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浪一滾一滾的，沒一會就淹沒了半個沙灘，

“小傑，我問你。如果真的有人被困在那邊的礁石上，四面都是海水，只有自己腳下踩著一小塊陸地。那該怎麽辦啊？”海水轟擊著突兀的礁石，一個堅持，一個頑強，誰也不肯退卻。

戚傑“嗯？”了一聲，想不通方佳音好端端的為什麽會突然問這種問題。“去年好像就出了這麽一個事。一個女游客坐礁石上看海沒發現潮汐已經開始漲了，手裏還拽了個魚竿想著釣魚呢，然後就被困在礁石上了。她自己發現的時候潮水將乎要漲滿了，碰巧她自己又不會游泳。”

“叫人喊救命啊。大家不會見死不救吧。”

“救是當然會救。自己還能拿點感謝禮什麽的。況且出了人命對以後的旅游發展肯定也受影響。但是根本就不會有人聽見。那海灘邊的人家住的離海灘再近那也是有距離的。那女孩喊個救命跟蚊子嗡嗡似的，況且海浪漲潮聲音那麽大，哪裏還能聽見那一點點小聲音。”

“後來呢？”

“後來？被打夜漁的船只發現，把屍體吊回來了。還好沒有被鯊魚咬過，起碼留了一個全屍回來。要是被鯊魚給分了，找都不知道上哪找去。”

方佳音呆呆地看著海，看著礁石。

戚傑也看海。一邊看海，一邊看海前的方佳音。碧海美人。

“可惜咱們什麽都不能去撿了。不過看看海也挺好的。其實我感覺海特別恐怖，雖然看著挺好看的，但是不會游泳的人掉進去生還的概率太小。那次我們摩托艇車隊裏有一女的不小心掉水裏了，一掉下去大隊長就給她撈出來了。結果肺裏積了點水，回家半個月發炎死了。有時候生死都是天命，最保險的就是離危險遠遠的。要不然等死神看上你，逃都逃不掉。”戚傑一臉哀戚，又想起他橫死的父親，失蹤的母親。

命格這東西，是不是人一生下來就刻在命盤上。有的人踩在腳底，有的人背在脊梁。

方佳音望著海岸線熱淚盈眶。“就算不會游泳，也要努力出逃。這樣的死亡，才不留遺憾。”方佳音從小到大就沒信過命。上學時的優異成績是自己努力來的。自己的工作也是成績突出得來的，就連婚姻，都幾乎是自己一手促成的。方佳音的命運，就牢牢地捏在方佳音自己手裏。或許正因為這樣方佳音才更加期待意外的驚喜吧。這是生活的樂趣來源。

“那個，咱們走吧。”戚傑心裏還一直惦記著方佳音說她想吃燒烤的事。“有一個在海岸邊擺的燒烤攤，旅游的人們經常在哪裏通宵玩。我們要早過去一會，要不然攤位很難等。”

“好。”

戚傑站起身來，等到方佳音走到他面前，便順著方佳音一起往前走。

其實戚傑特別想摟方佳音的腰。方佳音小小的，而戚傑腿長胳膊長，順勢一摟，既自然又舒適。可是戚傑的手在上衣兜裏插著，怎麽也掏不出來。‘如果有一天我能攬住方佳音的腰，我一定要狠狠的把她肯在懷裏，那也不讓她去。’戚傑悄悄看了看方佳音誘人的側顏，暗暗地握緊了拳頭下定了決心。

“就在那。”戚傑擡手，把不遠處的一個燒烤攤位指給方佳音看。

燒烤攤也不支傘，就三個大烤箱外加六七張六人坐的長桌。剛才沙灘上悻悻而歸的三個男女坐了一桌，另有一個人獨坐一桌。烤箱也只開了一個。

“那個人看著好眼熟。”方佳音用近視眼看著眼前模糊的景象。她總覺得獨坐的那一個人很熟悉。

“誰？”戚傑一臉茫然。方佳音在海島並沒有熟悉的人，如果是大陸的人來這裏，對戚傑來說可是一個大麻煩。

方佳音在心裏已經隱隱有了答案，便毫不避諱的直直走向那個人。“哈！果然是你！店長，我說呢大老遠的就好像看見你在這裏，果然沒錯。”

