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4章 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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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衣人聽他此句,笑了一聲,音色特意走低:“道尊知道我要的是什麽?”

許乘風明了,是他魂魄中的仙脈。

“我之前所求確實一直都是仙脈。”他往前走了幾步又停住,似是逗弄獵物一般:“不過現在,我改主意了。”

許乘風還能感覺到謝沈雲,那就證明他還活著,他眸中寒意成冰:“廢話少說,到底怎樣你才能放他!”

面對許乘風涼冰一般的敵意,黑衣人突然間默了聲,幾息後再開口,壓制了些許狂傲,他輕聲道:“道尊猜到我是誰了嗎?”

許乘風不願與他言語周旋。

“道尊若是好好回答,我還能讓他多活一會,否則我讓他馬上就死。”

“……”

“道尊應該知道,我不是嘴上說說,死在我手上的人可不止幾座城。”

許乘風看著他,眸光愈凜:“天青宗。”

“嗯?“黑衣人讓他往下說。

“……塗映瓊!”許乘風說了三個字。

這個名字一出口,黑衣人很愉悅,他又笑了幾聲,一個閃影間消去了謝沈雲的外貌聲音,變回了塗映瓊的樣子。

“道尊如何猜到是我的?”

在墓室之中時他就略有所疑,四個人都碰不到的機關只有他踩得到,他明明就是故意。而外面來了那麽多人,為何進來告知的不是太辰宗長老或是峰主,就算他是著急為天青宗與半日胡之間撇清聯系,也太過刻意了些。

還有剛才他裝作謝沈雲時許乘風離他那麽近,聞到了他身上青竹一般的味道,這種味道他之前在與塗映瓊少有的不算近的接觸中聞到過,而顯然剛才是塗映瓊故意讓他聞到的。

一直懷疑幕後黑手與天青宗有關,但因為塗映瓊任何事都做得毫無痕跡,讓人即使懷疑到他的宗門也無法聯系到他身上,並且在黑衣人發難的時候,他從來都在自己該在的地方不曾消失過。

如此一來,反倒讓人覺著是有心人想要嫁禍他天青宗。

塗映瓊還表現的極其熱心,一口一個恩人叫著許乘風。

並且與其他宗派往來讓人揪不出任何錯處,多年如一,每個神情,每個動作,甚至說的每一個字,都是那麽自然。

直到今日,他故意露出破綻。

“藏了這許多年,我累了,何況我的初心,本也不是這般。”他又開始往許乘風處走近,許乘風見此,召出了千雲劍。

“劍不錯,可於我無懼。”許乘風不管他說的什麽,一劍刺出,塗映瓊頂著一張少年樣貌,將這可以擊散分神道君的一劍徒手握住,許乘風頓覺持劍的手上似有山海之重,他如何也不能前進半分。

塗映瓊這只手從劍尖處順著劍身往劍柄處滑去,一個口子都不曾被割出來,眼看要與許乘風握劍的手上肌膚相觸,許乘風立刻將劍脫手,暴漲靈力徒手來攻他。

他不要命,甚至豁出一條命,只要能將塗映瓊擊敗,保謝沈雲平安,他就算在這一刻死了都不會退一下。

夕陽餘暉之下,屋舍安寂,梅瓣傾灑,卻一時間林木盡毀,土地崩陷,雲天歷劫。

許乘風對周遭景象造成了這般影響,卻無法撼動塗映瓊。

塗映瓊衣衫上幾個口子,還是他故意讓許乘風打到的。

而這個塗映瓊,還只是他本體之外的一個化身而已。

與謝沈雲在墓室之中的,才是真的他。

可即便如此,化身本就是本體的一部分,思想同步,且這個化身比之在生死澗樹林中與許乘風對戰時的那一個強了數倍不止。

僅僅一個化身便如此,那謝沈雲現今要遭受多少傷痛。

終於,許乘風被塗映瓊幾記靈刃打中,肩膀與前胸幾條浸骨的傷口,而後更是被掌風擊到,往後摔出數米,斷了左臂臂骨。

一翻下來,時間不短,他好不容易恢覆的靈力再次所剩不多,且受了嚴重內傷,幾口血吐在身前地面。

他一手撐著地,半跪著,血還沒有吐完。

“宿主……”系統出聲,帶著急切,想要說什麽。

卻只是在腦中喚了他一句,就忽然沒了下文。

塗映瓊慢慢走進,疑惑道:“道尊身上……有什麽東西。”

許乘風心中一驚,他指的是系統?!

他喊了系統幾聲,沒有回覆。

塗映瓊只疑惑了一瞬,就將註意力再次放在了許乘風本身,語帶關切:“道尊,傷哪了,我看看。”

他說著俯身,去拉許乘風的手。

許乘風將他拂開,嘴角血線不停,撐在地上的那只手聚起周身最後的靈力,正要將他震開。

哪知塗映瓊口中說著關心的話,神情也現出緊張,可作出的事卻完全相反。

他一腳踏在許乘風撐在地面的手背上,剛聚起的靈力霎時便被壓了回去,這還不止,他還左右碾動了兩下。

五指連心,塗映瓊用了修為,立時一陣劇痛鉆心,許乘風漠著嘴角一聲不吭,即使他這只手疼的快要廢掉。

又是一陣氣海翻湧,許乘風咬緊牙關,在塗映瓊面前強行將一口血咽了回去。

半響後塗映瓊擡起腳,許乘風的這只手,手背上已經破了皮,他試圖動作,卻一時半刻不能回攏。

“道尊的這只手,以後要做的事情還很多,我不忍心將它費了,可它不聽話,總要受些罪,疼上一時半刻,長長記性。”塗映瓊伸出手,拂在許乘風肩膀傷處。

許乘風往後一掙,不顧手上疼痛起身,眸光寒涼未變,即使狼狽至此,周身依然氣勁不消。

“滾開!”他怒聲。

“滾……”塗映瓊本來還帶著關切的神色瞬間不覆,俊朗又帶著英氣的少年面容上覆滿戾色,身上更是散出一股戾氣,“我為你做了這麽多事,你讓我滾!”

