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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你若不走我若還在(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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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有宋遲的未接電話,起初也不在意,忙完了,她竟有些心慌,總覺得不對勁。在心底徘徊了許久,決定回電,不料他手機關機。

韓素也沒休息,她敲門,送來一杯牛奶,看她面帶郁色,有些吃驚,擔憂詢問:“工作不順嗎。”

章瑾回神,搖了搖首:“還好,沒什麽所謂順不順的。媽,你一個人帶潔潔很辛苦吧,要不找個保姆來幫你分擔怎樣。”

前半句,韓素心裏一喜,以為她開竅了,聽了後半句,韓素的心直直跌進了深谷。章瑾一直不同意宋遲他父母帶潔潔。韓素知道,章瑾向來主意大,若是決定了什麽,論旁人如何勸阻也是勸不動的。脾氣還真有些像她年輕時,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別人我不放心,如果你真想幫我分擔,也讓她奶奶帶帶吧,畢竟他們是潔潔的親爺爺奶奶。”

章瑾略低頭,想了一下,點頭道:“你看著辦。”

“這幾天有去醫院嗎。”

“很忙。”章瑾丟下這句話,就走出書房,“湯我不喝了,我洗澡休息,明天很忙。”

韓素還想說什麽,她已經走進臥室,門在她身後關上。

隔日,把公事處理結束,想了一想,便約林霄一道去漳州看實際進度和現場工藝。

趕到漳州已經中午,兩人路邊小店隨便吃了個飯就去工地現場,這天的施工人員寥寥無幾,問了隊長才知道,好幾位工人因上次臺風,家裏遭損失,請假回家。一時間,他也沒辦法去找來幾個合意的臨時工。

章瑾在工地上走了一圈,隊長一路陪同講解。工藝還過得去,章瑾在心裏讚許,面上不漏聲色,平靜地聽著。

林霄偶有插話,言語中的信息是督促他們提快進度。

現場看過之後,天居然打起雷來,彤雲翻滾,雨勢即將來臨。章瑾招呼施工隊的人員註意安全,就急急和林霄駕車回城。

這段路程,雖不遠,但有一段路十分難走,如果雨下的太猛,恐怕河水上漲,那段糟糕的路面無法通行,他們只能趕在河水漲前行過那段路。

人算不如天算,車還沒開出一公裏遠的距離,磅礴的大雨傾盆而下。

前方目視不及五十米,路上車輛極少,大概都找地方躲去了。章瑾看了看雨勢,吩咐林霄往回開。

林霄說:“章姐,這雨一時半會停不了,我們今天大概得在這邊過夜了。”

“先往回開,我記得前面不遠的小鎮有家酒店,我們就去那避雨吧。”

林霄撓撓頭,雖和她共事兩年,這樣的外出住店還是第一次。這樣一來,耳根經不住燙起來。他暗暗唾棄自己,覺得這個念頭太過齷蹉,齷蹉之餘,又暗自慶幸有這樣的機會。

他們抵達酒店,哪知道這種天氣居然員滿,唯有一個套間。章瑾沒猶豫,果斷的要了。反倒是林霄,有些扭捏。

章瑾看了他一眼,沒說什麽,登記後,就上了樓。

林霄慢慢地跟著她,渾身不自在。

進了房,章瑾很隨意地往電腦桌前一坐,招呼林霄去燒水喝,自己則用酒店的電腦查看郵件。

一忙,就忙到暮色襲來。

她站離電腦桌,伸了個懶腰,拉開簾子往外望去,天和地渾然一體,雨沒有停的趨勢。章瑾估算了下,今晚大概是回不去了,只得給韓素打電話說今晚在外忙,不回家。

韓素追問她,章瑾只得解釋去了漳州,雨勢太猛了,沒辦法渡江。韓素這才作罷。掛了電話,林霄已經叫來晚餐。

兩人簡易吃了點,林霄出去接了一個電話,回來之後臉色不悅。章瑾想關心幾句,隱約猜到電話的主人忍住了。

反而是林霄,他畢竟比她小,有時受了委屈,也會對她嘮叨幾句。他郁郁地說:“我都成年了,他們還想怎麽安排我。”

章瑾不好說什麽,畢竟是他們家家務事。她笑了一笑,安慰:“在父母眼中,就算結婚了,我們永遠都是小孩子。”

林霄哼了聲:“誰讓他們把我當長不大的奶娃了,我能賺錢能養家。”

“那也一樣。”

林霄郁郁,往沙發上一趟,也不知想起什麽,眼睛一亮,直直地瞅著章瑾。

章瑾不解,低頭瞧了一瞧,沒覺不妥,“發癲了?”

