。第二,我不接受庭前調解。除了這兩點,您還有什麽要跟我聊的嗎?”

“哼。”方全冷哼,“司曉還真是為了你,連往日的恩情都不顧了。”

“我想,我們三個都不希望把事情鬧大,我才會把那份東西給您。我們的誠意已經表達得很足夠了,就看您記不記著往日蒙先生的恩情了。”

司曉和林逸人最大的擔心,就是方全收到傳票後,到開庭前這段時間的安全問題。司曉逡巡再三,交給了林逸人一份底子,上面的交易記錄是一份不小的籌碼,司曉說,方全骨子裏是重情的人,不會願意蒙闊的基業因為自己出事。

說這話的時候,司曉把腦袋架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眼裏有一絲不忍。許久,她說:“林逸人,其實我也不知道我在做什麽,我要怎麽做?我在贖罪對不對?”

林逸人擱下了筆,鄭重其事地對司曉說:“我不會讓你有事。”

起訴的罪名是誣告陷害罪,司曉作為知情者和參與者,未必能夠全身而退。司曉摸了摸鼻子,笑了:“小嫻兒你這麽愛我,是不是說明我這個人還不錯。”

林逸人挑挑眉毛,不再說話。

到了中午,林逸人一身輕便地去赴約。市中心的喧鬧驅走冬天的冷氣,林逸人老遠地看到那個金發小姑娘,穿著風騷涼快的短裙,呵著手左顧右盼,拉住了服務員訓道:“你們這兒空調開得怎麽這麽低,冷死了。”

自己穿得少,還怪別人。林逸人撇撇嘴走過去,把自己的衣服脫了丟給了金發女人。

“姐。”林伊眼前一亮,抓著林逸人的衣服揚起了大大的笑容。

“說吧。到了多久了。”

“沒兩天呢。”林伊急忙道。

“叔叔阿姨已經給我打過電話了。你就給我乖乖說實話吧。”林逸人戳穿這毫無水平的謊話,語氣卻溫和得很:“回來有起碼半個月了吧?這麽久才出現幹什麽去了?”

“做我的事兒。”林伊聽到父母給林逸人打了電話,有些懊惱。

林伊是回國逃難來了。在英國,天天面對的都是該死的金融、管理,密密麻麻的數字看得她頭皮發麻,厭惡到了一看這些東西就想吐的地步。前段時間,父親說要把公司交給她,讓她大膽試試。她大膽地試了,抽了一筆錢做風投,賠了個精光,知道少不了挨罵,林伊立馬收拾行囊跑來找親愛的姐姐。

林父林母為了收拾爛攤子,忙得焦頭爛額,沒空來抓她回家,打電話給林逸人讓她看好林伊。

林伊是被父母還有這個做姐姐的寵壞的孩子,如今也二十出頭了,還像個孩子似的任性刁鉆,腦袋裏凈是讓人想不到的鬼主意。

“你的事兒就是打聽我麽?”林逸人知道林伊這半個月沒少閑著,上次寄給歸蘭的照片,也是出自林伊的字跡。

林伊像是個做了錯事兒不敢擡頭的學生,低頭用指尖玩著自己的裙擺,梗著脖子:“我這是幫你呢。”

“林逸人?”

歸蘭站在不遠處,穿著灰色的長款毛衣,胳膊上搭著外套,語氣有些不確定。

“你怎麽來了?過來。”林逸人眼裏劃過一絲驚喜,立刻離開座位,把歸蘭牽到林伊面前,安頓在自己身邊。

對面是上次那個金發女人。歸蘭有些錯愕地看到她身上披著林逸人的外套,脖頸上掛著的粉鉆項鏈很眼熟。

“我妹妹,林伊。”林逸人介紹,說完又攬著歸蘭道,“我女朋友,歸蘭。”

歸蘭被林逸人突然的坦白嚇得不輕,掃了好幾眼林伊,看到對方的表情懶懶的,似乎不願意搭理她的樣子。

“你好,林伊。”歸蘭說。

林伊果不其然沒有給出回應,對著林逸人自顧自地繼續剛才的話題:“你的事兒我都清楚。方全這事兒,說好辦其實也好辦。方全雖然是黑道小混混,但幹的是洗錢,開的是企業。咱們把他生意都玩倒了,看他怎麽辦。”

林逸人不置可否,低頭啜著茶。趁著林逸人低頭的功夫,林伊甩了好幾個挑釁的眼神過來。歸蘭低垂著眼瞼,避開了林伊的視線。

林伊紅唇起合,獻寶似的把主意都滔滔不絕講出來。歸蘭心裏浪濤翻滾。“你能給她什麽?”林伊斜乜著眼質問這句話的樣子再一次浮上腦海,特寫般清晰。

有人替林逸人分擔,應該高興的。歸蘭想。可是她卻不是滋味得很。

“我還有事,就先走了。”

“有什麽事麽?對了你怎麽會到這來?”

“本就是路過,看到你進了這家店,才進來瞧一瞧。我一會兒有個面試,一個舞臺劇班子的。”

“面試?”林逸人擰起了秀氣的眉。

歸蘭看到林逸人毫不遮掩的不滿表情,竟覺得有些可愛,柔聲解釋:“我不能天天呆家裏啊。”

林逸人旋即反問:“多點時間陪我不好嗎?”

