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章女鬥虎,憶舊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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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線完全暗下來了,滿天的星星一顆顆看的分明。浩瀚的星空圖。

“今天我不吃飯了。反正你也不吃飯對嗎,我看出來了你想要休息。今天有你陪我讓我感覺有點激動。就好像多年不見的好朋友意外重逢了一樣。你知道嗎,我,激動的有點睡不著覺。”

“我一個人在島上住了六年了。你知道嗎,沒有任何一個人能陪我說話。我覺得,甚至島上都有人不知道我的存在,那些早出晚歸的人。他們會一直以為這裏是個空宅。半夜會開燈鬧個鬼什麽的。 ”

“我今天晚上不睡覺了,在這陪你怎麽樣?幸虧是海島啊,晚上不會感冒。哦等等,我忘了一件事 。”方佳音輕手輕腳的下了椅子,轉身進屋去。

屋裏沒有傳出一點響聲。老虎感覺到方佳音的離開,沒擡頭也沒睜眼,得嘍嘍抖了抖耳朵,以作回應。

“我回來嘍~驅蚊水,夏涼被。這夏涼被還是我從大陸帶過來的呢。你也去過大陸嗎?”

方佳音走回椅子前,老虎沒鳥她。大方的坐回椅子裏。因為承重椅子發出“吱”的一聲,甚至在方佳音蓋被子時好大一塊被角逆著毛掃過老虎的脊背,老虎也沒有睜開眼。

方佳音心裏竊笑不疊。

“你看起來真的是累壞了是嗎。也不知道你多久沒有吃飯,我希望你半夜不要跳起來吃掉我好麽。啊經常說這個話題還真是讓我驚悚。我們的話題最好離開飯。”

“說說你好嗎。那個賣你的男人,就是那個賣狗的,多久沒給你吃飯了?嗯,他餵你吃什麽?肉還是死狗還是米飯?我不準備給你吃肉,真的,我沒跟你開玩笑。我準備讓你吃米飯。我也吃米飯,不吃肉了。不吃肉能磨磨你的戾氣。你可以不吃肉的對嗎,我記得家裏的狗都是這麽養的。況且你也在養狗的那待了一段時間,我幾乎敢確信他可不會給你買肉吃。”

“好吧,我好像剛才才說過不說飯的事。那麽我們來說說別的。你有什麽工作?呵呵,妻子怎麽樣,很賢惠嗎?是不是現在在家裏等你回家吃飯?可是你卻被我囚禁住了。好吧,似乎咱倆誰也逃不了。啊為什麽我這麽說突然感覺這麽有負罪感。”

“你就是你,誰也不能代替。我也不能。”

“可我還是想和你說說我。你會不會煩?”

“我已經一個人忍了很久。”

“你知道我為什麽會來這麽?來這個沒網沒水沒電沒信號的地方。沒有兒子沒有家人。連一個陪我說話的人都沒有。啊這個莊園是我自己悄悄買的。那年我的幾部小說都賣的特別好,我幾乎得了上百萬稿費。你知道嗎我直到現在也沒有到達那種程度。我一直是默默寫小說的,家裏人都不知道。我當時準備在伯倫放暑假時給他一個驚喜來著。”

“我有正經的工作。做學前教育心理學研究。算半個老師吧,幾乎是上課開講座什麽的,收入也很客觀。”

“我有能力養活自己。並且我覺得我完全不需要男人。我的父親偶爾會提一提這個事或者說我的那個那個姐妹又嫁人了,給了哪裏哪裏之類的話。我的母親從來沒說過。我上高中時和他們說如果我以後過得很好我就不嫁人,因為我覺得家庭是一種拖累。你知道嗎,因為男人可以把家扔給女人,可是如果女人有了家,就什麽都幹不了了。我之前一直都是那樣想的。”

“所以我從小就把伯倫鍛煉的比較獨立。伯倫是男孩子,這樣做完全可以。當然了,我是做這方面研究的,你知道,我會讓孩子在成長的同時感受愛。我們伯倫一直很愛我,每次我和他爸爸吵架的時候,他都會向著我。”

