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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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母鱷魚在八月上旬下了五十只蛋,每天都像在巡視寶貝一樣,昂首挺胸的在自己開辟的不過七八米寬的平臺附近爬行巡邏,時不時的用尾巴在水中蘸蘸,然後把水珠灑在精心搭好的巢裏,保持溫度。只需要照顧八十天左右,它可愛的小寶寶們將一只只破殼而出。

不過,母鱷魚有些不開心。它生的五十只蛋裏,有一只蛋的顏色居然和別只不一樣。別的蛋都是乳白色,偏偏這只蛋顏色暗沈有些發青,像是營養不良,這令母鱷魚很是不安。

它隱約記得,在兩個月前,恰好是這片地區的鱷魚王與它交 配的時間。一次空暇,它在沼澤深處找到了一顆類似靈力結晶的黑色結晶體。

鱷魚原也屬於天生靈獸的一種,由於它醜陋的外表,食肉的天性,使得許多厭惡它們的人都把鱷魚當成魔獸對待。由於鱷魚的天性就是暴虐,於是也漸漸的如魔獸一般以吞嚙同類或其他種族的靈力結晶來增長力量。

母鱷魚當然順從本能吞下了結晶體,就在那一瞬間,母鱷魚有一種古怪的感覺,好像什麽東西正在自己的肚子裏牢牢盤據了下來。

不過這異樣的感覺很快就消失了,鱷魚王的熱情成功的使母鱷魚忘記了這麽回事。

母鱷魚不知道這顆蛋是什麽問題,生下的一窩蛋裏,就這只青蛋的溫度比起別的蛋低上許多,在濕熱的沼澤地裏,它居然在自動吸收周圍的溫度。這點發現讓母鱷魚有些恐慌。

為了保護其他孩子,母鱷魚背著鱷魚王悄悄的銜著這只蛋離開了沼澤,並將它丟得遠遠的,真到見著蛋滾進了泉水裏,消失得無影無蹤,母鱷魚才甩著粗長的尾巴,慢慢轉回自己的巢裏。

一窩蛋有五十只,少一只不少。母鱷魚心安理得的回到自己剩餘的寶貝旁,慢慢忘記了那個被它拋棄的孩子。

這裏是斯普萊斯靠近中心的一個小島。島民們叫它鱷魚島,因為這裏大片特殊的沼澤地形使得鱷魚得以大量繁殖。

斯普萊斯在平靜的時候,分不出春夏秋冬,氣候似乎總也不變。無數的繁花綠樹在這天然的溫棚裏發育得茂盛健壯。

這片沼澤地的外圍是一圈茂密的森林,使鱷魚生存的區域與外頭人類生存的地方隔阻開來。

森林本都一樣,可鱷魚島的森林卻有著大大小小的溫泉,從地殼薄弱處噴射出來,順著地勢流到低窪地,匯聚成一個個水潭。

除了鱷魚生活的區域充滿著血腥與廝殺外,森林裏倒是平靜得很。溫馴的靈獸輕巧的在林間穿梭,有尋找食物的,也有吸引同類異性進行交 配繁殖的……

當然,也有一些誤闖入鱷魚區,成了鱷魚的食物。

在充滿生機的自然聲音之中,有幾聲不和諧的水響從森林一處傳出,驚飛了幾只鳥兒。

從熱氣騰騰的溫泉一路找去,出現一處落差,底下有個小潭。一個小黑點在潭邊動了幾下,停了。

那不是靈獸,而是一個少年。

當他擡起臉來,牛奶般無暇的臉上滑落幾滴水珠,頰邊有幾道細微的劃傷,幾縷臟汙落在水中,被不斷沖下的溫泉攪淡,直至消失不見。

堤密爾吹了口氣,出神的看著水中的自己。

金棕色的濃密卷發,削得極短,但仍然帶著厚重的質感與光澤,若伸手去摸,必然是熟悉的細膩柔軟。光潔的額頭十分飽滿,相對於一般人來說較大的眼睛略帶些圓,唇色由於溫泉的熱度而顯得紅潤。

“父親!”堤密爾看著水中的自己,語氣泫然欲泣。“為什麽你不來看我?”

回答他的只有淙然流淌的泉水聲。

“我會成為男子漢的。”堤密爾擦了擦眼睛,捏著小拳頭對著水中的自己說著:“雖然現在我還打不過羅吉他們……但是我一定會成為鱷魚島,甚至斯普萊斯最強大的勇士。”

堤密爾宣誓剛結束,自己就先洩了氣。“真的可以嗎?”他一皺眉,水面中的男孩也跟著皺眉,一臉憂愁,卻很可愛。

“父親,你到底是不是守望神殿的神恩戰士呢?”堤密爾從腰間系著的布袋裏掏出一塊銀色的類似徽章的東西,捧在手裏,愛不釋手的摸了又摸。“一定是的!”