原來是書店的老板。戚傑放心的呼出一口氣來。

“哎？純情的少婦，你難道是特地來找我的嗎？”

戚傑心臟一頓，一團火氣又提起來。純情的少婦，看來店長和方佳音的關系還不是一般的好啊。

店長笑嘻嘻的給方佳音拉開一個座位：“好久沒見大美女了。我說怎麽好幾天都不來我這看書了，原來是大主持兒子回來了，在家裏偷偷享受天倫之樂啊”店長左手虛扶著方佳音坐到自己旁邊，比了個手勢請戚傑坐到自己對面。這樣一來方佳音自己獨坐了一個短邊。

“原來你和我說你四十幾歲了我還不信，沒想到居然是真的。不過你兒子長的還真不錯，還真是遺傳了你的好基因。”店長仔細地端詳了戚傑的臉蛋，莫名的有些不自然。

方佳音也是有些苦笑不得。唯一一個能準確知道自己年紀的人也會把自己的親人猜錯。方佳音突然感覺到自己似乎有一絲神秘氣質，沒有人能真正猜到自己心坎裏去。

游離在世界邊緣。

“我不是小姨的兒子！”戚傑立馬回嘴。

方佳音一臉疑惑地看著戚傑。即使戚傑不是自己的兒子，也用不著這麽大反應吧。

店主更是一臉尷尬，看著戚傑的眼神愈發鄙夷起來。心想：幸虧不是方佳音的兒子。方佳音還生不出這樣的好兒子來呢。

方佳音眼看氣氛不對，便出口打趣道：“不是我的兒子也跟我的兒子差不多了。現在跟我一塊住。”

店長聽著戚傑叫方佳音小姨，以為是方佳音的親外甥，也就打著哈哈過去了。

“今天不去看店，怎麽跑到海邊度假來了，大店長？”方佳音一邊跟店長搭話，一邊把自己和戚傑的烤串叫好，順便又幫店長添置了一些海鮮烤串。

“我啊，天天都是度假！不是我說，我來這家店絕對比你來的勤快！”店長自己動手給方佳音和戚傑一人拿了一杯酸梅湯。

“這倒是。我今天第一次來。”方佳音表示讚同。

店長坐回自己位置上，又開始打量起戚傑來。戚傑年輕，加上少數民族血統，更顯得五官精致。但是看著看著，卻覺著那臉型和神韻都莫名的像一個人。

如果不是叫方佳音小姨的話，店長一定會覺得是那個女孩的孩子。“這個小娃娃是跟你從大陸來的嗎？”

不熟的長輩之間對話，用孩子展開最好了。“噢，小傑也剛從大陸回來沒幾年，現在跟我一塊住。”至於是不是親外甥，陌生人之間，無需強調。“總是自己和悶酒嗎？我以為你待了那麽久，起碼會有幾個熟悉的哥們的。”

“嗨，哥們不哥們的。島上的人啊，都不願意跟我打交道。”

戚傑用一副理所當然的眼神撇了店長一眼，拿起了盤裏的一支烤魷魚。

“怎麽，你把人家的房子點了？”方佳音打趣店長，順便撚起一支烤香蕉。

“房子有什麽好搶的，要搶就搶水靈靈的姑娘。。”

“活該人家不願意跟你打交道。！”方佳音擺出一副原來如此的樣子。“這麽多年，幹嘛在島上，要啥沒啥。回大陸發展多有空間。”

店長這時用勁抿了抿嘴，倔強中帶著一點哀戚。“我呀，來島上二十年了。是因為一個姑娘留下來的。”

“看樣子好像現在還沒有追到啊！”方佳音嘲笑店長的個人魅力。

“何止是沒有追到啊。現在連她在哪，我都不知道。”

“不在島上了嗎？”

“不在島上了。她走了十八年了。只知道是去大陸了。”店長操起一瓶啤酒狠狠的灌了一口。“其實我也動心過。當時那姑娘特別水靈，長的特別好看，那眉眼，就跟這個小娃娃一模一樣。”

方佳音說：“小傑的眉眼的確好看，他父親是回族人。”