林伊見不得對面兩個人秀恩愛,氣哼哼地轉開臉。

歸蘭像是被這話噎著了,一向心思靈巧也會有不知如何作答的時候,為難道:“我不是不想陪你,只是……”

林逸人忍俊不禁,不再逗她,替歸蘭整理好衣服:“大劇院是嗎?我一會兒去接你。”

林伊充滿敵意的視線讓歸蘭覺得有些尷尬,但還是對面前這個溫溫柔柔地低著頭為自己扣扣子的林逸人戀戀不舍。歸蘭握住林逸人的手放在座位上,在林伊看不到的角度,指尖輕輕在林逸人掌心畫了一個心。輕柔得像羽毛劃過的觸感讓林逸人心裏一悸,擡眼看歸蘭,雖然沒有太過明顯的表情,含笑的眼睛卻溫柔繾綣。

“走了。”歸蘭唇角抿著笑,眼睛亮得像兩顆琥珀色的玻璃球,滿滿地倒映著林逸人的樣子。

林逸人目送歸蘭離開,直到歸蘭徹底出了門,才把視線收回,悵然若失地抿了一口茶。

“你……你們……”林伊剛剛回國沒多久,詞匯量有些匱乏,憋了半天,搜腸刮肚地找出一個最近在網上學到的新詞,“你們虐狗!”

林逸人微微擡起下巴,面容平淡,輕飄飄地說:“那又怎樣。”

“我我……我……”林伊肚子裏燒了一把火,生氣卻又說不出,精致得如同洋娃娃的臉皺起來,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癟著嘴道,“你是我的。”

林逸人懶洋洋掃一眼林伊,語氣自然從容:“我是她的。”好似是說著某個公式或定理,淡淡的口氣,卻篤定至極。

“她哪裏好?”林伊氣呼呼地問,不等林逸人回答,又補了一句,“姐,你不是看臉那麽膚淺的人吧。”

“我挺膚淺的。”林逸人煞有其事地點點頭。略一思索,又笑了,眼眸裏點點溫柔。和歸蘭這一路走來,連什麽時候喜歡上的,自己都說不清楚,更別說到底喜歡她哪裏。可是這又有什麽重要的呢?

林伊被堵得沒話說,雖然她自認為長得不錯,但也明白就算去整容也不一定能整出歸蘭那樣的臉蛋,只能摸著自己的臉黯然神傷了。

“對了,方全這事兒,你就別插手了。”林逸人之前一直沒表態,此刻才突然冒出一句。

“我不!我要向你證明——”林伊急了,臉漲成了豬肝色,氣勢如虹,聲如洪鐘:“我要向你證明我的智慧和美貌!”

“噗——”林逸人一口茶差點沒噴出來。尷尬地回避四周投過來的好奇目光,嘴角抽搐地看著林伊,奇怪,雖然林伊九歲開始就一直住在英國,但是在家也常常用中文交流,怎麽遣詞造句一股子英式中文的味兒。難道自己剛回國的時候,也有過這種問題?

司曉把吳可從拘留所弄了出來,把這個消息告訴米白的時候,米白並沒有什麽過多的反應,呆滯地盯了電視很久,落下一個“嗯”,更沒有再問司曉是怎麽把人弄出來的。

自從那天之後,米白就好像殘缺了一塊似的,做什麽都提不起精神,意志消沈。司曉想了各種辦法,比如給米白準備一些小驚喜,可那雙眼睛裏的神采也只是轉瞬即逝。

看著米白生無可戀的樣子,司曉抓耳撓腮,卻無計可施,俗話說病急亂投醫,司曉料想林逸人那個情商低下的榆木腦袋是不會有什麽主意的,歸蘭看起來還比較靠譜,立刻尋求了場外求助。

“她應該是打擊比較大,一下子頹了。這個時候會更缺少安全感,需要人陪,你多抽時間帶她出去玩玩。”歸蘭說。

司曉揉了揉眼,看著蜷縮在床上的米白,背影消瘦,寬大的衣服下露出的肌膚都蒼白得很,比受傷初愈時更嚇人,像一副骨架似的。

“要不要去看看吳可?”司曉抱著米白的腰問她。

米白順從地讓她抱著,搖搖頭,眼眸暗淡無光,嘴裏像含了苦藥:“也別讓她來見我。我最不想見她。”

這樣的米白讓司曉覺得相隔甚遠,她甚至懷念以前那個會生氣會把喜惡都掛在臉上的米白,敢愛敢恨,單純得沒有一點心機,簡單得不藏一點心事。

現在的米白很依賴她,很喜歡窩在她懷裏,像個孩子似的乖巧聽話,不會爭辯什麽,這些都是司曉一直幻想的,可真的得到的時候,她卻隱隱覺得哪裏都不對勁,不應該是這樣。

手機響個不停,米白正快要睡著,睜開了惺忪睡眼,迷茫地看著司曉。司曉抱歉道:“對不起,吵到你了。我去接一下電話。”

米白輕輕搖了搖頭,松開攬著司曉的胳膊。漆黑的眼睛仿佛沒有一丁點星辰的陰晦夜幕,混沌而寂靜,看得司曉一怔。

司曉走到陽臺上接電話,風呼嘯過的聲音和淒寒裏的踱步聲清晰,絲絲入耳,半輪冷月高懸,司曉嘆一口氣,心頭更添幾分愁慘。

電話那頭也夾了風聲,聲音像被風吹散了,話語柔損支離,卻足夠辨認。

“我想見你。”

作者有話要說: 新年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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