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體已經承受了太多負荷，朝前走去的時候險些站不穩，可他還是強迫自己站了起來，身後的人靠在墻壁上揚起了嘴角，無力的說：“再過分毫便可要我的命，你的劍術什麽時候會出這樣的差錯了？”

“雖不致命可若一直沒有人來救你，你一樣會失血而死，這個地方兩個時辰內應該不會有人來，所以你必死無疑。”楚璟軒開口道，目光已有些渙散，可他卻還在苦撐。

“還真是狠啊，居然想讓我失血過多而死。”納蘭尋又恢覆到了以往的口吻，仿佛他們兩個現在是像平常那樣鬥嘴一般。

“這也算是為他報了仇。”

“報仇啊……這可沒完沒了了……”

“哎，你說我們誰先下去找他？”納蘭尋挑著眉淡笑道，卻不想突然牽動了傷口疼的眉毛擰在了一起。

“一定不是我。”說罷楚璟軒邁開了步伐漸漸離去。

再一次來到這裏路上無一人敢阻攔，別看此刻的他一身傷，若他真動手沒幾個人能在他的劍下活著。

一路走來，他穿過了禦花園剛行至九曲回廊時卻在長廊盡頭看到了慕容鱈，此時她一襲鳳冠霞帔美艷動人，沒想到在今時今日她居然會穿成這樣。

看了她一眼，楚璟軒本欲經過她身旁不想她突然開口道：“本宮與陛下做了一個交易。”

楚璟軒當做什麽都沒有聽到繼續朝前走去，這時慕容鱈突然起身，“你得命是我的。”

“若我不給呢？”楚璟軒淡淡一笑，長劍已然出鞘。

“你應該知道他要的只是你死，你死蘇瀲玥便可以活著，反之她必死無疑。”

“這威脅對我無效。”他再一次邁了出去，身後之人冷道：“為何當日不能放過我阿姐，你明明……”

“我沒有理由放過她。”轉身時一支穿雲箭橫空而來，長劍出鞘間那支箭便斷成了兩半。

果然這個人太強了，明明已經身受重傷居然還能撐到現在實在是可怕，怪不得楚祁夜費盡心思要他的命，這樣的人留著他必不安心。

慕容鱈無法想象這個人到底有多強的意志力，要知道回望他走過來的路，必然會發現一路上都有血跡，看起來觸目驚心。

“沒有理由……沒有理由……那你就有殺她的理由嗎？阿姐與你無冤無仇，你卻殺了她，我要你死，我要你替我阿姐償命！”

慕容鱈說完這話朝著楚璟軒沖了過去，她眼眶微紅淚水滑落，那模樣像極當年的蘇瀲玥，那一瞬間楚璟軒眼中閃過一抹不忍來，而就在這個時候周圍突然萬箭齊發，知道情況不妙他出手欲將慕容鱈推開，不想她直接撲了過來緊緊的抱住了他，與此同時利箭破空而來橫穿了他們的身體。

“有必要嗎？這多箭現在的我是擋不開的……”鮮血順著他嘴角滑落，疲憊的身軀終究再也支撐不住了，他緩緩地倒了下去，連帶著慕容鱈倒在了他的懷中，那一下利箭又刺入了幾分，他微微皺起了眉頭，慕容鱈也跟著顫抖了一下。

“我無法原諒你，你殺了我阿姐。”慕容鱈艱難的伸出手一把握住了刺入楚璟軒肩頭的箭矢，感受到他因疼痛而身體顫動時她露出了妖冶的笑容，“阿姐是這世上對我最好的人，因為擔心我才會不遠千裏來到這危機重重的燕荊帝都。”

在她說這話時楚璟軒的目光已經有些渙散，顯然並未聽到她所說的話，慕容鱈頗為不滿的用力將手中箭矢插入了幾分，看到他由於劇痛睜大了眼睛以及嘴裏發出悶哼聲後方才繼續說：“當時你若放了她，如今你也不至於……”

慕容鱈說了很多話，不過都是斷斷續續的，因為每次說著說著楚璟軒便會昏迷過去，所以她需要想辦法將他喚醒，當他再度醒來時她卻忘記了先前說的什麽，因而每一次都會重新開始說，有時候同樣的話她會說很多很多遍，她知道他或許根本聽不進去可是她還是要說，而這其中她記得最清楚的一句話就是，“這鳳冠霞帔是穿給你的，到了地府我要做你的新娘，因為這一次我比任何人都要先遇到你……”

被困在法陣中的蘇瀲玥突然感覺心中的都一處抽動了一下，整個人一下子變得空落落的，不知因何故，她的眼角竟然有淚水滑落。

看到她這般模樣楚祁夜終究是不忍心，他走到她的面前輕聲道：“我給不了你想要的，我希望別人可以，瀲玥好好的活著，開開心心的度過餘生，這一定也是他希望的。”

誰？她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竟然發不出任何聲音來，就連她的意識都漸漸的開始模糊，原本與她融為一體的千葉被生生的扯出了體內，蘇瀲玥的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一般倒在了地上。

“是你們，東山觀的道士，真以為你們能對付我？”千葉橫掃周圍人一眼冷聲道，嘴中她把目光落在了楚祁夜的身上，“自認為的保護方式偏偏毀了她一生，你這人也確實可笑。”

