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那白影問我。

“我是你兒子的朋友，他讓我來看看你，看你有沒有什麽需要他做的。”

“人都死了，他還能做什麽？”那白影回答道。

白影的這句回答，就證明了我的猜測是對的。這個白影就是老太太的亡魂了。

我繞到床邊，在床邊上的一個小方凳上坐了下來。

“阿姨，你原本不是一個人生活得好好的嗎？怎麽突然就離開了？”我只能從姑丈的介紹中去整理出一些有用的信息來與她交流，以搏取她的信任。

“心臟病不就是這樣？本來都好好人，一發作就不行了。那天晚上我睡到一半，突然覺得心臟難受，想起身去拿救心丸，可就是一下子起得太急了，心跳沒跟上，就停了。”老太太回憶道，“唉，當時身邊要有個人，也不致於走得這麽快。我當時意識還很清醒，我當時就在想，要是有人幫我揉幾下胸，可能就沒事了……”

我理解老太太的無奈，這也是空巢老人最擔心的事。身邊一個人都沒有，一旦有事就真的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了。

“阿姨，您幾個孩子？”

“三個，兩男一女。”

“他們都不在海口嗎？”

“他們都賺大錢去了……錢賺那麽多有什麽用……唉……”老太太對自己的猝死還依然耿耿於懷。

“這也不能怪他們，他們也想錢賺多多的回來讓您過上好生活。”我努力寬慰老太太。

“像現在這樣嗎？”老太太輕輕地反問。我無言以對。

“阿姨，您還有沒有什麽未了的心願，我幫您了了。”我繼續問。

“要說未了心願，應該是沒有了吧。現在都這樣子了，我還能有什麽未了心願，我只想我能夠盡快地閉上眼睛，到陰間去陪老頭子。”老太太說。

對於這些沒有多少文化的老太太來說，迷信的那些陰間、地獄之類的說法深植於心，她們堅定地認為人死後一定會有個去處，那個去處就是陰間。諸不知，這所謂的陰間是根本不存在的。人死後，肉體化成了灰，而靈魂要麽存活，要麽消散，根本就不會有什麽類似於“陰間”的虛幻空間來集中容納亡魂。但我現在無法和她解釋這麽多，只能盡我的所能讓她自主決定靈魂的去向，要麽躲入一個容器實現永存，要麽暴露於空氣魂飛魄散。

“阿姨，您的身體已經化成骨灰和伯伯埋在了一起，一輩子陪著他了。現在您自己有什麽打算？”

“沒有什麽打算，我在這裏也呆得好厭好厭，我希望早日閉上眼睛，與老頭子在地下相會。”

“阿姨，以您現在的情況，只要沒有人來打擾您，您就可能會在這裏存活很久很久。如果一直沒人打擾您，您就會一直在這裏！”

“真的？唉，要是這樣，還不如死了算了。”老太太還是沒法接受自己實際上已經死了。

“現在，我們有兩個去路，一個是我用一個盒子把您裝進去，然後交給您的兒子，讓他一直陪著您。不過您在那盒子裏不能出來，出來了就有可能魂飛魄散……”

“這個不好，我在那盒子裏不是也看不見他？那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老太太獨自一人在這房子裏也呆了大半年，估計她也像我當年呆在靈盒裏痛苦地煎熬那樣，對這種孤獨與絕望產生了難以抵禦的恐懼心理。說實話，我當時也是死不了，要是能夠選擇，我當時估計也會選擇讓自己魂飛魄散的。

“那另一個辦法是什麽？”老太太接著問。

“阿姨，是這樣的。因為您的肉體已經火化了，現在你只剩下靈魂在這裏，如果您不願意永久存活下去，那可能只有魂飛魄散這條出路了……”我思考了一下，謹謹慎慎地說出了我的想法。

“那就魂飛魄散吧，我一個人呆在這裏已經呆得怕極了……我想，早死早超死吧，早死我還能早點見到老頭子……”老太太還是很念舊。

“阿姨……這麽說吧……您魂飛魄散後也是見不到伯伯的……”

“你小孩子不懂，可以的。”老太太很固執，這讓我很為難。

“那這樣子吧……我沒有權力決定您的生死，我還是拿一個盒子將您裝起來交到您的兒子手中，再把您的這個想法告訴他，讓他來做決定吧！”我覺得這麽處理會更穩妥一些，畢竟一旦魂飛魄散了就再也無法挽回了。

