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樹葉，斑駁灑向大地。楊稀醒來時，發現身上蓋了一件謝言的外袍，也不曉得是何時蓋上的？她起身，看向不遠處縮卷成一團的謝言，楞了楞，昨夜他就這樣陪著她？

楊稀有點不解，弄不明白他為什麽要陪著她在外邊宿了一夜，還將外衣給她蓋？難道在這山谷中，他也害怕她會逃跑？所以，要這麽守著？應該不是，他也許只是怕她受涼，好心給她衣物取暖吧。只是，他犯得著做這些嗎？

楊稀將外卦輕輕放回他身上，因為離得近，她忍不住端詳他好看的側顏，心不由得微微一動。從第一眼見他，她就覺得他長得十分好看。只是沒想到，這麽好看的男人，脾氣卻是出奇的差！老是動不動就威脅她，說惡毒的言語奚落她，還毫不留情地次次都將她打敗！他就不能讓讓她嗎？楊稀撅起嘴，但覺想得太多，越想越煩。

謝言忽地睜開眼，對上她的眼眸。兩人相視的一瞬間，都各自將眼神瞟開，恍若剛才的對視不存在。

“你！醒了？”謝言揉揉眼睛，瞅著還回來的外衣，趕緊穿上。昨晚他凍得不行，卻好心地將衣物給她取暖。想想，都為自己的善良感動。還好，此地不是西疆，入夜後的冷尚算能抵抗，否則他現在早凍成一具屍體了。不過，如今同在谷底，能互相幫忙便不該吝嗇。況且，她也幫過他。

楊稀趕緊遠離他幾步，恍若不在意昨夜的事。分配各自的任務，“我去打魚，你回山洞裏起火吧！”

“哦！”謝言應了一聲，慢慢站起身。掀了掀唇，本欲說點什麽，終是沒說。他心下計較，昨晚她的情緒頗崩潰，要不要安慰幾句？還是，說點笑話給她改善心情？不過，若是對她說笑話，感覺好變扭哦。

楊稀本想說聲“謝謝”，思了思，又覺多餘，快步往水潭去。她都不曉得，為什麽突然心跳得有點快？

楊稀走到水潭邊，一時不想抓魚。坐在潭邊仰望天空，一會發呆，一會思量如何快點離開這地方。看著落下來的懸崖，暗思，想來只能沿著這爬上去。可這山崖頗陡峭，橫生出來的樹幹又不結實，似乎也挺難的。

楊稀不再思考，想多了頭痛。掰著手指地算了算，待在這谷底已有好些天。聞聞自己的身上，感覺餿得不行。不曉得還要待多久，她覺得有必要洗個澡，否則太難聞了。

而此處洗澡的地方，自然只有這個水潭。楊稀先鉆木取火，燃起一堆火，然後撿了些粗壯的樹幹支起個簡易的架子。再將身上的衣服洗幹凈，掛在火邊烤幹。

她下到水潭，清洗身子。感覺潭水冷冷的，不自覺地打了個噴嚏。不過她自幼習武，這點冰寒倒不足以傷其什麽。楊稀大吸一口氣，鉆到水底，肆意逗玩著潭底的水草和小魚。待氣息不足時，又趕緊浮上水面，大口吸氣。

突然有急沖沖的腳步跑來，楊稀暗覺不妙，想回岸邊拿衣服。然而剛游到岸邊，卻見謝言已經出現。

又是四目相對，又是同時移開視線。

楊稀本能地躲避，將原本在水面上的腦袋鉆回水底。而謝言卻以為她想溺水自殺，趕忙上前，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手腕，欲將她救出來。他想著昨夜的她突然情緒崩潰，一定是心中不好受，才會入水輕生。他沒註意旁邊烤著火的衣服，也沒註意水草遮掩下是她裸露的身子。他只一門心思想將她救出來。

