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喲，這不是沃拉恩嗎？”

界神塔入口打開的同時，最愛找沃拉恩麻煩的幾個創造者面帶不善的慢慢走了出來。

沃拉恩冷冷的看了他們一眼，並沒有答話。

這裏是界神塔，不是別的地方，大聲喧嘩與械鬥都完全禁止。

那幾名創造者見沃拉恩還是如往常一般傲慢冷漠，滴水不進，一時倒也語塞。但臨走之前，終於有人忍不住譏笑：“沃拉恩，真不知道你用什麽辦法迷惑了德哈比大人……”

“夠了，還不快點走？”有人露出不安的神情，大聲催促起來。

嘲諷沃拉恩的創造者狠狠瞪了沃拉恩一眼，跟著同伴迅速離開了界神塔。

沃拉恩陡然生出一絲不安，但他沒有移動，仍鎮定的守在原地等候召見。

不多久，又有一撥人從界神塔內走出，見到沃拉恩時都紛紛投以憤恨嫉妒的目光。

沃拉恩不屑於人情世故，並不代表不懂。他確實可以稱得上是個天才，至少在創造者中，只有他能通過世界汲取信仰之力。

界這個地方雖然是創造者們的生存之地，但說得難聽點，就相當於一個巨大的牢籠，而牢頭或者說他們的主宰者，就是界神。

創造者們的破壞力太過強悍，將他們聚集起來也是不得已的事情。

雖然界神名義上是主宰者，但最主要是起牽制作用。各方的創造者們形成不同的派系，各自推選出代言的長老，這些長老們擁有向界神進言的權利。

因此，就算沃拉恩得到德哈比的認可，他一個沒有派系的創造者在別人眼中仍然只是一個小人物。而就是這樣一個小人物，偏偏是得到界神肯定創造力的人，這就有些招人嫉恨了。

擁有創造力的創造者毀滅世界是重罪，因為那代表了無數生靈被一起毀滅。生命的產生原本就不容易，尤其是能自行進化的生命。每當一個世界形成，所有的創造者幾乎都能受益，同樣，當一個世界毀滅，大家都會多少受到一些損傷。

沃拉恩知道，自己毀滅世界的念頭在產生的一瞬間就被有心人捕捉了，而且還十分迅速的告到了德哈比這裏。這些人的臉色之所以這麽難看，恐怕是來要求界神處罰自己時，遭到了拒絕……

他果然很蠢，這下，就算德哈比是歷任界神中最強勢的一位，哪怕有心想維護自己都很難！

那名引起時空亂流，將沃拉恩帶來界的創造者至今仍未死去，但也不算活著。他被剝奪了神力，卻始終被吊著一口氣，赤身懸掛在神罰之地接受永不停止的懲罰。日曬、雨淋，這並不算什麽，最為殘忍的是，無論是什麽人，只要願意，都可以去折磨那個所謂的罪人，讓他體會什麽死亡的恐懼，但永遠不能解脫……

沃拉恩的眼皮跳了跳，他知道德哈比對他有一種莫名的欣賞，但為了他一個人與長老會對抗似乎又不大可能！那麽，那些人和德哈比到底談了什麽，最後又決定了什麽？

“沃拉恩，給我滾進來！”憤怒的咆哮聲讓沃拉恩忍不住一顫。

德哈比大人總是這麽有精力……沃拉恩露出無奈的表情，他不想承認，但其實在他心底，有些畏懼德哈比。

不單純是出於力量的差距，而是，他根本看不透德哈比這個人究竟在想什麽……

如果說德哈比心思內斂，陰險狡詐，似乎又說不過去……至少，在界中，誰不知道德哈比大人喜怒都直接表現在臉上，心思好猜得不得了。

但若說德哈比暴燥易怒，他又從未濫殺沖動過。只要是合理的事情，德哈比一般都會讚同。這樣一來，倒是鑄就了他的威信——沒有人膽敢在德哈比的怒氣下進行反抗。

總而言之，沃拉恩覺得德哈比這個人不簡單。

不過，德哈比越是神秘，沃拉恩就越控制不住自己。他對克裏斯托弗所做的一切，幾乎都是他想對德哈比所做的。

他們的靈魂之光如此相似，盡管性格稍有不同，但沃拉恩卻是越發不可自拔……克裏斯托弗的死沒有讓沃拉恩從泥沼中逃脫，反而將他更深的拉了下去。他現在已經有些分不清，在斯普萊斯裏的那段回憶，究竟只是一個夢，或者只是他的妄想。

他想到克裏斯托弗的時候，仍然有短暫胸悶的感覺。除此外，還有許多困惑，不解。而當看到德哈比堅毅的臉部線條時，沃拉恩再一次悲哀的發現，他除了眼前這個男人，什麽都不想要！

“沃拉恩，瞧瞧，從你的世界成形到現在才多久時間？嗯？你居然也想毀滅世界？難道你不知道，這項罪行會受到多麽嚴厲的懲罰？”德哈比完全不給沃拉恩辯解的機會，劈頭蓋臉就是一頓數落，甚至隨手拿起書案上的墨瓶向沃拉恩砸了過去。

沃拉恩眼睜睜看著墨瓶砸過來，卻不好太明顯的躲避，只能硬著頭皮側了側頭，讓墨瓶擦過額頭直至落地。

破皮流血是小事，只要稍運神力就可以覆原，但沃拉恩卻只能任它流淌。因為德哈比看起來完全沒有消氣……

“沃拉恩，我一直很欣賞你，你隱忍，懂得進退，任憑那些自恃甚高的家夥如何挑釁，都不理會……”德哈比的口氣變得稍緩了一些，但卻隱約透著失望。

沃拉恩頭皮發緊，喉嚨突然變得幹啞，想替自己辯解幾句，卻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你知不知道，長老會要求我立即對你進行治裁？”德哈比長長吐出一口氣，似乎要將火氣全吐出來。

