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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她和我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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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她和我一樣

錢婉推門關門的聲響很輕, 可鐘皓仍因這細微的動靜醒了過來。

本能地先看向病床,見周雪塵精神不錯地朝他說:“扶我起來喝口水。”

鐘皓松了口氣,照做, 等周雪塵喝夠了,又扶他躺回去。

錢婉在病床的另一邊搭手幫忙。經常鍛煉的周雪塵, 即使病弱, 體魄也依然分量十足。他躺好後, 錢婉對鐘皓說:“鐘先生, 你回去休息吧,雪塵由我來照顧。”

鐘皓本來打算在這裏呆上一天的,但錢小姐這樣說, 他就不適宜強行留下來了,況且周雪塵的狀態看上去比之前好了許多。

鐘皓問周雪塵還需要他做些什麽,周雪塵朝錢婉指指下巴:“有也留給她做, 你一副沒睡醒的樣子, 回去吧。”

鐘皓:……

他向錢婉點頭道謝,收拾了一下, 走了。

寬敞的病房剩下錢婉和躺著的周雪塵,氣氛變得尤其單調。

“鐘先生昨晚在這裏陪夜, 估計沒睡好。”錢婉替鐘皓解釋。

周雪塵有點意外:“我躺了一天了?”

錢婉看了看腕表:“從昨天中午到現在10點,不到24小時。”

周雪塵:“……”

即是前前後後,四天了。

四舍五入,等於一周。

“醫生叮囑這幾天你最好先吃流質食物, 我讓廚師熬了小米南瓜粥。”錢婉帶來了保溫瓶, 擰開,清香的食物味道漸漸溢滿病房。她盛出一碗黃燦燦的綿粥,端到周雪塵面前, “我扶你起來吃?”

“沒胃口。”周雪塵不給面子,幹巴巴問:“醫生怎麽說我的?哪種絕癥嗎?”

錢婉說:“睡眠不足,輕度胃炎,感冒高燒。”

周雪塵一副“就這”的表情:“都是什麽小兒科的病。”

錢婉鄭重地說:“雪塵,你要照顧好自己。”

周雪塵自嘲地笑了笑:“我沒有自虐的癖好。”想起什麽,他警惕地問:“雞毛蒜皮的事,你沒到處跟別人說吧?”

錢婉:“哪個別人?”

周雪塵不回答,無縫轉移話題:“你怎麽把我送這的?”

錢婉簡單說:“我去琴行找你,正好鐘先生扶你下樓,你當時燒得燙手。”

周雪塵隱約記起自己在廚房暈倒的情景,不禁懊惱,剛才忘了問鐘皓有沒有把他的螃蟹扔掉。

錢婉看著他,他似乎在思考很關鍵的事情,眉頭深皺。認識他十多年,他有這種反應的時候少之又少,錢婉忍不住握著他的手說:“有什麽事嗎?告訴我。”

周雪塵眨眨眼,回覆她:“請勿趁機揩油。”

錢婉:“……”

她收回手,轉身把那碗粥放好,不經意問:“你和蕭老師吵架了?”

突如其來的話題開頭,周雪塵面無波瀾:“說重點。”

錢婉默了默,用陳述句說:“雪塵,蕭老師走了。”

周雪塵接話很快:“可不是麽。真遺憾啊,她不打招呼就一走了之,害你斷了左膀右臂。”

錢婉不是聽不出他的譏諷意味,只是她不在意,還大方承認:“蕭老師確實幫了我很多。對你來說,她一句話,能頂我十句話,沒錯吧?”

“錯了。”周雪塵看著她:“是頂你一百句話。”

他存心挖苦,錢婉縱然雍容大度,也難以寬心地看待這種赤果的對比。她受到不小的觸動,臉上卻保持平靜,淺笑道:“那證明我眼光精準,蕭老師很值得我重金籠絡不是?”

錢婉以為周雪塵會惱怒,周雪塵也以為自己會發火,他有足夠的理由發火。可是說不清原因地,周雪塵沒有向錢婉宣洩情緒,他只由衷地問:“錢婉,值得嗎?”

