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章 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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堤密爾眨了眨眼,覺得有些無措。摩耶並沒有讓他學習馬戲表演,更沒有教過他,上了臺表演什麽……

“別擔心!”摩耶親切的拍著堤密爾的肩膀,把他拍得連連後退:“堤密爾,你只要在表演的最後壓場,帶著盧修斯露個臉就行,我會根據觀眾的反映給你和盧修斯排個新節目。”

摩耶滿懷激情的樣子,就連堤密爾也感覺到如果拒絕他會多麽失望,只好點了點頭。

趴在不遠處曬太陽的盧修斯有一種要崩潰的感覺。他雖然不得不屈從於腦海深處那個充滿威嚴的聲音,但卻沒想到自己要跟著一個小鬼去演馬戲。簡直是太掉他這個魔獸的身份了。

顯然,盧修斯忘記了,他變幻成人形的時候,也不過是一個小鬼。

“盧修斯,我們該怎麽壓場呢?”堤密爾有些心不在焉的撫摸著盧修斯粗糙的脊背,就連他掃著尾巴轉由屁股對著自己也沒有發現。“你說,有沒有可能,父親也喜歡看馬戲?”

盧修斯不知道堤密爾想說什麽,張大嘴打了個呵欠,露出尖銳的牙齒。他很餓啊!

“會不會有一天,我表演馬戲能讓父親看到呢?”堤密爾突然想到這個可能,頓時變得激動起來。

堤密爾為什麽一定要找父親?盧修斯感到奇怪,他沒有父親,可也沒想過要找,有什麽必要呢?

“盧修斯,我好羨慕羅吉,伊萬夫人很疼他,又有伊萬叔叔這樣好的爸爸……”堤密爾微擺撅著嘴,兩眼通紅。

盧修斯撇回頭看著堤密爾,突然覺得這個表情很不錯,於是悄悄記了下來。

“堤密爾,準備下船了。”卓爾在飛行船即將進入港口時大喊著,將堤密爾從傷感中驚醒。

音樂島得名於此地的島民們酷愛音樂,再加上這裏的地質極為特殊,無論是風拂水流,還是花樹搖晃,只要停下腳步靜心去聽,都能捕捉到極富韻律的聲音。哪怕只是兩塊隨意揀起的石塊,互相碰撞,都能發出悅耳的聲響。

但頗為諷刺的是,音樂島的島民們十分好戰,吵架與鬥毆是常有的事情。

這裏的島民們對暗月馬戲團有著異乎尋常的熱情,他們不知從哪裏得來馬戲團今天抵達的消息,早早就守在了飛行港口之外,堵得人山人海。

一見到暗月馬戲團特有的新月標志,守候在場的人群都激動起來,迅速的湧進港口,奔向各自喜愛的表演者。就連地下盤著一只成年巨鱷也沒發現,幾乎是肆無忌憚的就踩了過去。

“卓爾叔叔?”堤密爾有些慌張的看著周圍動個不停的人腿,小身板被擠得東倒西歪,兩只手拉命護著盧修斯。卓爾雖然是巨人,可也禁不住一堆人的沖擊,不知什麽時候已被人從堤密爾身邊推開。

盧修斯龐大的身體雖然很輕易就被踩到,但好在表皮堅硬厚實,那些人踩幾腳在他看來就像是撓癢癢。不過堤密爾的愛護卻讓盧修斯十分受用,雖然他也不太明白這種情緒從何而來。

卓爾在短暫的離開後,終於又擠回堤密爾身邊,他就像第一次見到堤密爾時一樣,直接抓著堤密爾的後領就拎了起來,大步往港口外走去。

巨人開道就是不同,每當他一腳用力踏下去,附近的地面似乎都會輕輕震顫,原本如蝗蟲掃境般湧來的人群不得不讓出條道。

暗月馬戲團的團員們都灰頭土臉的跟在卓爾後頭逃出了港口。

島民們太過熱情,摩耶的臉上不知何時被印上了幾個零亂的口紅,就連皮衣也被扯破了一只袖子。瑪蓮娜和其餘幾個女團員更是狼狽,長裙上的花邊扯爛了,似乎是被人撕走留念,就連關在靈獸籠裏的長毛靈獸,也被揪掉了好幾根毛發。

堤密爾看得目瞪口呆,驚訝得都說不出話來。沒想到暗月馬戲團居然這麽受歡迎!

“我們暗月馬戲團能在斯普萊斯享有盛名,靠的不只是精湛的馬戲表演。”摩耶索性把另一只袖子也扯開,長袖皮衣頓時變成了皮背心。“我們懂得怎麽抓住觀眾的心。”

卓爾聽了在一旁甕甕的笑:“你是抓住那些少女寡婦們的心吧?”

