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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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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虞夏青與小夢的事很快鬧得滿城風雨。

開酒館的阿六得知此事後尋空前來找小夢,喜滋滋問小夢她可是做了虞夏青的外室?

“自然不是。”

外室依附於人,在將軍府時她也曾依附他,這屋子也的確是他先備下的,給大筆財物錢支撐而今這個青園的是上一任大將軍虞冬樗。還有現在的太守。

虞夏青給了她一件事做,她便將此事變成一個輝煌。

她要漸漸學著只靠自己。

“話雖如此,可你連外室都不算,旁人可是會說閑話的。即便是岳小樓將軍那種地位,也會被人指指點點……可你與將軍也……畢竟你根本進不了虞家的門。只能如此。”

小夢忽然一臉正經,正色道: “虞家見不得我是我的事。我不嫁他也是我的決定。”

阿六聞言大驚失色。結結巴巴道若得不到那一張婚書,她將來若是被虞夏青拋棄——

小夢反問:“有了婚書,他就不會與我和離?”

阿六被問住,卻也道不好。

送別阿六,小夢才覺事情麻煩。

不過是她的一個小小決定,竟很快被好事者傳遍整個雁渡。雁渡人皆知大將軍虞夏青迷上了青園的小夫子,夜夜前去留宿。

偏是那個夫子,外室不像外室,小妾不像小妾。

更有人擠眉弄眼道小夢是個暗門子(暗.娼)。

此種話越來越多,小夢越發不放在心上,青園的事越來越多。

那日見過張靜荷後,一切看似與之前沒有太大。

將軍府中的青園依舊由李紫嫣管理。依舊只收富貴人家的小孩。

唯一的小小變化便是清秋夫人將楓弱紅送去了小夢那處。只因那日楓弱紅歸家狠狠為難了一番他那個滿腹經綸的爹爹。

“可夢夫子讀書不行。”

“難道這邊的李姑娘就滿腹經綸?不也連茴香豆的‘茴’的四種寫法都不知曉!若要指導他讀書,整個雁渡又有誰比得過我家夫君?”

小夢收下楓弱紅,分外憂心這“茴”是否真的那麽重要。

羅一三知曉她的擔憂後哈哈大笑,道小夢又不研究字詞淵源,學那些有何用?

他近日心情不錯。因楓弱紅一離開,岳弒月便也吵著鬧著要走,岳小樓不答應她便絮絮叨叨無人同自己吵架打架。

不堪其擾,岳小樓便也將岳弒月塞給小夢。

四人湊齊,天下大亂。

有岳弒月在,藍媚一點便燃,天天你追我打。以往打架,嫵媚夫人總會與岳小樓吵鬧幾句,而今則成日扯著兒子耳朵罵他女孩兒都打不過。

藍無和楓弱紅卻總讓小夢想到從羅一三那處學來的“歲月靜好”一詞。

岳家與楓家在雁渡鼎鼎有名,漸漸,李紫嫣那處的小孩越來越少。

虞夏青也同家中攤了牌。不論如何,從未想過要娶這個表妹。

李夫人自然不悅,強調起妻子娘家的重要性。

“聽說那日將軍道:我虞家已是皇親國戚。”羅一三笑吟吟道。

小夢顧不得知曉那日具體發生了何事,對她而言,只要知曉虞夏青的這番心意便已極好。

四人組到齊後藍媚偶也問小夢為何翎夜哥哥很久不來玩。上回被張靜荷罵過的事早已被她忘得幹幹凈凈。偶有好事者故意問起她爹娘,藍媚總眨巴大眼睛用全然不像這個年紀的孩子的口氣,一字一頓:“莫欺少年窮。”

“這話誰教的?”

“羅一三。夢夫子,為何翎夜哥哥不來玩了?”

“他——和別的小孩子不同,他需學許多東西。還有,現在稱呼我為‘邢夫子’。”

“邢夫子。翎夜哥哥說他不喜讀書,他就喜木工。他木工做得很好。”

小夢記起那些活靈活現的木制小兔小貓,記起流落在燕國時姬崇旭那敲落一整條梯子時的落落自如。

姬崇旭的確做得一手極好的木工。生在皇家看似尊貴卻也無奈。

世上又有幾個人能真正順從心意做自己喜歡的事?