“不是,章姐,你說章姐夫要知道我們共處一室,會不會氣得發飆?”

章瑾略一楞神,對上林霄電流十足的眼眸,也忍不住瞎想。她久未回話,林霄耐不住寂寞,追問:“那會不會一怒沖冠把我狠揍一頓,像上次揍關律師那樣?”

“你皮癢的話,可以考慮。”章瑾故作沈思。

林霄嘟囔:“章姐,你偏心。”

章瑾反問:“我怎麽偏心了。”

林霄不理她,自顧霸占電腦,也開始處理工作。

章瑾打開電視看了一會兒新聞,手機響了,拿起來見是宋遲的號碼,遲疑了一下,走出去接通。

他問:“今天沒在公司?”

“哦,外出。”章瑾沒什麽意識回話,眼掃著走道。

宋遲頓了頓,似乎斟酌什麽。章瑾也沒催,安靜的她自己都覺不可思議。想起近日邦交都戰火綿綿,這樣一問一答,還挺折磨的。尋思著要不要找借口掛了電話,又聽宋遲說:“去工地了?”

她還是很誠實,也不覺得有什麽可好隱瞞的,“嗯。”

“今天下雨了,一個人在醫院挺無聊。你能回來嗎,雨這麽大,渡輪還渡嗎。”

章瑾沒什麽心思,簡單答道:“高速橋上封道,渡輪也停了,今晚不回。”

難道她不出口反駁,口氣也和善,宋遲心情愉悅,莫名地笑了一笑。他望著不斷傾斜的暴雨,愉悅的心情又大打折扣。

一時間,各有心思,寂寂無聲。

許久,章瑾說:“沒事我掛了。”

“別。”宋遲語氣急切,阻攔著她掛斷,一時又想不起能說什麽繼續話題。

章瑾也覺無聊,她這還是第一次跟下屬同處一室,雖說沒辦法,也沒其他齷蹉心思,也挺尷尬的,如果這事讓他家裏人知道還不知要怎麽編排她。想著這些,章瑾頗覺無奈。

宋遲聽著她平和的呼吸,燥悶的心漸漸靜下來。他主動問:“你一個人?去之前都沒看天氣預報麽。”

章瑾撇撇嘴,覺得他挺煩的,忍不住回嘴:“天氣預報有什麽用。”

宋遲怔了一怔,莫名的,想起那年他們去小鎮看花燈,去的時候晴空朗朗,折回來,卻是暴雨襲擊。

這一來,他感慨良多。如果那個時候,他能心平氣和地待她,後來的後來,他們就不會經歷了那樣多,變了那樣多,至於到現在,她的善良與純清被磨去了那樣多,他甚至害怕,當被磨到無計可施時,她會作何反應。

章瑾久等沒得到他的話,也覺得無聊,就說:“沒事就掛了,浪費話費。”

“章瑾……”

章瑾疑惑:“嗯?”

他沒事吧,這樣頻頻的叫她,態度好像也不對,口氣更不對了,他不一向都趾高氣揚的嗎。她又琢磨不出他哪裏不對勁。

“沒事,自己小心點,以後要去工地,不能單獨前往,務必找人作陪,知道嗎。”

章瑾茫然:“又不是沒一個人去過。”

不是她不領情,委實她被宋遲的態度弄懵了,什麽叫去工地務必找人作陪,又不是領導去視察。

“總之以後,不能一個人,那種地方太危險,總之你要為自己安全負責。”

第一次,他用嚴肅的口吻對她說,她得為她的安全負責。一直來,她很輕視自身安危麽,不,她比誰都珍愛生命。

“你住在哪家酒店。”