他掐在許乘風的脖頸上,大力將他往後推去,一陣疾風閃影,許乘風不受控制的往後劃出幾十米,後背正好重重撞在屋舍旁的那顆方才不曾受到波及的梅樹上,撞的狠了,一陣梅瓣蕩落。

而塗映瓊依然還在他的面前,手還掐在他的脖頸上。

有幾瓣落在許乘風發上,肩頭。

許乘風喘不上氣,經此一役,嘴角的血似乎流不盡一般往出淌,但依然不曾求饒。

塗映瓊看著他的樣子,低低笑出了聲,帶著幾分隱含的心酸與癲狂,他將手微微松了一點,不至於讓許乘風死了,但卻仍然沒有松開。

“我從小家境貧寒,父親早亡,獨留母親與我二人在這世上。我與母親相依為命,六歲那年染了風寒,十天半月不好,甚至愈重,母親為了給我治病,花光了家裏僅有的積蓄,卻仍然不見好轉。”

說到這裏,塗映瓊嗤了一聲:“因為母親再也拿不出錢來,當時為我看病的郎中勸我母親早早選個地方,等我斷氣之後好將我埋了。母親自然不肯,背著我去求父親家的親眷,卻被毒打而出,最後母親將家中的房舍賣了幾兩銀錢,才讓我撿回一條命。”

塗映瓊眼中一片陰霾:“可自那之後,我二人流落街頭,母親也在那次毒打之後落下病根,沒幾年就死了。”

他說完此句,在許乘風脖頸上的手終於松的開了些:“我當時九歲,無依無靠饑寒交迫,幸而得遇一名游方修士,他原是天青宗長老,見我有幾分潛質,便將我帶入了仙途。”

“我入宗之前,本名不喚塗映瓊,我原名……沐拾秋。”

聽到後面三字,許乘風終於說了一句,他被掐了半天,音色沈啞:“那手串……是你母親留給你的。”

原來當年那個鬼修說找他做手串,穿著粗布麻衣蒙著臉的婦人,是塗映瓊的母親。

“那是我母親留給我的唯一一樣東西。”

塗映瓊將手從許乘風的脖頸上往下,使力按在了許乘風肩膀的傷口上。

許乘風眉頭皺的很深,一聲痛哼壓在了嗓中。

“……所以,你穿著一身青衣,在滅謝氏滿宗時將手串丟了。”溯源珠中的青衣人就是他無疑,至此,一切迷霧都解開了。

塗映瓊見他不肯出聲,不肯求饒,按在傷處的手又用了幾分力。

“道尊不想知道,我為何要這麽做嗎?”

許乘風痛的氣息不穩,冷汗滑落,卻仍然抿著唇。

“我在修仙一途很有天分,進境飛速,比同宗弟子強上不少,但我心知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我故意放緩速度,至少看上去不是那麽出眾,但畢竟我那時修為尚淺,無法隱藏太多,十八歲時便修到了金丹境,被宗主收為親傳弟子,作為下一任宗主培養。”

“但我知世間人性險惡,血緣至親都可以成為最惡毒的存在,還有什麽信任可言!”

“我在一次誅邪時,從他們身上得到了邪門心法,回宗之後,我在人後修煉頓悟飛快,甚至自創良多。多年後我登上宗主之位,當時我便已至洞虛境,卻只在人前顯露分神境修為。”

“直到有一年,我在一次外出時見到了道尊。”

此時,許乘風終於擡眸看了他一眼。

“從小母親便對我期望良多,可在她去後,我已失去本心,直到遇見道尊。”

“那年道尊一襲白衫,我當時與你擦肩而過,雖然你連一個眼神都未給我,卻如黑暗之中一道光一般,讓我牢牢記住念念不忘。”

塗映瓊眼中的陰霾散去,換上一種心疼,可他手上完全不是這種畫風,他按在許乘風傷處的手沒有停下,另一只手捏在了許乘風左臂的斷骨處。

許乘風額間冷汗更重,他禁不住沈沈呼吸。

“光是什麽,是高高在上不可褻瀆的存在,想要擁有又害怕弄臟。我殺人,開始煉制人傀,造焚骨塔,建那處墓室,打造那白玉石棺,就是想要煉出一個與道尊一模一樣的人,慰我餘生。”

“我屠盡謝氏滿宗,只為了逼出謝沈雲體內仙脈,有了仙脈,便能讓那人傀與道尊一樣,渡上一層仙氣。”

許乘風不禁想到,他遇見自己是在屠謝氏之前,那時他還沒過來,所以與他擦肩而過的是原主!

“可謝沈雲七年不曾覺醒靈脈,我的耐心越來越少,直到他將仙脈給了道尊。”

“他對我沒了任何用處,之前竟然還與道尊結契,我只想殺他!”

“原本我也想殺了道尊,這樣道尊便永遠是我的光,存在我心間一世不可冒犯之地,一直到那次與道尊在生死澗中對上時,我都是這麽想的。”

“可現在,我改變了主意,替代品永遠是替代品。”

塗映瓊手上靈光閃過,瞬間將許乘風左臂的斷處接上,又在下一息再次將之捏斷。

他皺著眉,是一臉情深的俊逸模樣,出口的話卻讓人生寒。

“道尊就應該,永遠陪在我身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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