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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守望神殿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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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接近盧修斯所在,堤密爾的腳步就算放得越慢,可能失去盧修斯的恐懼讓堤密爾渾身發抖。

慕沙已經站在盧修斯身邊,看到堤密爾出現時露出吃驚的表情。“堤密爾,你哭了?”

堤密爾下意識伸手抹了一下臉,發現自己居然滿臉濕潤,下巴還在不斷的滴水,喉嚨幹啞得幾乎說不出話。“他怎麽樣了?”

“受了很重的傷,但是還活著……”慕沙走進一步,伸出想拍拍堤密爾的肩,但卻沒有機會真的拍下去。

堤密爾完全無視慕沙伸出的手,直接擦身而過跪坐在巨鱷的頭顱旁,將頭倚在粗糙猙獰的鱗甲之上。

慕沙的垂下眼,捏住自己顫抖的手指。如果堤密爾知道所謂的真相……會做出什麽事來?他到現在也不是非常明白阿瑞恩大人這麽做的理由……這到底是為什麽?

“怎麽才能救他?”堤密爾呼喚無數次後終於放棄,盧修斯需要的是治療。

“……對於魔獸來說,越純凈的擁有光明力量的鮮血是最好的補品,或者得到黑暗君王的垂憐替他重新修補肉體……”慕沙將阿瑞恩交待的話原原本本的覆述了一遍。

“我們的血可不可以?”堤密爾急切的打斷慕沙的話。黑暗君王還沒有降臨斯普萊斯,請他替盧修斯療傷未免水中撈月。

慕沙搖頭:“他受的傷太重,生命之火都很微弱,只有你盡快成為傳承者或是請求阿瑞恩大人賜下血液……”

堤密爾先是雙眼一亮但隨即就想到了不可行的地方:“他……萬一不肯呢?”

慕沙咬咬牙:“魔獸不像人類,他只要保留著魔晶核就可以再造出新的軀體,所以就算盧修斯傷得很重,也沒那麽容易死去。不過……守望神殿畢竟肩負著守護斯普萊斯的責任,阿瑞恩大人要救他,會損耗很多神力,如果他不肯救盧修斯……你也不能怪他!”

堤密爾怔忡的撫摸著盧修斯的鱗甲,低聲道:“我明白。”

少年的背影充滿憂傷,慕沙眼前的堤密爾與守望神殿中的阿瑞恩瞬間重合。他忍不住走到堤密爾身旁,想試圖戲慰這個傷心的少年。

“抱歉,我想和盧修斯單獨相處,你可以先離開嗎?”堤密爾的臉上面無表情,總是顯得溫暖的眼神此刻卻有些冷冽。他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將自己與慕沙隔絕開來。

除了照做還能怎麽辦?慕沙只能走開。可惜,他臉上的苦澀,堤密爾永遠體會不到。

堤密爾聽到慕沙的腳步聲漸遠後,輕輕撫摸著巨鱷的頭顱,眸中紫光流轉。他擼起自己的襯衫袖子,露出緊實流暢的肌裏線條,毫不猶豫的用牙撕咬開一道血口,然後低聲呼喚盧修斯的名字:“盧修斯,你醒一醒,喝一點我的血……盧修斯……”

哪怕所含的光明力量不夠多,但也許會幫助到盧修斯呢?堤密爾想試一試。

也不知是否真如慕沙所說,堤密爾血液中所含的光明力量太少,巨鱷雖然因為鮮血的氣息而發出迥異的鼻音,卻還是沒有睜開眼睛。

堤密爾耐心的將血塗在巨鱷的吻部,一遍又一遍。傷口粘合了,就再次咬開……可事實證明,沒有任何作用。

眼淚再一次奪眶而出!堤密爾覺得胸口空空落落的,連自己的心跳聲都感覺不到。懶洋洋的盧修斯、邪笑的盧修斯、苦苦隱忍的盧修斯、還有在情 欲中沈淪的盧修斯……一張張生動的面孔都在堤密爾眼前浮掠而過。