“是很可笑。”楚祁夜笑了起來。

“你和我阿姐一樣，你們要的太多，在這一路上終究也會失去太多……”

那是千葉最後說的話，接著她的靈魂便消失不見了，脫離軀殼的靈魂對於東山觀來說很容易對付，哪怕對方曾擁有強大的力量，可千葉到底不是千湮，終究還是差了那麽一點。

九曲回廊的血腥味異常濃烈，楚祁夜一步一步的走了過去，他沿著地上的血跡終究在盡頭看到了那兩個身影。

楚璟軒身上已經沒有一處是完好的了，若不是衣袖處未被鮮血侵蝕一般人見到怕是會以為他的衣服本就為何紅色。

慕容鱈倒在楚璟軒的身上，手中還握著幾支箭矢，應該是從楚璟軒身上拔下來的，看到這一幕即便是鐵血帝王都不禁動容，他不由得蹲了下去，剛伸出手不想楚璟軒猛地擡起手緊緊的攥住了他衣袖一角。

他一直堅持到現在嗎？要知道即便是意志力再怎麽強的人都沒有可能會堅持到現在，該是怎樣的執念才會讓他在如此痛苦的狀況下苦苦支撐？

“我不會再打擾她，以後她會照著你所想的那樣活著，平安喜樂沒有煩憂；你的母親會好好的度過餘生，我絕對不會為難她；三哥與璟昭，我也答應過你會洗點他們的汙名；至於宇文家，我也不會對他們做什麽，一切都結束了……”

隨著他這句話說完，楚璟軒的手漸漸的垂下了，眼睛也跟著緩緩閉上，楚祁夜起身終是嘆了口氣，“璟軒，下輩子不要生在帝王家。”

“陛下……”禁衛軍趕到時發現這個年輕的帝王一瞬間仿佛老了幾歲，他剛欲詢問，不想楚祁夜卻放下一句話拂袖離去。

“燒了吧。”

轉過身他恍惚間似乎看到了遠處出現兩個小小的身影，他對他笑，天真而又無邪……

那一日牽月殿起了大火，據說火勢滔天怎麽澆都澆不滅，直至九曲回廊牽月殿化為烏有……

不知何時又起了風，站在樹下之人感覺到一絲涼意傳了了心間，冷的徹骨，這時身後來了一人輕輕為她披上了外衣，“天有些涼了，你還是不要在外面的好。”

“你不是說要帶我見一個人嗎？”

“就在那。”勿思指了指不遠處的鐘鼓樓，她擡眸望去，看到那裏站了一個人，身著僧袍，面帶微笑，那張面容與她相差無幾，除了那帶著眼罩的右眼。

“他是幾年前被師父無意中救下的，師父說他很有慧根便入了佛門，法號義凈，別看他年紀輕輕如今已是大師，經常代表冶山寺前往各處講座，當時就是回程時救下了你，你們一定有很多話要說吧。”勿思說道，這一切都是他師父告知的，起初還有些疑惑，可是真正對比了這兩張臉後他便明白了。

“沒什麽要說的，這樣就挺好。”說完這話她轉身欲離開，勿思剛準備詢問，她卻又道：“阿靖，我的名字，你不是一直想知道嗎？”她的聲音清清淺淺，卻又如同餘音繞梁恍然如夢。

“鐺……鐺……鐺……”

悠揚深沈的鐘聲突然響起，她勾起嘴角淡淡一笑。

“叮鈴鈴……叮鈴鈴……”用紅繩連接著的銅鈴突然發出了聲響，女子急忙起身看了一眼躺在床上的人，只見那原本微微閉著的雙眸緩緩睜開了。

“你是誰？”剛一開口竟是問自己，不愧是公子喜歡的人，確實與眾不同，女子淡淡一笑，“翎雀閣，夜羽。”

“這名字我似乎在哪裏聽過……”突然腦袋傳來一陣刺痛，她痛苦的抱著頭，夜羽為她倒了一杯水遞了過來，她接過後喝了幾口才稍有緩和，繼而又道：“我是誰呢？為什麽我都想不起來了……”

“你是阿月，無塵谷南無月的徒弟，前段時間才出了點變故所以導致失憶，慢慢會好起來的。”

見她茫然的點了點頭，想來應是接受了這個事實，夜羽不禁淡淡一笑。

楚璟軒安排的這個局當真是煞費苦心，他知道蘇瀲玥的魂魄必然會回歸本體，所以他專門安排夜羽提前做好準備，利用龍涎香為引，火蓮為香精，再綴以還魂符加之引路鈴便可將蘇瀲玥的魂魄重新召回喬璇體內，當然必須要先讓夜羽找到喬璇的身體才行，不過這對於翎雀閣來說不是難事。

“有一個人希望你能快快樂樂的活下去，你一定不要讓他失望啊。”他做的這些可都是為了你，若不是有你作為他的枷鎖，這個世上無人能困住他，燕帝更是動不了他，也動不了三賢王。

“他是誰呢？”阿月歪著頭疑惑的問道，聽聞這話夜羽轉過頭緩緩吐出幾個字來，“一個故人而已，不提也罷。”

“故人嗎？”她重覆著這幾個字，似有一張熟悉的面容出現在腦海中，可是她卻怎麽也看不清他的長相……

故人，到底是哪個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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