摩耶立刻甩了一個白眼過去。他雖然是暗月馬戲團的團長,可是年紀卻只有三十出頭,結實柔韌的身體與黑色皮衣相得益彰,將他襯得極有陽剛之氣。雖然與卓爾站在一起略顯遜色,可若上了表演場,很難有人能從他身上轉開註意。

“小鬼,看到沒有?加入暗月馬戲團絕對是你最正確的選擇!”摩耶略顯得意的指著圍在駐紮地外觀看他們搭建表演臺的島民們,眼中閃現的是一種狂熱。“總有一天,我們演馬戲不再是為了生存,而單純是熱愛……”

“摩耶叔叔,我能成為像你們一樣有名的馬戲演員嗎?”堤密爾仰著頭看摩耶,臉上寫滿渴望。他是真的希望就算自己找不到父親,也能讓父親知道自己的存在。

摩耶兩只大手用力握住堤密爾的肩膀,認真的盯著他的眼睛:“堤密爾,要知道,你是斯普萊斯第一個馴化鱷魚的人,你一定會比我們更加有名。”

趴在一旁的盧修斯哼了一聲,聽在旁人眼中就像是噴了個鼻息。馴化?簡直是最好笑的事情,要不是他不得不跟著堤密爾,哪裏會加入什麽馬戲團。

音樂島是鱷魚島的幾倍大,共三座城池,且各有其主。

暗月馬戲團的駐紮地位處離飛行港口最近的一座大城郊外。之所以不進入城池,是因為每位城主都在音樂上各有造詣,誰也不服誰,彼此之間也常常武力爭鬥。如果暗月馬戲團進駐某個城池,必然招到其餘城主的記恨。

堤密爾出生的鱷魚島就單純得多。由於鱷魚占據了大面積的環境,能供島民生存的地方本來就小,再加上那裏還保留著長老議事的制度,像伊萬就是參與議事的一員。暗月馬戲團自然可以大大方方的進城表演。

堤密爾懵懂的點著頭,他不太理解城主之間的仇恨是因為什麽。

“我們馬戲團之所以能在斯普萊斯行走無阻,除了靠自身的技藝,還要靠頭腦。”摩耶赤著上身用大錘大力敲打著固定篷布的木楔,同時對著坐在一旁的堤密爾說道。“那些權貴們雖說每天去神殿向神祈福,可不見得對我們就會寬容。想左右逢源,先學會哪邊都不要得罪。”

“摩耶,我來幫你。”卓爾做好了自己份內的事,很自然的走過來接走了摩耶的錘子。“堤密爾還小,你說的這些他又不懂。”

摩耶舒舒服服的在一旁的石塊上坐下,然後兩指塞進嘴中吹了個唿哨。

每當馬戲團圈好駐紮點後,靈獸們就可以從籠中走出,享受屬於它們的自由。每一只靈獸基本都有自己的固定搭檔——比如團裏唯一那只獨角獸就只服從於瑪蓮娜。

馬戲表演其實並不局限於馴獸,還包含了雜技,歌唱,舞蹈,甚至魔術。但由於成員有限,基本上,每個人都需要串場表演。

摩耶就身兼馴豹與魔術兩種節目。他總是親切的稱自己馴養的黑豹為黑金,那匹黑豹周身毛發黑得發亮,行走間如舞者般輕盈,矯健優雅的身姿使它看起來十分高貴。對於旁人,黑金總是懶洋洋愛理不理的模樣,只有和摩耶呆在一起時,才會露出親昵的表情,甚至撒嬌。

盧修斯很不屑於黑金這種表現。

其實在斯普萊斯人們對於靈獸和魔獸的定義十分混亂。事實上,若追循到很久之前,只有臣服於黑暗君主——邪惡之龍德雷克的生物,才是真正的魔獸。但如今,在人們眼中能馴服的,聰明的,很自然被定義為靈獸,而魔獸則是在他們眼中殘忍嗜殺的代表——比如鱷魚。

黑金是叢林之王,獵殺的動物不見得比鱷魚少,怎麽樣都不至於算是靈獸。偏偏人們都會因為黑豹優美的外形而不吝給予稱讚。

對此,盧修斯很不滿意,更何況他也不覺得自己醜。他雖然腿短,卻有力,爪趾間有蹼,這使得水陸雙棲不在話下。再者,鱷魚尾長且厚重,若是使出鱷魚剪尾,那橫掃的力度和速度恐怕就算敏捷如黑金也很難防備。

“堤密爾,你看好了。”摩耶笑著拍拍黑金的腦袋,任它趴在自己身上。“馴獸表演,主要是讓觀眾看到靈獸們不馴的一面,還有溫馴的一面。”