“不用了，我決定了。這種孤獨無助的日子我是一天也不想再過了。求求你了小夥子，就讓我離開吧。我過厭了這種生活了。”

“這……”我沒想到會讓自己處於這麽為難的境地。

“如果你不幫我，那我自己來吧。”老太太從床上慢慢地站了起來，“是不是我從這房子裏走出去，就魂飛魄散了？”

“理論上是這樣的……不過，阿姨，您再想想……”

老太太理也沒理我就飄向的房門，我趕緊跟了上去，為她打開了房門。

老太太飄了出來，我緊緊跟上。兆輝和姑丈見我出來，趕緊上前問我怎麽樣了，我豎起食指讓他們噤聲，就緊緊跟在那老太太的身後下了樓。兆輝和姑丈見狀知道有些玄妙，心驚膽顫地跟在我的身後下了樓。

老太太飄到大門口，身影被射進來的光線打得不見蹤影。我大聲地叫道：“阿姨，您要想清楚呀！”

“我想清楚了，小夥子。謝謝你，再見了……”老太太的聲音漸行漸遠，直至無聲無息。

“安息吧……阿姨……”我喃喃地念道。

我呆在大門內好久，一句話也說不上來。我不知道我這次是做對了，還是做錯了。雖然對姑丈來說，我是幫了他的大忙，但對老太太來說，雖然是她自己做的選擇，但如果沒有我今天的到來，她也不致於就在今天魂飛魄散。

現在，我能做的，就是祝她一路走好，永遠安息。

“情況怎麽樣？”完全雲裏霧裏的兆輝焦急地問我。

“解決了，這屋子幹凈了。”我小聲地回答他。

“真的嗎？那太好了，我就知道你有辦法！”兆輝高興地叫了起來，他的姑丈聽他這麽一說，也很興奮，一個勁地謝我。

“今天的事，只能你知我知，千萬不能讓房主知道。”我今天這麽做，要是會明事理的人知道我是在做一件好事，對老太太來說，這也未償不是一種解脫。但是不明事理的人，一定會認為是我害得老太太魂飛魄散的，這個罪名可大了。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還是不要聲張的好。

“那我們接下來要做什麽？”姑丈興奮地問。

“給老太太上個香燒個紙錢吧，雖然她也收不到，但我們得求得心安。”我想我能做的也只能是這樣了，“另外，盡快叫人把這個房子打掃一遍，把所有的門窗都打開通風，在你們還沒搬進來前，最好每天都要開一次。沒人住的房子最忌諱門窗長閉，那樣最容易藏汙納垢了，沒鬼也能關出個鬼來。”

我說的，自有我的道理。門窗長閉，房子就不通風，那就是各種孤魂野鬼藏身的好地方，就算這個房子裏沒死過人，周邊一些運氣好的還沒有魂飛魄散的孤魂野鬼自然會將它作為棲身之所，所以，沒鬼都可能關出個鬼來。

“好的，好的。我立即叫衛生阿姨來打掃，徹徹底底地打掃一遍！”姑丈一口應承，“那……這房子能買吧？”

“您要是不要，我也會要！”我笑著答道。

“要！要！我一定要！我這就跟房主打電話，今天就過定金！”姑丈高興極了。

“那好，您忙您的，我們先回了。”我見姑丈這麽高興，也開心起來，跟他告了別。

“好好好，謝謝你小陳，你可是幫了我大忙了，改天我要好好地謝謝你！”姑丈滿臉笑開了花。

“那不用了。我們先走了。”我告別了姑丈，就和兆輝一起出了大門，坐上兆輝的事，一起回福清市區了。

“走，亦龍，叫上幾個同學，我們晚上去喝一杯。”兆輝見今天請我出馬就能藥到病除，幫了姑丈一個大忙，也很高興，想和我一醉方休。悶在家中許久的我自然也不想推辭，便拿出手機跟幾個玩得比較鐵的同學打電話。

拿出手機我才發現我的手機還處於靜音的狀態，便將手機調回了響鈴狀態。

我突然想起剛才好像有個短信進來，便順手點開了那個短信，這是一個陌生的號碼，信息上顯示：“志斌肉包已售予江西省古城縣壟下鄉石臼村62號”。

是一個肉包店的銷售短信。可能是那個志斌肉包店的老板發錯了短信了。

我沒理它，便用手機翻找起了幾位鐵哥們的聯系方式，但找著找著我感覺好像不對。

越想越不對！我重新打開了那個短信。

志斌！肉包！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