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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疑是經冬雪未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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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祀很繁瑣,即便很累,卿瑤也甘之如飴。祭壇的旁邊,兩人跪下,卿瑤偷偷的看了看身邊的陛下,一直都那麽的莊重和虔誠。

若是,若是,自己能有陛下的孩子,那該多好?“我卿瑤對天祈求,請上天賜吾一子。”

若是能有自己的孩子,即便是陛下心有他人,我也心甘情願。頭頂的蒼穹,透著無限的聖光。卿瑤的卑微的祈求,希望天神能夠聽到。

叩罷,卿瑤習慣性的看向陛下,而蓮玨看著堅定的眼神,也難得的露出一個鼓勵的微笑。

這一幕,看在東裏禦天的眼中,格外的刺眼。

祭祀過後十來天,便是昭嵐三年的初春。茫茫大雪的日子已經過去,草木枝頭已經有了春天的意味。戰事也準備就緒,有了嘉凰公主這張牌,珈藍向丹璽發了會盟通牒,丹璽還未回覆,敖烈的壓力小了很多。又是一個難熬的冬天過去了。

好不容易停歇了兩天,東裏禦天以蓮玨工作太辛苦為由,公然的帶著蓮玨翹班,惹惱了無故增加許多工作量的右相大人盧閔。

“陛下和禦王殿下去哪兒了?”即便是盧閔任勞任怨的好脾氣,看著等身的奏折,心中也不免上火。

“不知道。”彥景淩面無表情的答道,想著早上的時候,東裏禦天警告自己不要跟著的時候,免不得露出一絲懊惱的表情。

這樣也好,有一個人,能夠防止陛下用政事將自己累垮,於是也就默許了。

“要去哪兒?”蓮玨從書本中回過神,清清淡淡的發問。

“不知道去哪,就敢跟我出來,陛下的膽子也不小啊。”東裏禦天滿意於蓮玨表現出來的信任。

“不要太遠,宮中還有好多事沒解決。”

“我的陛下,不用心急,我們有兩天的時間。”

“丹璽那邊還沒有回覆,估計事情會有變故。”

“事情是永遠都解決不完的,一件事解決了就會有另一件。”

“強詞奪理。”蓮玨掀開流蘇,一陣風吹了進來,已經帶著春天的氣息了。一路上可懷疑看見櫻花開始打骨朵,農田裏有人開始忙碌了。

“這可不是強詞奪理,即便是到了國破家亡的時候,該用膳的時候還是得用膳,該休息的時候,還是得休息罷。即便是珈藍羸弱,珈藍的百姓還不是得活下去。”

“休息也可以在宮中下下棋,看看書,一旦有緊急軍情,也好處理。”

“你這麽些年悶在宮中,除了上次水災的事,恐怕從來沒有出來好好的看看這些大好河山。那你怎麽知道,這外面不比下棋看書來得痛快。”

這句話許是提到了惹起了一些往事。對面的人眼神中透出一些孤寂和失落。

“也許你說得對,外面對於我來說,完全就是陌生的。宮中看見的,都是勾心鬥角爾虞我詐,學到的也只有這些。若是淪落鄉野,怕是養活自己都困難。”

聽出蓮玨話語中的自嘲,東裏禦天將人攬過來,笑道:“淪落鄉野,我還真等著這一天呢”

“你這算是安慰?”

東裏禦天哈哈一笑:“你覺得呢?”

看著東裏禦天俊逸的笑容,蓮玨心中卻很苦澀。即便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

自己和東裏禦天相識有兩年了,這個男人是什麽人,自己一清二楚。每一步走來,都是那麽的詭異。原本,自己是真的想殺眼前這個男人的。可是,他的付出讓自己一步一步的淪陷,自己居然鬼迷心竅的覺得這樣繼續錯下去也不錯。

可是,蓮玨知道,眼前這個狂放的男人骨子裏是有野心的。其實,自己暗中調查過東西家族的勢力。東裏家族經過兩百年來的發展,已經富可敵國。即便想要一統天下,也不無可能。但是他卻甘心為了自己,成為一個小小的禦王。這份情,太深,自己如何還得起。

還有一個支離破碎的國家,還有一個情深意重的皇後,還有無數的子民在仰望著自己。

能給的愛,實在太少。甚至說出口,都覺得是笑話。原來自己根本無法舍棄那麽多的責任,來換得一份瀟灑的愛情。

東裏禦天,我們該怎麽辦?