“因為他爸爸是錯的。”

“那個男人。我唯一感謝他的就是他給我帶來了伯倫。”

“那個男人。啊真希望他死了才好。”

“你猜他現在在幹什麽?嗯?”方佳音靠在椅子上扭了扭腦袋。

“額忘記噴驅蚊水了。天哪,咬死我了,我都沒感覺。你怎麽都不提醒我呢,小老虎,你可真是一個不稱職的搭檔。一天到晚光是趴那睡覺。難道你在野外就沒餓死嗎?嗯?懶成這樣。”

“我猜你一定是因為自己懶的去找吃的,然後餓的連逃跑的力氣都沒有,才會被人家捉住的吧。肯定是因為懶得。連銷往大陸的路子都沒有,很明顯不是專職獵手。”

“還老虎呢,隨隨便便一個人就把你給收拾了。你可真是個慫貨。連我的小伯倫都會在關鍵時刻保護媽媽呢。你一點也沒有我的伯倫可愛。”

方佳音像老虎把腦袋搭在盆邊一樣把自己的腦袋搭在椅子邊,看著老虎。

不自覺的,眼淚就從眼角滑落下來。

方佳音擡頭看著星空,卻還是止不住眼淚。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麽,可就是哭。

老虎被抽抽噎噎的哭聲吵醒,從水盆裏走出來。方佳音沒有發覺,只是仰面躺在椅子上流淚。

感覺蚊蟲叮咬的又厲害起來,方佳音拿起驅蚊水在身體周遭噴了一遍。只要有別的事物影響註意力,方佳音似乎總能很快進行情感的轉換。與工作無關,這是一項天生的技能。

不知道什麽時候老虎已經不見了。水盆裏空空的。“果然,你們男生一見到女孩子哭就躲得遠遠的。都是一個德行。”方佳音無聊的有一下沒一下往身上噴驅蚊水。“其實好像也沒問過你你是男孩還是女孩。不過依照你的行為看,我估計你是一個男孩。我覺得還是應該給你起一個獨立的名字,”

老虎不再身邊,方佳音完全是在和天空講話了。

“畢竟你是你,我兒子是我兒子,你永遠也不能代替他。你想叫個什麽,自己有沒有什麽想法?”

“哼,”從鼻子裏發出一聲輕笑,“一只老虎而已。我真是瘋了。”

方佳音分不清楚她到底是在笑老虎,還是在笑自己。

“天底下還會有比我更荒誕的人嗎,離開兒子,離開父母,跑到海島上來和一只老虎過生活。”

“真的是死了都沒人收屍吧。”

老虎不在身邊,方佳音仿佛又回到了之前的無數個夜晚,抱一本大名著,也不看,就抱在懷裏,癡呆的像七八十歲的老太太。唯有椅子前這盆水,水裏飄著不少黃毛,提醒著方佳音這院子裏除了她自己,還的確有一頭會吃人的野獸。

“還真是懶,自己的洗澡水,怎麽,就不知道倒麽。”方佳音揭開夏涼被,把被子和小說放在椅子上。好在是院子,如果像是在樓房住,這簡直就是一項大工程。方佳音把水盆的一端用力一提,水就嘩嘩從臺階流下去,在平地上擴散開來。

“如果在樓房裏住,我還遇不到你呢。你也是上天給的恩賜。”

“就叫你布朗。如果你是男的就當布朗聽,如果你是女的就當不郎聽,哈哈我聰明吧。”

方佳音想用這個大盆做老虎的窩。可是老虎現在不在。方佳音懷疑它自己在院子裏找了窩。算了,給它鋪好,用不用活該。

方佳音這麽想著,就從房間裏抱出了兩床夏涼被,一床對折鋪進大盆覆蓋了邊邊沿沿,第二床折兩折鋪進大盆。

簡直完美。

方佳音坐回椅子上,抱好書,靜靜地等著老虎回來。看著那個暖暖的小窩,方佳音感到生活好像有了一絲期待。

不知不覺中,就那麽在椅子裏睡著了。

月上中天,涼風習習。海島散去了一天的熱。守著海岸線,終於感受到了海陸風的涼爽。

方佳音蜷縮在椅子裏,無意識的收緊被子。海島的夜晚是涼,但與大陸相比還是差遠了。方佳音的蜷縮只是源於內心的無依。

“媽媽,媽媽,別離開我~媽,求你了,別離開我,別丟下我~媽~~!”