德哈比有一雙淩厲的眼睛，眉毛飛挑，當他皺眉的時候，眉心的川字線條分時，顯得十分嚴肅，幾乎沒有人敢與他對視。

沃拉恩也不例外……

“說吧，我要聽你說說理由！”德哈比屈指在書案上敲了幾下，語氣輕緩了許多。

沃拉恩有些局促，他可以感覺到德哈比的視線仍然像刀劍一般，刺得他發痛。“大人，我只是覺得世界不夠完美……”

“住嘴，沃拉恩，你的世界怎麽樣我比你清楚！換一個理由！”德哈比推開椅子站了起來，鞋跟在石地上發出鏗鏗的聲音。

沃拉恩咬了咬下唇，腦子裏飛快的尋找理由，但同時又十分清楚，無論是什麽樣的借口，恐怕他都逃不過去了。理智這樣說著，他的心裏始終覺得，德哈比會維護他……真是莫名其妙！

“怎麽？說不出來了？”德哈比的聲音突然離得很近。

沃拉恩被耳邊的呼吸吹得恍惚了一下，然後感覺頭皮一疼，眼睛下意識就順著扯住他頭發的力道來源看去。

毫無光澤的白發如同失去了生命活力的老人一樣，但的的確確是沃拉恩的頭發。此刻，一大把的白發都被德哈比揪在手中。

沃拉恩下意識縮了一下，但馬上又被德哈比扯住。“沃拉恩，這一點也不像你啊……在斯普萊斯，你不是把上位者的身份扮演得很好嗎？”

德哈比說著話，唇邊勾起略帶嘲諷的笑意。

沃拉恩猛的顫抖了一下，嘴唇哆嗦了起來。他不否認，在斯普萊斯裏，他憑著自己的心意與喜好為所欲為……可在界中，在德哈比面前，他怎麽敢？

德哈比的眼睛很深遂，若是定睛去看，沃拉恩便有一種被吸入其中的感覺。他不敢再看下去，只好垂眼，同時身子往德哈比的方向微傾，盡量減輕頭皮上的疼痛。

“沃拉恩，怎麽不看我？”德哈比眼眸閃了閃，強硬的托起沃拉恩的下巴，讓他的視線避無可避。“告訴我，你在斯普萊斯裏做了什麽？為什麽想毀滅好不容易才開始進化的世界？”

“……”沃拉恩驚懼得每一個關節都在疼痛，他茫然的看著德哈比，不敢說是因為克裏斯托弗的死亡。如果他說了，德哈比再問為什麽……他該怎麽回答？因為克裏斯托弗與德哈比的靈魂之光完全相同，所以他把克裏斯托弗當做替身？或者說他真的愛上了克裏斯括弗？

沃拉恩有一種直覺，無論哪一個答案都不好。

“或者，我應該直接把你交出去？讓你和上一個毀滅世界的家夥一樣，掛在神罰之地接受生死不能的處罰？”德哈比的眼神在說他絕對可能這麽做。

“不……”沃拉恩抿了抿唇：“我只是……”

“你只是沈迷在那個世界裏……當幻想破滅，你就後悔了……是不是？”德哈比松開手，語氣是明明白白的嘲諷。

沃拉恩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多心，但德哈比所說的話就像在嘲笑他愛上克裏斯托弗，嘲笑他將另一個人幻想成至無上的界神。他的臉色迅速褪去血色，向來冷漠死寂的眼眸也因為緊張而濕潤。

界中有一個流言，德哈比的英俊強勢讓所有創造者臣服，同時也擁有無數的仰慕者。曾有人向德哈比求愛反被冷酷的拒絕，沒多久，那個創造者就不知所蹤。

盡管德哈比下令追查創造者的下落，但有許多人私下都在傳播其實是德哈比厭惡同性相親，所以暗中殺死了那個創造者。

正因為活不見人，死不見屍，這流言就越發鮮明起來。

沃拉恩在第一眼見到德哈比的時候，就為他無比強大的神力所折服。那時，他幾乎面臨著灰飛煙滅的危機，是這個男人從天而降，威風凜凜的替他擋下致命的攻擊，而且一開口就斷定他具備成為創造者的資格中，震懾了所有在場創造者……

並不是一開始，沃拉恩就對德哈比有了異樣的感覺。但當他察覺到的時候，同時也頓悟了與德哈比之間遙不可及的距離。

德哈比是界神，當他不接見創造者的時候，沒有人能走進這個地方。

沃拉恩還不是創造者，他甚至連進入界神塔的資格都沒有。

當他創造出斯普萊斯的時候，那種心臟似乎都要漲破的狂喜讓他幾欲瘋狂。一直以來像蜇伏在黑暗中生存的低等生物，除了不停的修練，沒有關註過任何事情，哪怕受到排擠欺辱，也不曾放充。

收獲是，德哈比的接見！甚至，他還得到了手把手的指點。盡管只有瞬間指尖相觸，沃拉恩卻重覆回想了無數遍。

“你應該對這個不陌生吧？”德哈比突然笑了笑，指尖彈出一團紅光。

沃拉恩看得分明，那是一點意識……如此熟悉的感覺，好象是克裏斯托弗所有。

“如果我沒有記錯，殺死他的人是你吧？”德哈比臉色一沈，那團意識已經消失。

“不！”沃拉恩不知道哪裏來的勇氣，猛的朝德哈比的手抓去，但只抓到了修長的指節，別的什麽也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呃～再一章，父神和克裏斯托弗就結束了～然後是安格斯與安東尼～兄弟～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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