“我的陛下,你又想到哪裏去了,下車了。”東裏禦天先下了車,打發了為數不多的侍衛,掀開了簾子。

一把將人摟住,憑借絕頂的輕功,將人擄上了萬丈的懸崖。迎著劇烈的山風,蓮玨緩緩的睜開眼睛。

蓮玨收斂了心神,只聽見巨大的聲響。幾丈之外,升騰起霧一般的水氣。撲面而來的水氣,冷冽中帶著微微的香氣,櫻花樹的枝椏上,已經有幾朵微開的花瓣。再略微的觀察了一下自己所處的位置,地勢最高,下面,是千丈深潭。巨大的瀑布流瀉而下,蔚為壯觀。

蓮玨的眼中堆滿了光輝,語氣中帶著一些激動。“這是奉天崖?”

“不錯。今天是封凍了一冬的奉天崖解凍的日子。”

奉天崖是一處極險的崖口,傳說是千年之前,奉天劍從天而降,將這高聳的山劈成兩半,經過千年的演變,就形成了奉天崖和極其壯觀的瀑布。開春之時尤其壯觀,雪和水夾雜著飛流直下,真有疑是銀河落九天的錯覺。

人對於壯美的山河,有一種極其虔誠的信仰。蓮玨此時,看著珈藍的山河,覺得自己仿佛真的站在最高處,俯視蒼生。心中也頓時開闊。

“我的陛下,站在這裏,是不是覺得大好河山比下棋看書來得有趣多了。”

“不錯,怪不得人總是想要爬的更高。冷眼看世間翻覆,袖手寫人間滄桑,實在是一種極大的。”

“這就是為什麽人渴望權勢,渴望建功立業,渴望將別人踩在腳底的理由。”兩人靠的很近,能夠聽見彼此心的跳動。

“我的陛下,你要你願意,這壯美山河,我也會送到你的面前。”

咚咚咚的心終於受不了控制,東裏禦天是什麽意思?

東裏禦天狠狠的吻上蓮玨的唇,然後說道:“我的陛下,以後只準看我一個人,只準相信我一個人,只準愛我一個人。不準在浪費你的憐惜,不準再對別人溫柔。”

“唔”蓮玨心跳還沒平息下來,無可否認,自己很心動,很感動,卻隨即淡淡一笑:“可是,抱歉,我做不到。”

東裏家的男人,對於感情的要求太極端。所以兩百年間,東裏家從來沒有一個人可以和相愛之人廝守終生。

東裏禦天的臉色變得很難看,危險得就像雪水交雜的奉天瀑布。他一字一頓的問:“若是我會死,你都不肯嗎?”

蓮玨失笑一般:“會死?你怎麽可能會死?”

東裏禦天仿佛也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麽,閉上眼睛,平息了一下怒氣。嘆了一口氣:“沒什麽,回去罷。”

自己大概是真的中了毒,明知道這個人不可能有全部的愛,還是一頭紮了進去,還妄想更多。這人算善良,還是殘忍。罷罷罷。

回到宮中,兩人故作相安無事,卻都發現,有什麽不一樣了。

直到蓮玨聽宮中之人匯報,皇後又生病了。蓮玨放下手中的奏折,準備去看看。

“不準去。”東裏禦天將人截住。

“卿瑤生病了。”

“我也病了。”東裏禦天強詞奪理。

“你好端端的,怎麽病了?”

“玨,你知道,我有很多辦法讓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東裏禦天!她可是我珈藍的皇後。”蓮玨氣勢提起來,隨即又嘆了一口氣,“我已經負她許多”

東裏禦天危險的瞇起眼睛,語氣中也暗含怒氣:“你這是在給她虛假的希望。”

“東裏禦天,卿瑤什麽錯也沒有,甚至三番五次的幫我,我怎麽能為了自己傷害她”

“那,你就忍心為了她傷害我?”

蓮玨自知理虧,也不想糾纏,自己能做的,只是盡可能的平息此人的怒氣,於是喚了來廖公公。

“你去看看皇後,有什麽需要盡管和你說,告訴她,朕改日去看她。”

皇後就在殿外,直到廖公公出來,她一語不發的站了很久,久到真的羅衣浸寒露,生了病來。

第一次,心中萌生了一種名叫恨的東西,卻在以後,掀起了滔天巨浪。

然而,這場沒有釀成風波的風波,隨著丹璽的文書的到來,暫時的擱置一旁。

三月五日,東嶼會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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