“啊——啊——!”

一下子驚醒。方佳音不停掙紮起身,可右腳卻被卡在扶手裏。劇烈的掙紮使得方佳音好像聽見了右踝骨折斷的聲音。分不清天與地,手與腳,哪裏還是哪裏。眩暈的感覺如同身處大海中停泊無依的碎石,冰冷,沈重,隨時都會葬身海底。

“不,不,不,不!啊——啊——!”方佳音一下子驚醒,渾身不可抑的顫栗,腳還在扶手裏死死地卡著。“媽媽沒有丟下你~”眼淚大滴大滴地滾落。“媽媽真的沒有丟下你——啊——我的伯倫~媽媽真的沒有~”緊緊的抱著被子,就好像懷裏抱的是伯倫。“是爸爸把媽媽趕出來的~兒子~媽媽沒想起來~啊~媽媽沒想起來。”

方佳音回想起那天晚上,她淩晨三點從蘇州飛回上海,一身疲憊。本想著陳喚應該已經睡下了,就自己回家。其實,也只有行李真的很多的時候方佳音才會給陳喚打電話要他幫忙。想著陳喚已經睡下,方佳音也就沒打電話告訴他自己回來。

一進家門,卻聽到陽臺上傳來聲響:“我的意思你難道不明白嗎?十二年了。而且那個男人不愛你。”

“真的。我看到他把秘書帶回家了,就在你去夏威夷的那幾天。他們每天晚上都回去。”

“我沒有汙蔑他,我從來都沒有騙過你,我對你怎麽樣難道你心裏不清楚嗎?”

“那不重要,文雅。只要你選擇我,我立馬給你一個幹幹凈凈的我。沒有孩子,沒有家庭。文雅,這麽多年了,我一直在等你一句話。我的公主。”

“如果我幹凈了,你會到我的懷抱裏來。”

“只要你願意,我就能。”

“你是愛我的,文雅。”

是陳喚。不過方佳音聽到了電話那頭最後一句氣炸天的:“滾————!”

呵呵,又在自作多情了。“你這個點給人家打電話,不怕驚到你小寶貝兒的起床氣麽?”方佳音嘴上調侃陳喚,可心裏還是澀澀的。怎麽也是自己老公,卻肆無忌憚的給別的女人打電話,還是一個他非常愛的女人。沒有孩子?沒有家庭?好像現在一家人生活在一起就是一個玩笑,孩子和妻子都是棋子,都是玩具,可以隨手丟掉。

“嗯?你回來了?”陳喚正在思量怎麽和方佳音說離婚的事兒,一聽聲響卻發現人就站在自己背後。被方佳音聽到了!陳喚不自然的摸了摸鼻頭。

“還害臊呢,都半夜給人家打電話了。怎麽,人家不想過來?”“瞎說什麽呢,我什麽時候讓她過來了。”陳喚進廚房給方佳音倒了一杯白水。這是方佳音的習慣,出差回來第一件事就是喝水,第二件事就是洗澡。陳喚把水遞給方佳音。

“回來了怎麽也不說一聲,我去接你。夜這麽深,萬一出點什麽事怎麽辦。”“我以為你睡了,就沒給你打。”方佳音接過水,咕咕咕一口氣喝了半杯。沒辦法,一天沒喝水了,水分實在缺失的厲害。

“你怎麽還是這樣啊,十年了也掰不過來。我是你老公,媳婦使喚老公不是天經地義的嗎。你說你要是半路出點什麽事,我上哪找去。”陳喚起身來到冰箱前,抻了抻胳膊打開冰箱門。“這次是去的杭州吧,又一天沒吃飯。想吃什麽,我給你做點。”