“盧修斯……”堤密爾竭力想讓自己冷靜,眼鼻卻發酸不止,滾燙的淚水不斷的滴落在巨鱷的表皮上,語氣裏染上濃重的鼻音。

“我愛你!我愛你!我不能沒有你!盧修斯!……”哽咽的聲音很快被夜風吹散。堤密爾明白軟弱的哭泣並不能挽救盧修斯,可是失去了盧修斯,他覺得自己也一定活不下去。這樣的他,根本什麽也做不了。

堤密爾還記得,在逃離鱷魚島之前,清晨醒來時第一次看到幻化成人形的盧修斯。那時他們都像是剛失去庇護的幼鳥,下意識的相互依偎取暧,相依為命。堤密爾從盧修斯的眼裏尋找存在感,盧修斯在堤密爾身上汲取體溫。

不是親人,卻互相彼此了解,他們如同熟悉自己一樣熟悉著對方的一切……當盧修斯索求愛情,堤密爾不得不給予回應,他需要盧修斯……這種步步退讓的感覺並不好過,但堤密爾仍然感激盧修斯的不曾放棄……因為這樣下去,他們就會永不分離……沒有任何人能介入他們之間。他們是夥伴也是情人,如果盧修斯的愛是獨占與守護,那麽堤密爾覺得自己也同樣愛著盧修斯,他不願意盧修斯屬於別人,他願意付出生命保護盧修斯。

這樣重要的人,不會再有第二個!

在黑夜與黎明交替的前夕,天空變得極為渾濁暗沈,漫天的繁星不知藏去了哪裏,擡頭看只剩下讓人喘不過氣的漆黑。

堤密爾抹去臉上最後一滴淚,用袖子把臉擦凈。軟弱過後,就必須堅強,他想讓盧修斯活著。

當天邊出現一絲魚肚白,並逐漸暈染整片天空時,堤密爾的臉上已經看不到任何情緒。

“盧修斯,慕沙說魔獸只要魔晶核沒有被毀不會輕易死去……”堤密爾將手臂上的傷口藏進襯衫,然後親吻驚悚駭人的巨鱷吻部。“無論如何,我會請求阿瑞恩……大人賜下血液來救 你……你等我!”

巨鱷依然沒有反應,只是靜靜躺在原地,若不是細微的鼻息還在,幾乎和死去沒有兩樣了。

“堤密爾,我來布下結界,這樣就不用擔心盧修斯的安全。”慕沙的出現時間恰如其分,完全在堤密爾意料之中。他的安排,堤密爾也默許了。

當斯普萊斯的陽光灑下第一束金光,慕沙將自己與堤密爾的銀色徽章取出放在陽光之下,他們腳下瞬間出現了巨大的光輪圖案。錯綜覆雜的線條與花紋似在說明這道光輪的非比尋常,幾乎與陽光爭輝的光芒從光輪底部直沖上天,照亮了大半天空。

在光芒消散後,堤密爾與慕沙已從無名小島傳送到通往中央島的特殊通道。

圓形的光柱中,堤密爾的肩胛處生出兩支光影凝聚的羽翅,羽翅就像活物一般拍打著,每一下動作,都能牽動堤密爾的骨骼,仿佛這對羽翅是由自己所生所控一般。

慕沙的身後也同樣生出光翅,但卻比堤密爾的小上許多,光彩也略為黯然。

他們在光束的接引下,不斷向上飛升,很快就來到通道的盡頭。

堤密爾與慕沙的雙腳一踏上中央島的土地,通道便隨之自動閉合。

盡管曾在銀色徽章反射的圖像中出現過中央島的景像,但堤密爾仍然感受到了巨大的震動。

精美巍峨的守望神殿由無數建築構築而成,每個建築之間都有通道相連,儼然就是一體,讓人生出這絕非人力所成的感覺。就連空氣,似乎都帶著濕潤的馨香。

神力幻化出的仙女們好奇的打量著堤密爾,時不時的小聲交談,發出甜美的私語聲。她們手中的花瓣不斷飛落,有些還調皮的擦過堤密爾的臉龐,可當堤密爾擡頭看向她們時,那些仙女卻又膽小羞澀的散開,許久才重新聚集。