錢婉微楞,聽懂了他的意思,心底不由自主地泛起一股酸楚。

“值得。”她堅持說。

周雪塵搖頭:“你第一次來琴行找我的時候,我就已經跟你說過,我但凡有一丁點想回漢院的念頭,都不至於留在果批生活了這麽多年。”

立志創事業的人,怎麽會甘願得過且過地消磨十多年的時光?擁有了天賦與條件,剩下的得靠花大量的時間去精心打磨,方能脫穎而出,名成利就。像周雪塵這般荒廢時間的,無異於暴殄天物。

錢婉也搖頭:“難道你不懷念在漢院的風光?你不難過赫老去世?”

周雪塵眼裏不多的光暗了下來,望向很遠的地方:“赫老他……姜北告訴我時,我沒有難過,我甚至還在生他的氣。到你告訴我時,我才消化了這個事實,才明白代表著什麽,才難過,才遺憾,才感覺一切都無法挽回,我也永遠不可能再回去。人走了,我回去做什麽。”

錢婉:“赫老的遺願是你回去,他相信只要你回去了,你能創造新的巔峰。我也相信,所有人都相信。”

周雪塵用令人失望的語氣說:“我不相信。”

錢婉聽了就急:“為什麽?因為雷恩的事你還內疚嗎?”

周雪塵想起那張許久許久之前的臉孔,那些年他們有一樣的意氣風發,前途無量……周雪塵不願再細想了,難得溫柔地對錢婉說:“錢婉,不要為我浪費時間和心機了,所謂的音樂天才遍地都是,漢院裏一抓一把,我算老幾?過去我辜負了你,現在和以後,會照樣辜負的。我三十好幾了,你也三十了,都過了拿青春不當回事的年紀,還是把精力投入自身吧。”

這是錢婉從周雪塵口中聽過最認真最關切她的話語,沒有絕情絕義的冷言冷語,卻每一個字都語重心長地透露著訣別。

眼前不自覺地掠過昔日和他的林林總總,每節片段記憶猶新,仿如昨日,亦轉眼即逝,不再覆返。

一過十年,曾被譽為“金童玉女”的他和她,終究回不到從前,走不到將來。

錢婉不知不覺紅了眼,心裏有什麽在一瓦一磚地崩塌,卻異常清醒地說:“我明白。不過明白和接受向來是兩回事。你認為我不該為你花時間,我反而覺得為你花得太少太遲太慢。雪塵,在我眼裏,你的才華是最了不起的,假如我袖手旁觀,不最大限度地幫你重回正軌,我怕我會後悔。”

錢婉見識過周雪塵最風頭無量的高光時刻,她比他更加難以接受他虛度年華的狀態。好比眼前有一塊罕見的上等翡翠,她迫不及待地要精心呵護,不容許它流落市井混跡於劣貨贗品之中,生怕耽誤了它的價值展現而成為罪人。

錢婉說:“你再反感反對,我也不會停止,直到你回到你屬於的地方。這是你的事業,也是我的事業。怎樣,有沒有氣得想暴打我?”

她開玩笑般語調輕松,眼角早已被淚浸濕,臉容堅定。

蕭老師離開的那天晚上,好像也是差不多這副下定決心的表情。

周雪塵無聲地嘆了口氣,不太靈活地擡起手從床頭櫃抽出一張紙巾,遞給錢婉:“別哭了,我不懂安慰人。”

錢婉苦笑出聲,接過紙巾輕拭眼角。她和周雪塵倆人之間的話題不能再談了,不然她也許會更加失禮。緩了緩勁,錢婉說別的:“你有沒有跟蕭老師提過以前的事?”

周雪塵隨口反問:“我為什麽要提?”

錢婉沒有忘記那天在餐廳見面,蕭小津盼著她能多說周雪塵往事的期待眼神。錢婉告訴周雪塵:“我猜如果你能親口告訴她,她一定會很高興。蕭老師應該很想多了解你。”

周雪塵腦裏閃過某日蕭小津跟他說的:“我想了解你。”

是,她想了解他,不過是為了幫他凹人設。他當時差點當真的去聽。

周雪塵輕笑:“你是她肚子裏的蛔蟲,比我還了解她。”

錢婉如實說:“我不太了解,只清楚蕭老師最希望你能回德國繼續深造,在國際上揚名立萬。”

周雪塵呵呵的:“因為達到你的目的了,她就有回報了。”

“不是。”錢婉說:“是因為她和我一樣,你明白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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