“都這麽晚了,算了。”方佳音把外套脫下來,掛在玄關的衣架上。“又是這句話。”陳喚的不滿言溢於表。“好吧,家裏還有手搟面嗎?”“有。”“如果你要吃的話就多下點,記得待會幫我拿睡衣。”

“行了,你去吧。”

方佳音徑直走向浴室。走到半路方佳音突然想起:“哦,記得,”“我沒放蔥——”“那就好。我去洗澡了。記得給我拿睡衣。”“嗯。”

方佳音一路小跑進浴室,感覺心都被填滿了。老實說陳喚真的是很稱職的丈夫,也是很稱職的父親。就像所有的丈夫一樣,陳喚幾乎洞悉了她的所有小細節,生活習慣,飲食鍛煉,甚至服裝品味、風格。就像所有在一起十年的夫妻一樣。

方佳音不吃蔥花,可是陳喚很愛吃蔥花。所以每次方佳音出差的時候就是陳喚解禁的時候。害怕陳喚手放習慣了,每次回來方佳音都要叫一遍:“不要蔥花。”有時方佳音會忘了說。但事實上,只要有方佳音在,菜湯裏總是幹幹凈凈的。

除了陳喚心底裏的那個女人。陳喚對家庭一切都是忠誠的,除了他自己的心。那個和陳喚糾纏了十餘年的女人。

“叩叩叩”浴室門被敲響了。方佳音把門拉開一個拳頭的距離。

一根修長的食指勾著兩根粉粉的吊帶。“前幾天去超市買菜時看到的,料子不錯。”是一件方佳音沒見過的睡衣,綢緞的,現在不好找了,一水兒淡粉色,沒什麽修飾,剪裁卻很棒。“差不多洗洗行了。面也快好了。”“知道了。”

方佳音拿著睡衣,心裏覺得很溫暖。這樣的事,也只有老公會去做。起碼自己還是陳喚的妻子。

從浴室出來,陳喚正好把面撈出來,放在自己面前。不知是說衣服,還是在說方佳音的身材,陳喚只是含著笑說了句:“不錯。”

方佳音臉上止不住的笑意。

“你笑什麽?”陳喚見方佳音笑的開心,臉上更帶喜色。“沒什麽啊。只是一想起你一個大老爺們,在超市看女士睡衣,”方佳音看見碗裏圓銩銩躺著一顆水煮蛋,“尤其還是這種嫩粉嫩粉的顏色。哈,想想就好好笑。”

陳喚這下臉上的笑意可全換成了羞色。被媳婦揭了老底,臉頰紅撲撲的,又要強忍著氣場,看起來可愛的不行。“不是你愛穿這種顏色嗎,你知道你老公頂著多大的壓力!”好吧,天知道他那天逛女士睡衣區的時候有多悠閑自得,簡直就跟逛自家衣櫃一樣自然。

“好在你老公長得帥,這件衣服還給我打折了呢。幸不幸福?”陳喚挑起方佳音的下巴,眼神不自覺落進裙子裏。

方佳音嫵媚地挑挑眉。陳喚表情開始變得不自然。悻悻地放下了手,轉身坐到方佳音身後的沙發上。

“陳喚,超市的衣服不都是標價的嗎?”方佳音朝著陳喚瞇起眼。

“對啊,怎麽了?”“標價的衣服還打折?說,是不是給我買的地攤貨!”

陳喚突然楞了楞,好像才剛剛意識到這個問題。“對啊,她居然給我打折!”對上方佳音狐疑的眼神,陳喚帥氣的往後一靠。“我不是說了嗎,因為你老公長得太帥了。就這樣。”

方佳音更危險的瞇起眼:“你可真厲害,我可是第一次聽說超市的衣服打折。”

陳喚更認真的回答:“嗯。我也是第一次發現。以後我們常去她那好了。”

方佳音鄙夷地斜一眼陳喚,開始自顧自吃飯。

怎麽也沒有想到,明明是很溫馨的夫妻重逢圖,只因一句:“無緣無故打折嗎,是不是給那誰也買了一件啊。”便徹底轉換了畫風。

#####方佳音和陳喚的溫水愛情,是你們想要的嗎?作者小青木就喜歡這樣平淡的愛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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