堤密爾正沈浸在對父親的思念之中,卻聽到水潭裏撲通一聲,就像是石頭掉落水中一般發出悶響。

男孩先是一驚,把手中的徽章立刻收起。但很快,小孩子的好奇心就占據了上風,他用力往前一蹬,就借著水力向著水聲傳來的方向游了過去。

一顆青色的蛋浮在水面上,滴溜溜的打著轉。堤密爾好奇的用手指觸了觸,發現那顆青蛋居然是冰冰涼的,十分舒爽。

“幸好你是掉到這裏,如果落在溫度高的水潭裏,恐怕都要熟了。”堤密爾自言自語著,伸手握住青蛋。

那顆青蛋比堤密爾的兩個拳頭都大,如今他才六歲,只能兩手張開,這才握住。

“小家夥,你是哪裏來的?”堤密爾在溫泉裏呆得久了,乳色的皮膚淡淡的蘊了紅暈。他把青蛋捧在臉旁蹭了蹭,頓時覺得清涼了許多。“說不定你是什麽稀罕的靈獸呢……”

堤密爾突然想到,這顆青蛋或許是從某只靈獸的窩裏滾出來的。雖然還回去是正理,可是他一眼就迷上了這顆青蛋,竟是不舍得讓它離開。

“你願意和我走嗎?”堤密爾轉了轉眼珠子,突然對著青蛋問道。他的眸色極黑,但波光流轉間卻又帶著一抹紫。

堤密爾等了一會兒,青蛋當然不會回答,於是男孩露出一個得意狡猾的笑容:“不說話就是默認了哦!”

但歡快的心情並沒有持續多久,因為男孩想起了家裏兇神惡煞的伊萬夫人,還有她的兒子羅吉。堤密爾現在之所以躲在這裏,是因為伊萬叔叔晚上可能會回家,他不想讓這個疼愛他的叔叔發現自己受了傷。

為什麽同樣都姓伊萬,人卻這麽不同呢?堤密爾思索了半天,還是想不明白。

不過這顆青蛋不大,估計也孵不出什麽大型靈獸來,藏一段時間還是有的。堤密爾一拍額頭,臉上又現出高興的神情。如果靈獸長大了,頂多再把它放回來就是了。

堤密爾把青蛋藏進布袋,朝著伊萬府邸的方向跑去。

他很喜歡這片森林,只有在這裏,看不到伊萬夫人的冷眼和羅吉不屑的表情。

堤密爾的母親一生下他就撒手離開了這個世界,留下的僅剩那枚父親遺留的徽章和孤單的堤密爾。

伊萬叔叔是個好人。堤密爾不知道他為什麽收養自己,但是他感覺得到伊萬叔叔真心的關懷。其實在年紀更小些的時候,羅吉也不是那麽讓人討厭。後來也不知道什麽時候起,羅吉開始不停的欺負堤密爾。這讓堤密爾很是委屈,明明什麽也沒有做錯,卻突然遭到如此的對待。但久而久之也就有些明白了,不喜歡一個人似乎不需要什麽理由。

快接近府邸的時候,堤密爾發現街上十分熱鬧,車水馬龍,所有的人都在往一個方向湧。其中有一輛馬車似乎帶著伊萬家的標志。

堤密爾躲得遠遠的,但片刻後,他終於忍不住貪玩的性子,也隨著人潮往前而去。

這是一個露天的圓形表演場,外圍用紅色的篷布搭成了墻,擋住了人們的視線。

場內響著歡快的音樂,不知用的是什麽樂器,使曲子狂放又熱烈,同時還時不時傳來靈獸的嘶鳴,伴隨著的是一陣陣喝彩鼓掌聲,顯然是裏面的表演精彩絕倫。

表演場的入口守著一名塗了滿臉顏料的怪人。臉是白的,嘴是血盆大口,眼瞇瞇的,還戴著假發,一笑就露出白燦燦的牙齒,嚇得堤密爾連連後退。

在那個怪人身旁立著一個簡易的招牌,上面寫著:暗月馬戲團。

堤密爾頓時覺得心裏有千百只爪子在撓。暗月馬戲團哎!小孩子們都知道斯普萊斯最有名的馬戲表演全出自暗月馬戲團,若問夢想,都是想親手摸一摸傳說中的靈獸,看馬戲團的演員們表演雜耍。