這般想,在“情”字上的挫折便不值一提。

“邢夫子,暗門子是何意?”

小夢一楞。

“他們都說,邢夫子是暗門子。”

小夢徹底啞了,一擡頭,小夢便看見站在門口的虞夏青。他微微蹙眉,神情有些無奈,眼神中卻又添了一份堅決。

小夢一慌,趕緊道小孩子不懂事。

虞夏青應了聲,抱起藍媚,他笑道:“小媚兒不要胡說八道。邢夫子是夏青哥哥最看重的女子。日後不可說這種話。”

“好的,夏青叔叔。”

“是哥哥。”

“好的,夏青叔叔。”

虞夏青一聲嘆,不再多言。

前段時日出關巡視有太多工作未曾做完,回來自然得馬不停蹄處理,至多晚上來。

今日徹底處理過軍中事務,他便一早來找小夢,未曾有絲毫諱忌人言。

小夢知曉虞夏青的無奈。

而今整個雁渡都知曉,大將軍虞夏青今日與家中說退婚之事。惹得李夫人大怒,氣得李家小姐失了花容。

眾人都覺虞夏青瘋了。

富甲一方的商人的女兒與一個脫離賤籍、身份不清不楚的女夫子,但凡有幾分頭腦皆知曉應該如何選。

“偏是大將軍被那小丫頭迷得七葷八素。迷失了本性。”多嘴多舌者皆在背後嘀嘀咕咕。

話傳到小夢耳中,她的擔心重了幾許。她已打定主意振興虞家,絕不成婚。虞夏青是虞家長子的第一個兒子,也覺無入贅的可能。她已有了他二人終究擦肩而過的覺悟。也曾想虞夏青必須娶誰便娶誰好了,既然身份的鴻溝跨越不得,便只要一份眷顧。

話音落,她卻見虞夏青皺眉望著自己,一臉不悅。“在夢兒心中我原來是這種人?”

小夢喃喃不知如何回應。

虞夏青背過身翻書,似乎生了氣。

今日孩童中午散學,到了時間小夢顧不得他。待孩童、老媽子與女秀才都走了,她才慌慌張張前來安撫虞夏青,虞夏青已然一臉怒火。開口便叫“邢夢”。

就連小夢小心翼翼扯他衣角他都黑著臉將衣角從她手中扯出。

小夢無奈,想想,道:“將軍披堅執銳,縱橫疆場,百萬大軍當前面不改色,應對自如,怎偏偏與我這般小女子置氣?”

話音落,始終背對她的虞夏青肩頭似乎僵硬了幾許。

他不出聲,小夢趕緊從後面伸手輕輕環住他的身體。“不氣了?”

一聲嘆息。

虞夏青轉身輕輕捏了捏小夢的鼻尖。嘆道:“夢兒,我心中自有分寸。”

不過一個“分寸”,竟讓小夢險些落淚。

虞夏青覆又將一把她攬入懷中,見她眼中水霧蒙蒙,笑道:“不是要振興邢家,這就傷心了?”見時間尚早,又道:“今日得空,邢夫子,本官帶你去一處有趣之地,夢夫子應該聽過,卻從未去過。”

虞夏青說的是雁渡以南的花神湖。

小夢來雁渡走的是山路,花神湖則在平坦大地上。虞夏青說只要到了春日這裏便會繁花盛開,故名為花神湖。早在幾百年前便便有了這個稱呼。

“聽說百年前雁渡不過指雁渡山脈那一處,從紫炎關到雁渡的位置被稱作花神草原。而今稱作雁渡原野,一半是耕地一半是牧場。”

說話間,馬已帶著兩人來到花神湖畔。

小夢來了許久,從阿六和羅一三耳中都曾聽過此地盛名,卻是頭一遭來此。

下馬,處處白雪皚皚,花神湖畔結上了厚厚的冰,冰顯露淺淡的灰藍色,越往湖中心那藍色越濃,遠望去與天融為一色。日光落在冰面上,閃著瑩瑩的光,遠望像鑲嵌滿了璀璨的寶石。

小夢牽著虞夏青的手,繡鞋踩在冰面上,一滑,險些摔倒。虞夏青一拉,她便摔入他懷中。

她嘻嘻笑著,覺得有趣,卻又覺得他有些古怪。

虞夏青埋首,盯著她水蒙蒙的眼,手臂更用力,聲音帶著幾許沙啞,平日的意氣風發在此刻全然消散不見。

小夢甚至覺得他似乎在生氣,又像有些緊張。

“大魚?”