穿著銀色盔甲的神恩戰士們本是分成兩排站著歡迎的列隊,在看到堤密爾出現後,紛紛低頭做出行禮的姿態。奉神者舉著手中的法杖,吟唱著玄妙的咒語,施放出絢爛的禮花。而四面八方同時傳來的讚美曲仿佛帶著凈化心靈的力量,將堤密爾來這裏時所帶著的負面情緒壓到了最低。

慕沙自雙腳踏上中央島,往日的輕佻與浮燥便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嚴肅與敬畏。他的眼睛看向堤密爾時不再有波動,反倒平靜得像是對待一個陌生人。

“請傳承者跟我一同進入守望神殿。”慕沙彎腰行禮,並伸出手掌邀請。

堤密爾點頭,然後便跟著慕沙順著由神恩戰士們組成的通道往神殿的入口走去。調皮的風拂動著堤密爾的襯衫,沒來由的,堤密爾腦海中隱約生出對這裏了如指掌的感覺。

走到神殿門口時,堤密爾驚訝的發現手臂上的傷口已經完好無損,就連傷疤也沒有留下。空氣中若隱若現的閃爍著銀色的光團,一撞上堤密爾後,便立即消失在他的身體裏。

純凈而又強大的光明力量,正在堤密爾的身體中不斷累積。

神殿中除了通往主座的織毯外,兩旁都站滿了人,有神恩戰士,也有奉神者。看起來,他們身份要比在殿外迎接的人高些。

織毯盡頭坐著的白色身影讓堤密爾的心猛的糾結起來。金色的長發被束縛著,但卻仍然閃爍著微光,碧藍色的眼睛如晴空般動人心魄,卻也藏著令人血液結冰的寒冷。那不屬於人類擁有的超凡入聖的感覺沒有讓堤密爾產生敬畏,反而覺得有些悲傷。

阿瑞恩只是坐著,卻依然帶著如山般沈穩的氣勢。他的肩比堤密爾寬闊許多,就連曲成直角的腿也顯得很長。

無論從面容還是體形上來看,阿瑞恩都完美得不像是真人。這樣的人……難道真是自己的父親?

堤密爾感到有些迷惑了。他的心正緊張的收縮著,他小心的看著阿瑞恩的眼睛和表情,試圖從阿瑞恩那裏看到對自己出現的反應——驚喜或是厭惡……又或者其他。

可是阿瑞恩的臉上除了冷漠,什麽也沒有。

“……先帶傳承者去凈化池,等二十周歲那天,再舉行傳承儀式……”

站在離阿瑞恩最近的奉神者和神恩戰士分別站出來說了些關於傳承前的準備工作,但堤密爾一句也沒聽進去。阿瑞恩從始至終沒有說過一句話。堤密爾所渴望的,哪怕是對他產生一絲動容都沒有出現。

為什麽,反而不覺得痛苦了?一種來自心底深處的麻木感讓堤密爾不知所措,他呆呆的看著阿瑞恩,囁嚅著唇,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等一下,阿瑞恩……大人……我可以有一個小小的請求嗎?”當奉神者試圖引導堤密爾前往凈化池時,堤密爾才如夢初醒。

在所有人的嘩然中,堤密爾對著阿瑞恩單膝跪下,臉上的表情被全數掩入垂下的金棕色發絲之中。

同樣身為傳承者,堤密爾並不需要對阿瑞恩下跪,因此,對於堤密爾的舉動,不止神殿內的奉神與神恩戰士,就連阿瑞恩也皺了皺眉。

“請說,下一任傳承者,我們之間不存在從屬關系,你也不需要行這樣大的禮節。”阿瑞恩的聲音清冷無比,但音質如如合唱般動聽,在大殿中帶起共鳴。

美妙的嗓音讓堤密爾短暫失神,但他很快就清醒過來:“我希望能得到阿瑞恩大人一些鮮血……拯救我的朋友!”

大殿裏的人們都發出了小小的騷動,這是當然,堤密爾的請求不僅過份而且怪異。

“理由呢?”阿瑞恩久久沒有出聲,直到堤密爾忍耐不住擡頭看向他時,才吐出一句。

“他……是一只魔獸!但從來沒有害過好人……”堤密爾試圖替盧修斯取得阿瑞恩的認可,可大殿裏的奉神者與神恩戰士們卻因為這句話鬧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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