可是……堤密爾沒有錢。

看著排隊的大人們一個挨一個的進入馬戲團堤密爾頓時急得直轉圈。

眼見著有一個大胖子昂首闊步的排在隊伍前頭,馬上就輪到進了,堤密爾靈機一動,就小跑過去,一路蹲行,緊挨著大胖子,想蒙混過關。

“小鬼,想耍心眼?這可不行!”堤密爾眼看就要穿過入口了,卻冷不防的被人提了起來。

“放開我,放開我!!”堤密爾被人提著後領懸了老高,四肢拼命動著,卻始終碰不著地,頓時一張小臉憋得通紅。

那個發現堤密爾想蒙混過關的是個大個子,比一般人高大很多,顯然是巨人族的。不過那張臉卻是剛毅中帶著和藹,並不是個兇惡的人。他把堤密爾輕輕放在一旁,略帶訓斥的說道:“馬戲表演裏有些危險節目,如果沒有大人陪著,小鬼不能看。”

堤密爾一落到實地,就一溜煙逃得老遠,遠遠的對著巨人扮了個鬼臉,逗得巨人哈哈大笑。

見巨人重新走入表演場,堤密爾的心思又活絡起來。他繞著紅色篷布圍著的布墻走了大半圈,居然被他發現一處沒有釘入楔子固定的小口子。

堤密爾才六歲,瘦瘦小小,鉆進去剛剛好。等他終於拍著身上的灰塵站起來時,兩眼頓時被表演場中的絢爛吸引得再移不開。

圓形表演場四周用魔法打了強光,兩側搭了十幾人高的木臺,中間牽著烏金絲,在交映的燈火中散發著冷冷的光輝。

烏金絲上頭有一個穿著滑稽服裝的小醜舉著一把不過手掌大小的彩傘,穿著尖頭鞋誇張的在鋼絲上蹭著,引起場下一片善意的哄笑聲。

場地中間有一匹銀色的獨角獸正不停的繞著圓場奔跑,每一次獸蹄落地,都會響起清脆動聽的鈴鐺聲。獨角獸背上側坐著一個美麗的少女,穿著白紗,就像在飛一樣輕盈,手一動就灑出數條紗巾,飛向場下,頓時惹得場下男女老少哄搶不已。

那少女坐在獨角獸上繞行了幾圈,又慢慢在獸背上站了起來,時而倒立其上,兩腿繃成一條直線,時而倒掛在獨角獸腹下……精湛的騎術使所有人都鼓掌叫好。

在這一片震山響的拍掌聲中,也跟著鼓掌的堤密爾突然覺得有些迥異的聲音在附近響著。那種悉悉簌簌的聲音又像是有東西在用利爪撓著什麽,又像是在掙紮。

堤密爾四下掃了一圈,什麽也沒發現,於是又被表演場吸引了註意。

那少女與獨角獸繞行了幾圈後,對著場下拋了幾個飛吻,便輕快的馳進演員出入口,消失不見。

半空中走烏金絲的小醜也從另一端跳了下來,對著大家鞠躬。

緊接著燈光一暗,場內一陣騷動。

過了片刻,只聽“啪”的一聲,場內突然出現一個火圈,然後是兩個,三個……正好繞了一圈。

而演員通道處走出一個穿著皮衣的男子,手中牽了一只黑豹,顯然是要讓這兇猛的豹子跳火圈了。

這本是小孩最愛看的節目,可堤密爾卻全然沒有心思。

因為就在那一聲“啪”後,堤密爾然感覺到自己盛放青蛋的布袋動了起來,似有什麽在裏面掙紮。

堤密爾連忙布袋裏頭的東西一股腦兒倒了出來。一些零碎的石子和失色的橡皮泥……還有一只長得和壁虎蜥蜴有些像的小東西——皮膚有些青黃,背上數道清晰可見的黑色粗紋,四只腳和尾巴上都有細碎的黑點,頭很尖,眼睛似乎還沒有睜開。

下意識就把手伸到小動物背上,放輕了動作撫摸了兩下,小動物居然眨巴了幾下眼皮,把眼睛睜開了。

那是一雙血紅色的眼睛。可是堤密爾不覺得害怕,他把小動物捧了起來,放在肩頭:“你是我的孩子了喔~唔,我幫你取個名字……就叫盧修斯吧!”