店長擺擺手。“不是。回族血統體現在鼻梁上。你看小傑的眉眼，男生女相，是女生一樣的水靈。跟當年那個姑娘一模一樣。”店長又細細地看了幾眼戚傑，覺得越看越像。

“當年我頭一次上島，自己一個人跑出來度假。也是第一次到海島上，第一次坐那麽搖晃的小船。到岸的時候，我又一路晃悠得特別惡心想吐，腿都是軟的。下船的時候，我是最後一個，前面有很多女孩有一個還吐的特別厲害，就格外照顧她們。我一下船，站不穩，啪的一下就摔渡頭的石板上了。沒人管我。”

店長端起酒瓶，又喝了一大口。

“就有那麽一個姑娘，穿著個粉粉的小長裙，蹬蹬蹬從三十多米外跑過來，把我扶起來。當時我腦袋都是暈乎乎的，就覺著那姑娘賊漂亮，眼睛特有神。”

“然後你就追了？”方佳音玩味的品賞店長年輕的沖動。

“那哪能啊。她把我扶起來之後就走了。我該玩我的玩我的，該睡我的睡我的。但是心裏就總是有那個姑娘的影子。回了大陸之後就更是。我在店裏看書的時候，眼前總是閃過那姑娘的影子，粉粉的裙子，水靈靈的眼睛，那麽溫柔傳神。”

“所以你又回來了？”

“所以我又回來了。我說服家裏人把第四家分店開到小島來，並且以監工的借口上島，一呆就是十八年。”

戚傑用一副看神棍的眼神瞄店長。方佳音卻放下了手裏的食物。“我覺得那女孩沒什麽理由不跟你。”

“說老實話我覺得我比海島男人強的不是一星半點。我當時以為攻下那女孩只是時間問題。但是真的是我想多了。我監工這個書店起建也就一個月的時間。一個月，那姑娘竟然就被一個外地來旅游的小夥子給勾搭了。是一個大學生，大學生最會勾搭女孩了。”

“你看起來並不像是會等待死亡的哪種人。”

“可是我並不能娶她。我只能把我對她滔天的想念埋在心裏。“

戚傑給了店長一個大大的白眼。

“有一次她來店裏買書，那是她唯一一次來我的書店買書，買的是《簡?愛》。我送了她一本言情雜志，裏面夾好了我臨時寫給她的信。我想讓她和我在一起。”

“可是她跟了那個大學生。”方佳音又拿起烤螃蟹，不緊不慢的剝了起來。“如果她和你在一起日子會好過的多。而且你這麽愛她。”

“後來不知道為什麽，我追那姑娘的事就傳開了。可能是那個大學生幹的吧，反正全島的人都知道新來島上的小老板追求島上最漂亮的那個姑娘。那時候正好那姑娘已經和大學生好上了。我們三個人成了大家茶餘飯後的談資。”

“她父親希望她嫁給我，但是她執意要和大學生在一起。鬧到最後，那姑娘就和大學生私奔了。”

方佳音唏噓這年代居然還會出現這種事，心想那姑娘也真夠人性不負責的，居然說跑就跑了。

戚傑則是一臉震驚：“我以為這是小說裏常出現的橋段。”

“生活也是一樣。小說那點情節還沒有生活來的豐富。”方佳音的吸管紮了四五下，還是沒有紮破酸梅湯的塑料膜。戚傑把吸管接過去紮開了。

“是啊，”店主說：“她跑了之後，老父親下海遇難，那姑娘連最後一面也沒有見到，還是姑娘的那不成器的弟弟給老父親發的喪。聽說她弟弟和她還有聯系，時常會跟姑娘要錢什麽的。不過聽說她過的也不如意，那個大學生沒什麽本事，沒有給她一個好的生活。”

“不打算再搶回來？她現在跟你的可能性更大了。”

“我一直在找她。聽說在溫州打工，不過不知道具體在哪裏。好像還有一個孩子，男的女的不是很清楚，現在也不知道在哪裏。”

店長喝下最後一口酒。“不過現在都過去了。守著藍天碧海，心裏惦記個人。窩在我的小書店裏挺好的。不是嗎？”

#####你的心裏還記著一個什麽人?使你久久不能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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