只見摩耶伸手打了個響指,黑金就幹脆利索的蹲坐在一旁,四爪攏在一起,活脫脫就像一只大貓。

摩耶走到黑金身旁,也不見他做了什麽手勢,只見黑金突然上身微傾,張嘴露出尖銳的犬齒,鮮紅的舌顫動著,似乎下一秒就會撲上來。

堤密爾嚇了一跳,連著退後了幾步,直到一屁股坐在趴著曬太陽的盧修斯身上才安下心來。

黑金當然不會攻擊摩耶。反倒在摩耶伸出手掌之後,討好的舔起他的手心。

摩耶愛憐的摸著黑金的耳朵,轉頭對著堤密爾解釋:“前後強烈的反差,會讓觀眾們覺得驚險刺激。”

堤密爾將信將疑的點頭,他承認,從看到黑金兇暴的一面到現在人豹和諧相處的一幕,的確讓他有一種很驚險的感覺。

由於搭建表演場和準備道具至少需要一天的時間,摩耶特意在駐地外豎起一個木牌,告知來觀看的島民們正式演出時間在第二天晚上。

堤密爾才六歲,搭建表演場怎麽都與他扯不上關系。他所要做的,就是躲在一個角落裏,和盧修斯商量怎麽壓場。

盧修斯是冷血動物,體溫能隨著環境變化。堤密爾舒舒服服的趴在盧修斯背上,低聲和他說話:“盧修斯,你也像黑金一樣,故意咬我,這樣看的人就會害怕,然後……”

“我為什麽要做這麽蠢的事情?”盧修斯既然能變幻人形,當然也可以說話。只不過,他從來不在堤密爾以外的人面前開口。

堤密爾一點也不在意盧修斯的態度,反倒是真的認真想了起來:“唔,這樣,別人都會知道,你很厲害啦!”

“……”盧修斯有點哭笑不得。“那如果我在表演場上咬了你,不是就更厲害了?”

“我相信你!”堤密爾隨意的說道,但卻讓盧修斯有些不舒服。憑什麽,一句相信就可以抵消他的食欲?

“我怕自己控制不住。”盧修斯老實交待。他知道自己不但不是普通的鱷魚,而且可能真是魔獸。腦海裏不斷回響的聲音似乎含有極大的能量,使他發自內心的感到有些畏懼。從僅得的一些力量中,他知道這些都來自於某種封印於體內的傳承。但這傳承從何而來,卻是不得而知了。

“盧修斯,你幫我!”堤密爾把臉挨在盧修斯的後腦上,兩只手緊緊抱住了他的脖子:“我想成為有名的馬戲表演者,讓父親知道我的存在!”

“……堤密爾……”似乎在回答堤密爾的話,在遙遠的一個地方,有悠悠的嘆息被濃重的雲海阻隔。

* * * * * *

暗月馬戲團並非浪得虛名,這從將表演場擠得滿滿當當的觀眾不斷喝彩鼓掌的激情中就可以看出。

在摩耶有節奏的控制下,節目交錯上場,一環扣著一環,引人入勝。無論是穿著金光閃閃舞衣唱歌跳舞的少女們,還是穿著緊身衣在穿中蕩來蕩去的飛人,或是卓爾表演的蠻力,就連小醜的串場也是恰到好處,令人哄笑不止,眼睛幾乎都沒有舍得閉上的時候。

“大家請靜一靜。”摩耶此時褪去了皮衣,換上了黑色的布袍,看起來就像是某個高深莫測的魔法師。

魔術與魔法有著本質上的區別,魔法是人控制自然元素和自身能量的簡稱,而魔術則不過是使用了障眼法的小伎倆。但毫無疑問,表演魔術時采用魔法師的形象,更為魔術表演增加趣味性。正所謂知道是假的,難就難看看不出哪裏假。

“最後一個節目,由我們暗月馬戲團增加的新成員——堤密爾表演!~~”摩耶有意拉長了語調,用上誇張的語氣煽動觀眾。

在場的觀眾都好奇起來,究竟是什麽絕活,居然留在了最後。

魔法照明頓時熄滅。

就在觀眾們竊竊私語的時候,一團銀色的光暈打在場中,那裏不知何時擺上了一只巨型的水箱,足有十多米長,兩米多高。水箱裏只裝了一點點水,底部放著一段硬木,大半都暴露在幹躁中,然後再沒有其他。

所有人都好奇起來,那個堤密爾究竟要表演什麽節目?

水箱後頭擋著的幃帳動了動,裏面鉆出一個毛絨絨的腦袋。兩只長長的耳朵垂在兩側,毛皮雪白得耀眼。隨著小東西全部鉆出,所有人終於看清,原來是一個扮成兔子的小男孩。

那小男孩靈巧的翻進水箱,正好落在那截硬木之上。隨後,摩耶穿著魔法師布袍獰笑著出現在水箱旁,麻利的蓋上了透明的頂蓋。

作者有話要說:

= =今天少了人抽打,不知道有沒有開始抽風……囧囧的跑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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