小動物盤著尾巴,細微的叫了兩聲,有點像是嬰兒在哭,但是很嫩,很可愛。

堤密爾愛心泛濫,又連著叫了兩聲“盧修斯”,然後咯咯笑個不停。

“堤密爾,你怎麽在這裏?”一個有些傲慢的聲音在堤密爾身後響起。

堤密爾先是吃了一驚,然後是有些猶豫的轉過身。果然,羅吉不知什麽時候來到了他附近,此刻細長的兩只眼睛正緊盯著堤密爾的肩頭。

“這是什麽?”羅吉很直接的問道,眼睛裏就差沒有放出光來。他這個年紀的男孩子就喜歡一些稀奇古怪的東西,越是少見,越是奇怪的,他就越想要。

堤密爾立刻把手捂在那剛出生的小動物身上,擋去羅吉的視線:“沒……沒什麽!”咦?怎麽那只有手掌大小的小東西,好像一只手蓋不住了呢?而且肩膀還有些沈……

“哼,你現在還住在我家裏呢,有什麽東西不是我的?”羅吉才不管那麽多,兩三個大跨步走到堤密爾身旁,抓住他的手用力扯開。

堤密爾使出吃奶的力氣想掙脫,無奈人比羅吉瘦小,年紀也小兩歲,力氣自然是不如了。

羅吉一見到堤密爾肩上的動物,就兩眼發亮,劈手去拿:“這個是壁虎還是蜥蜴?”

堤密爾臉色發白,他曾親眼見著羅吉把他最喜歡的那只小鳥射死在院子裏,今天難道又要重新上演一次相同的情形?

“啊——————啊啊——————”羅吉剛抓上堤密爾肩頭的東西,就爆發出一連串的慘叫。

堤密爾這才發現,原本只有他手掌大小的小動物,此刻居然變得有半只手臂長短,而且長嘴正緊緊咬著羅吉的手掌。

那長長的嘴縫中閃爍著寒光,竟然全是尖銳的牙齒。本是青黃的表皮此刻顯得有些暗沈,不再清透,而是如盔甲一般結實。

“盧修斯!張開嘴!”

男孩的尖叫聲在表演場內引起一片騷亂,表演場上的熱鬧喧嘩瞬間被蓋了過去。

緊接著,在表演場外圍的一些觀眾們見到一個衣著華麗的夫人與幾名武士模樣的人把那兩個男孩都帶走了,但他們都選擇了沈默,表演很快又調動起全場的熱情。剛才發生的事情不過一個小小的插曲。

“夫人,我沒有……讓盧修斯……”堤密兒慌張的看著伊萬夫人,平常他和羅吉雖有矛盾,可都是小孩子間的打鬧,不會嚴重到什麽程度,但現在羅吉的手掌血流不止,已遠遠超出了他平常認知的範疇。他蹲在地上抱著盧修斯,細瘦的手臂雖然顫抖著,但卻異常堅定。

堤密爾畢竟只是個孩子。他下意識覺得伊萬夫人只會把自己抓回去懲罰,但是盧修斯可能就會糟殃了。可事實並非如此,伊萬夫人冷笑著帶著羅吉離開了,兩個武士卻把堤密爾提去了郊外。堤密爾從來沒有在夜晚進入郊外的森林,白天裏美麗的樹木在黑暗中猙獰搖晃著,就像展開手臂的魔鬼。堤密爾將盧修斯抱得更緊了,盧修斯不知怎麽了,居然從離開馬戲團起就閉著眼睛一動不動,若不是體溫還在,他簡直要以為盧修斯受了什麽致命的傷害。

他害怕的把盧修斯放在身後,鼓起勇氣問其中一個武士什麽時候回家,但得到的卻是毫不留情的一腳!

堤密爾呆住了,小身板跌落在地時還有些搞不清狀況,只知道自己的胸膛一陣陣的發疼,眼前也是一陣黑一陣白。

還不等堤密爾稍緩一口氣,武士已經揪著他柔軟的頭發,把他上身提起,用力扇了他兩巴掌。

堤密爾只覺得耳道裏嗡聲一片,臉上痛得已經完全麻木,居然不知道現在是什麽時候了。

“夫人也真是的,還說要好好教訓,你看他都半死不活了。”一個武士似乎有些做賊心虛,倒是沒上前動手,反而敲打起其他夥伴。“伊萬大人在的時候還是很疼愛這個孩子的,既然夫人不敢要他的命,我們也就差不多算了……”

堤密爾已經聽不到他們還說了些什麽,腦子裏就像根弦霎那間崩斷一般,頓時失去了所有意識。

作者有話要說:

= =~不是偽更,淚啊,今天下午有事,急匆匆的發了上來,結果發現N個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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