“夢兒,你可知曉在錦花王朝時花神湖是作何用的?”

“湖,還能做何用?”想想,“洗澡?”

虞夏青忍俊不禁,抱得更緊,低頭在她耳邊輕聲道:“傳說,在錦花王朝,少女出嫁都會選在花神湖,祈求花神湖祝福她與心愛之人天長地久。”

小夢眨了眨眼:“書上說錦花王朝的領土比大吳還大,若所有女子出嫁都來這裏,那招待親朋好友該怎麽做?所有人一起來?再一道回去?”

虞夏青楞了半響,絮絮道小夢說的有幾分道理。卻又變了臉,細聲笑問小夢怎就抓不住他言語間的重要之處?

“夢兒,重要的,是這個?”

小夢腦中一片混沌不堪。

許久,許久,終於道:“你,我……”

“夢兒,你我在此成親可好?”

“咦?”小夢的臉幾乎紅到耳根。

“可好?”

“好……不好!你娘,你娘,你家……而且我……”

虞夏青的手指拂過小夢的臉頰,也愈漸溫柔。

他直視她的眼,目光比以往任何時候都熱情,看得小夢心慌意亂。

“夢兒,你說的我都知曉,我都知曉。夢兒,我知曉家人的蠻橫與無奈,也知曉你的心意。可我更明白自己。我不願與你這樣不清不白。我聽不得那些人說你是‘暗門子’,聽不得他們說你是我外室。”

虞夏青輕輕在小夢額頭吻了吻。又道:“別的女子出嫁十裏紅妝、鳳冠霞帔,我的夢兒卻連一張紅蓋頭都得不到?我曾想私定終身,可夢兒便要入我虞家,違逆了夢兒的心意。故而,至少,我要給夢兒一個承諾,一個做夢兒夫君、護佑夢兒一生一世的承諾。”

說著,又拉起小夢的手放在唇角輕輕一吻,笑吟吟看小夢面上那抹紅將她的所有理智燒得幹幹凈凈,這才欠身輕輕吻了上去。

“夢兒,你可願意?”

“願意……”小夢感覺自己的耳根更燙了。

虞夏青從懷中摸出一個鑲嵌了一圈翠綠色翡翠的金鐲。笑道這是當年他小姑姑、也就是當朝皇後給他的。

“姑姑說,讓我送給未來的娘子。”

那鐲子被輕輕套在小夢手腕上,鐲子有些沈,像他每一分承諾,只要出口便一定實現。

小夢紅著臉,鼓起勇氣擡頭。“好……”

虞夏青拉著她跪下,面朝花神湖。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沒有高堂便拜花神湖。

最後,夫妻對拜,便是定了終身。

虞夏青未帶小夢回雁渡城,他早已囑托羅一三處理青園所有事,將大將軍的公務盡數丟岳小樓。岳小樓這幾日被岳弒月的爹鬧得心煩意亂,虞夏青不過給了她一個躲避煩心事的理由。

“岳將軍真可憐。”

虞夏青大笑。岳小樓是何種人物?從雲囿來雁渡,只為功勳,來雁渡後拼盡全力與虞夏青爭搶功勞。這樣的女如何會被一個所謂的名門世家束縛。她的兒子,那個男人想要回便要回?她的臉往哪裏擱?“夢兒用不著擔憂她。”

他拉小夢上馬。他們在東面,他帶小夢去花神湖西面,那裏有一處臨湖的宅院。

他帶她進去,一呆便是三日。

回去時,來時的馬蹄印已被大雪覆蓋得無聲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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