楊稀自然是激烈地反抗，都不曉得他為什麽要執著地拉她出水？難道是色心大起，想占她便宜？

楊稀的力氣抵不過他的，再加上她也不能一直待在水裏不呼吸，終是被他拉出來了。在她被拉出水的一剎那，她毫不客氣地伸手甩了他一巴掌。

謝言被巴掌扇醒，看著面前毫無遮攔的身子，後知後覺地明白，她不是輕生，而是在沐浴？他慌忙放開她，往後退了幾步。一顆心狂亂地跳動，支吾著說不出話，“你……我……”

楊稀立即將脖子以下的部分收回水底，扯來旁邊的水草遮掩。惱羞成怒，“你，有病啊！”

“那個……”謝言如撥浪鼓般搖頭，“我不是故意的，我以為你想尋死。”

“你才想找死！”楊稀聽到他的解釋，真是哭笑不得。他善意的舉動雖莽撞，但似乎不好埋怨。吐了口氣，將胸口的郁悶吐掉，瞪了他一眼，“轉過身，我要穿衣服！”

“哦！是！”謝言閉著眼，慌忙轉過身。想解釋點什麽，但覺說什麽都是錯。是他錯誤地估計事情，闖下這般大禍，真是不好。

楊稀火速上岸，穿上烤的半幹的衣服。她無語，半點不想跟他多說話，直接穿好衣服後便欲離開。

謝言追上她，“那個……我真不是故意！那個……你聽我說！”

楊稀雖從小在男人堆裏長大，可從沒被人占過這般便宜。又氣又怒，反身，又甩了謝言一巴掌，“我，再不想見你。”

謝言知道自己捅婁子了，任其打罵不還手，“我錯了！真錯了！你想怎麽打我出氣都行，但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楊稀看他焦急解釋的模樣頗真，不像是撒謊掩飾什麽。她皺緊眉頭，也不曉得如何面對這樣的誤會。便是越走越快，感覺再不能跟這人待在一起。撂下一句話，“各走各道！”

“不要！”謝言急了，直接抓住她的手腕，“你，別走！聽我說！”

“我不想聽！”都這樣了，再解釋也沒什麽大用處。楊稀想狠狠甩掉他的手，卻甩不掉，“幹麽？又想打架？”

謝言只是不想她誤會，抓著她欲解釋清楚，“我看你好久沒回去，怕你出事，才會找來的。昨晚你大哭，情緒很不穩定。我以為，你不想活了。而且，你一看到我，就將頭紮入水裏。我真認為，你想尋死。我沒想到，你在…...”他可不想被認為是個大色狼，“我方才真的只是擔憂你的生命，才會執著地要拉你出水面。”他剛剛擔心過頭，才會沒留意一些不妥的細節。大約是關心則亂，以致惹出點麻煩。

“行了！我知道了！”楊稀的腦袋恢覆理智，面對他坦誠的解釋，她似乎也不好再多埋怨，“先放開我！”

謝言這才發覺彼此不妥地拉扯，趕忙松開她的手腕，“對不起，對不起！”

楊稀的面容紅白交錯，欲罵他一頓，暗思他也是好心想救助。欲打他一頓，又自覺打不過他。欲遠離他，卻又無法從這谷底逃到哪裏去。思來想去，似乎只有原諒他，假裝不在意。嘆了口氣，“剛才的事我不計較，但你不許再提起，不許對任何人說。”

“是！我知道！”謝言低眉，頗羞愧地說，“若是姑娘因為我…...我願……”

“啊？”楊稀聽不懂他低喃的話，“不是讓你別提了嗎！”

其實謝言也不曉得要說什麽，他做錯了事，本該賠償。可這種錯事，怎麽賠償？況且面對的是她，更無法說出如何賠償。既然被要求不再提及，那便不再提起吧。可腦袋中，仍舊不時閃現著方才的畫面。感覺有股暖流，從腳底竄上心頭，讓他頗感不自在。

楊稀身上襲過一陣寒意，打了個噴嚏。方才一切發生得太突然，以致於身上的衣服都沒烘幹就穿上。她看著岸邊那堆火還沒滅，趕緊扯了些樹枝去添火。坐回火邊，只想先將衣服烤幹。

謝言好心地撿來更多的木柴加大火，亦是坐在火邊。一顆心浮浮沈沈，難以安穩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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