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稀快要崩潰了，現在算什麽回事，居然要成為兆國的細作？她想從原先的小道回到兆國去救兄弟們，奈何那條道早被謝言派重兵把守著，她壓根無法回去。

楊稀又不敢貿然將此事告之謝言，她能怎麽辦？她也很絕望啊！一邊是兄弟，一邊是謝言，她都不想放棄，可似乎註定要傷害其中一邊！？

楊稀兩邊都不肯放棄，然在呂夏的再次催促下，只能先對不起謝言。畢竟，黑山寨兄弟的命都捏在對方手裏，她只能先假意順從對方。

如今，呂夏讓她潛伏於謝言身邊收集情報，楊稀便胡亂扯了一些無關痛癢的信息告之，勉力對付著。呂夏不滿，催促其快點嫁給謝言，以便得到更有效的信息。她找了許久借口終是推不掉，只能先打算嫁給謝言的事。

擇了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楊稀邀約謝言過來坐坐。這段時間，他們見面的時日並不多，主要是謝言忙於南境的戰事準備，沒有太多時間來找她。不過，她主動邀約，他必定會來。

謝言著了件白色的長衫，按時來到她所住的小院。

楊稀心中惴惴不安，卻是莞爾一笑，先客套打了些招呼，“謝將軍，好久不見了！還好吧？”

謝言簡單應了兩個字，“還好！”

楊稀邀他來到一處窗邊，隨意撥了撥桌上擺著的一副五弦琴，“我最近無聊，學著撥琴，不曉得將軍有沒有興趣聽聽？”

謝言微點頭，“有興趣！”

楊稀坐在窗邊，手指撥琴，彈出一段曾學過的小曲。她表面彈曲放松心情，實則內心愈發焦躁。

窗外是滿園的桃花，謝言立在她身後，似在賞樂又似在賞景，更像是在賞人。

一曲終了，楊稀強穩內心的煩躁，淡笑問，“如何？”

“很好聽！”謝言見桌上的花瓶裏有幾束桃花，隨意擡手折下花瓶裏的一朵桃花，插在她的發髻上。關切問，“住在這裏可還習慣？”

楊稀淡笑回應，“很習慣！恰時桃花開得正艷，釀了一壺桃花酒給將軍，也不曉得將軍喜不喜歡。”

謝言看向桌上的酒壺，慢慢坐下，毫不客氣地自倒酒喝，“請我來，就是為了聽曲、品酒？”

楊稀原本還想彈一曲，聽他這般說話，突然心虛地指尖發抖，撥錯了一個音。笑臉僵了僵，大約是不能接受出錯，索性停下。沒心思再撥琴，坐到他身邊，幫忙斟酒，“將軍一月未來看我，莫不是為了上次我拒婚的事？”

楊稀將話題繞到很久以前的那次在林中的拒婚話題，自然是有意為之。她如今要按照蘇徑的吩咐嫁給他，但她實在不曉得該怎麽開口，便只能先談及從前的話題。

謝言楞了楞，直視她，欲窺探出什麽，但又窺探不出什麽。微皺眉，似乎在思量她為何突然談及這個。默了默，反問，“你說呢？”他執起酒杯，一飲而盡，“我說過，你的決定我不會反對，也不會多加強迫。既然你不喜歡我，我能做的就是遠離你。它日，你若尋到良緣，我必會送上厚禮恭喜。”

謝言擺出一副君子不強人所難的姿態，像是給彼此都留有臺階及體面。

楊稀低眉，摸不清他這話的意思。軟語解釋曾經的拒絕，“奴家只是平民百姓，害怕配不上將軍，所以才會拒絕！”

這個話，她倒沒說假話，她確實覺得自己配不上謝言。否則，從前的她也不會逃避成那樣。

“身份？”謝言微泯酒，“我說了，我不在意這個，你又何必再談及！”

“可我在意！”楊稀坦誠道，“我覺得將軍什麽都好，我什麽都不好……我沒有信心站在將軍身邊！”

“哦！？”謝言撐腮看著她，“我怎麽覺得，我什麽都不好，你什麽都好，是我配不上你呢！”

楊稀微張唇，沒預料到他這般回應。是真話還是假話？難道他也會自卑？她一時不曉得說什麽，默了默，低喃，“將軍慣愛說笑，是將軍對我不感興趣了，才會如此說吧！什麽讓我尋到其它良緣，還要送禮恭賀……聽來都像是將軍想將我推遠！”