章瑾把名字報上了,他又說:“現在雨下的大,沒事別出門。”

“宋遲,你確定你沒發燒?要不要請宋啟程幫你看看?”章瑾垂下眼簾,腳下輕輕踢著地毯,手抵著墻面,恍恍惚惚地理不清思緒。

“章瑾,別給我岔開話題。”

章瑾:“……”

“你是不是覺得我每說一句話,每一個字都別有深意?”他問。

確實,章瑾默然。

“沒關系,你休息吧,有事記得打我電話。”

他話語間,似很惆悵?章瑾腦子有一瞬的空白。

“晚安。”

沒有等她回答,已經匆忙的掛斷。章瑾楞怔,把對話從頭到尾慮了一遍,仍理不清頭緒。

林霄出來,看她發呆,摸了摸下巴,打趣問:“我說章姐,雖說孤男寡女共處一室有點危險,但我好歹也是正人君子,這麽不值得你信任麽,有必要一個人跑來這裏看風景?”

章瑾知道他有意拿話逗自己開心,也不做計較,只笑了一笑,意味深長地瞥了他一眼,“怕你倒不必,但你家裏那位我可不敢小瞧他。”

提起林棟,林霄心裏頭有火,頓時拉下臉來。

章瑾也不願提沈重話題,笑了笑:“聽說你一家子都是公務員,你就沒往那方面想麽。”

林霄無謂的聳聳肩:“我不是那塊料。”

“公務員不好?”

“章姐你自己呢,為什麽不考公務員?”

章瑾笑容有點僵,她總不能說她缺錢,只能走上這條道吧。她努力地喘了幾口氣,努力地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平常無瀾,“我沒那個命。”

林霄略低頭,低低地問:“章姐夫他都不說你麽。”

“說我什麽。”

林霄忽然擡頭,眼睛雪亮雪亮,鏗鏘有力道:“如果是我,我決不許自己的老婆這麽辛苦。”

章瑾微微偏頭,表示不解。

“我愛的人,我會呵護她,為她遮風擋雨。”

章瑾聽了,淡淡一笑。

“真的,你不信?”

章瑾好整以暇的等他繼續,心下卻感嘆,他心思太單純。不說他願意養,對方願不願,不是所有女人都願意放棄工作做專職太太,那意味著她要脫離這個社會,步入另一個空閉的環境裏。她自問做不到。

窗外,狂風驟雨,室內一片祥和。

章瑾和衣躺下,林霄住在外間,也不知在玩些什麽。

手機嗡嗡的震,拿起來是一條短信息,更讓她吃驚的是發信人竟然是宋遲。她揉了好幾下眼,確定無誤後才查閱。

很簡短,他說:註意安全!

她盯了許久,也摸不出所以然來。

他這什麽意思?莫不是跟章瑜鬧翻了,尋她討安慰?

恍恍惚惚,跌進夢境裏,夢裏,他們又回到了那個小鎮,然後,他們去河邊放花燈,結果,花燈竟然飄了很遠很遠也不曾熄滅。

她欣喜若狂,擡足狂奔,不料狠狠栽了一個跟頭,喜悅的心情還沒好好享受,竟然跌出了夢境,她醒了。原來是手機在響。章瑾揉了揉眉,“餵。”聲音有些沙啞,正因如此,柔和許多。

“嫂子,我是陸成章。”

章瑾左看看右看看,懷疑自己是不是跌進了另一個夢境裏。她動了動唇:“你……陸成章?”

“嫂子,你沒事兒吧,我給你送早餐。”

章瑾:“……”

“你開門吧。”

章瑾想,這是什麽情況?她還沒拒絕,對方已經掛了。

她呆坐了一會兒,覺得這事有點玄乎,陸成章為什麽會出現?還是一大早。她靜了靜,才換上衣服走出去,又見林霄裸著膀子縮在沙發上,一時間也沒想那麽多,直接去開門。

門外,陸成章揚了揚手中的早餐,笑道:“我也住這裏,就你隔壁。”說著,頭往裏伸了伸,章瑾還沒來得及阻止,他已經提著所謂的早點登堂入室,走了幾步,他震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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