謝言聽罷，沒有多說。又喝了兩杯，直接起身告別，“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楊稀緊張地站起，搞不清楚對方是個什麽意思？好歹自己說了那麽多酸溜溜的話，他也客套再回應幾句啊！？怎麽不多說，就要走了？難道他對自己真已沒興趣？若是沒興趣，黑山寨的兄弟怎麽辦？蘇徑若是覺得她無用，一定會對付黑山寨的兄弟。楊稀管不了太多，也許該直接點。她疾步上前，一把從身後摟住他的腰，眼淚說掉便掉。梨花帶雨地問，“將軍真舍得，我嫁給別人？”

一陣春風刮來，滿園的桃花瓣如小雨般瀟瀟落下。景美人更美，似乎一切美得正當時。

謝言還維持著君子不強人所難的姿態，“自然是不舍得！可……”

楊稀打斷他的話，速戰速決，“我願意！”

謝言楞了楞，雖然害怕聽錯或會錯意，卻沒有再問一遍確定。如果一切都是錯，他不介意將錯就錯。反身，直接而迅速地吻住她的嘴。壓抑的沖動瞬間崩塌，從門邊到床上也不過一眨眼的功夫……

楊稀再次感受到他的溫柔，心中又是緊張又是期待，“謝將軍……”

謝言重重啄了她一口，“還叫我謝將軍？小稀，你準備玩生疏，玩到什麽時候？”

小稀？楊稀震了震，卡巴著言語問，“你……知道我是誰？”

謝言撫了撫她的鬢發，愛憐道，“小稀，你以為我不知道是你嗎？”

“你知道？”楊稀支吾著說話，“你早知道？”

“對，從第一眼再看到你，我就知道！”謝言摸上她的臉，一點點撕開上邊的假面皮，他終於看到那張魂牽夢繞的面龐，高興道，“除了你，我哪會讓其她女人靠近！”

楊稀還沒反應過來，就以真面目展露在他眼前，她一時還習慣不了，低著眼不敢看他。默了默，想著也沒什麽好瞞的，又將聲音改回從前的音調，“你…...不怪我，離開你那麽久？”

謝言緊緊抱著她，“過去的事，不要再提了！”

楊稀疑惑追問，“你怎麽會知道？怎麽可能一眼就將我認出？”

“你騙了我一次王五，還想騙一次趙六？我哪有那麽好騙！”謝言頓了頓話，又道，“不過，確實也不是巧合。我去兆國前，就收到消息，有人說你在兆國的南萃閣。所以那次在南萃閣，雖然你戴了人皮面具，但從你舉止和身形，還有你的眼睛，我便一眼就認出你了！”

他撫上她的眉眼，“人皮面具做的再好，也遮不了你這雙好看的眼眸！”

是以那時，謝言才會要她陪在身邊。從她陪他的第一夜起，他就放迷香熏暈她，揭開過她的人皮面具以確定身份。他見到她，自然是歡喜得不行。可是，思及她不願以真面目見他，他也不好輕舉妄動。所以，一直沒拆穿。

楊稀頗感困惑問，“誰告訴你，我在兆國的？”

謝言直接回答，“阿靈，阿靈說某日他在外亂逛，遇上了個從前黑山寨的兄弟，告訴他的！”

阿靈！？楊稀當然還記得阿靈，黑山寨散了後，他便投奔了謝氏的軍營，在西境抗敵。阿靈遇上了以前黑山寨的兄弟，是哪個呢？是在兆國的那幫兄弟？可楊稀在兆國經常與兄弟們相聚，若是誰遇上了阿靈，總得跟她說一聲吧！？為何沒人說過呢？

楊稀總覺得有些奇怪，但又想不明白哪裏奇怪。突然思及呂夏，思及蘇徑，感覺隱隱有某些聯系。或許，是蘇徑調查過自己，故意讓人去給謝言放消息，引誘謝言去兆國，然後借機留下他。只是，謝言後面逃走了，蘇徑的某些算盤才落空吧！

楊稀寒心蘇徑的城府，欲對謝言說出自己的想法。而謝言的吻密密落下，逐漸讓她失去了理智……

楊稀的腦袋被他吻得迷迷糊糊，有些緊張，半推半就，“現在還是白日裏呢！”

謝言輕咬她的耳垂，低喃，“等你下床的時候，就晚上了！”

楊稀愈感渾身無力，忙找借口，“我還沒吃早飯，餓！”她欲掙開他下床，“待我去吃點東西先！”

“我也餓……”謝言哪裏肯放過她，狠狠壓住她，不許其亂動，“小稀，我想你……想得要命！”

楊稀聽到他口中“要命”的那兩個字音，微微顫了顫。她何嘗不是想他想得快瘋了，她也被相思之苦折磨去了半條命。而此刻，好不容易再度擁有彼此，她也不願再多想，只願摟緊他。什麽煩惱都暫且不管吧，珍惜當下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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