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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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到門外有人想要進來的聲音,李承哲雙目一凜,嚴厲的呵斥道:“別進來。”

頓了頓又說:“左川,你回去給張文傑拿身衣服過來。”

左川疑惑,這跟衣服什麽關系,不過想到李承哲剛剛的樣子,還是決定回去拿衣服。

腳步剛擡,就聽到裏面又傳來李承哲的聲音,帶著些許顫抖,些許猶豫:“拿我的,最上面廚子裏的那身真絲的。”

接著就是一串鑰匙被扔了出來。

左川一把接過,什麽都沒有說,轉身離開了衛生室。

醫生在外面等了半天,才等到李承哲喊進去的聲音。

不是醫生畏懼了李承哲,而是他明白,這個學校裏面有頭有臉的學生太多了,他只是一個小小的校醫,誰也得罪不起。

張文傑下身蓋著一件簡單的格子襯衫,上身還是自己的那件純棉的T恤衫,只是散落在地上,已經被扯破的褲子讓醫生的眉峰輕凜,卻在轉瞬之間收斂了目光。

等到給張文傑輸上液之後,醫生接著就出去了,有些事不是他能管的。

或許是因為抹了藥膏,身上舒服了的關系,或許是因為輸入了營養液,身體的沈重無力感有了緩和的緣故。

張文傑終於在五分鐘之後,顫顫巍巍的張開了雙眼。

李承哲一直關註著張文傑,看著這人眼皮幾經顫抖,就知道人馬上要醒了。

就在張文傑張開眼睛的瞬間,李承哲一下就趴了上去,放大的俊臉在眼前瞬間出現,張文傑嚇得一聲尖叫,躲閃之間,蓋在下身的襯衫跌落在一邊。

突如其來的涼意讓張文傑驚訝,低頭之間,看到的是自己滿是傷痕的赤裸的雙腿。

“怎麽回事?”耳邊是李承哲帶著暴怒的質問,張文傑低著頭,不敢去看對方那張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容顏。

“沒…..”掩飾的話語來不及說出口,就被氣急敗壞的打斷。

“別告訴我沒事,別說是你自己弄得,你要是能將自己弄成這樣,你現在就弄一個給我看看。”

李承哲自己也搞不清楚,為什麽會在看到張文傑身上的傷痕的時候如此的暴虐,心裏有一種想要打人的沖動。

李承哲不是傻子,雖然醫生不曾說什麽,可是他知道,張文傑身上的痕跡,是被人長期虐待才會有的樣子。

想到剛剛結束的十一假期,想到那些新添上的痕跡,李承哲皺眉,咬的咯吱咯吱直響的牙齒透著陰森森的感覺,讓張文傑害怕,卻又忍不住的想要擡頭看看。

“張文傑,別考驗我的耐性。”李承哲不是有耐性的人,但是對這個一直言聽計從的張文傑卻是多了一份自己不曾察覺的耐心。

“沒,我真的沒事。”張文傑不知道應該如何解釋,自己的家庭是他心裏一直以來,永遠無法跨越的一道坎。

要是有可能,張文傑一點都不想要李承哲知道自己的情況,這具傷痕累累的身體,根本就不配得到別人的關註。

他是如此的骯臟,如此的醜陋,就是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看到。

可是上面的藥膏的味道,微涼的觸感代替了遺忘那種火辣辣的刺痛,張文傑知道,有人給自己上過藥了。

“好,你不說是吧,你不說我自己也能查出來。”

李承哲最看不慣張文傑這種唯唯諾諾,軟弱可欺的樣子,心裏窩火的厲害,言辭淩厲,神態更是陰狠毒辣。

張文傑自然知道李承哲想查一定能查出來,可是這些事,是他心裏的痛,每次揭開都像是將已經結痂的傷疤撕裂開,鮮血淋漓,難以愈合。

“李承哲,你能別問了嗎?”

憤怒之中,李承哲聽到張文傑一貫的軟軟糯糯的聲音,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帶著卑微到塵埃的哀求。

“行,我不問,你是死是活和我有什麽關系,你自己找死,就死遠點,別讓我看到心煩。”

李承哲甩下一句話,然後氣呼呼的推門離開。

望著被打開又關閉的房門,張文傑心裏說不出什麽滋味,酸,苦,痛,交織在一起,唯獨沒有甜。

視線落在地上的格子襯衫上,想著李承哲光著脊背的樣子,張文傑費力的下床將衣服給撿了起來,然後抱在胸前,淚水一滴一滴的低落了下來,滴在襯衫上,暈染開來…..

左川回來的時候,正好碰到光著上身從醫務室裏面大步而出的李承哲。

看到左川抱著的衣服,李承哲頓了頓,接著擡腳離開:“人在裏面打點滴,你看著點。”

說著,急匆匆的離開,那個背影,像是在逃避。

李承哲一路狂奔,一直到在教學樓後面的小樹林才停了下來。

揮舞的拳頭狠狠的砸在身邊的小樹上,李承哲雙目赤紅,他怕,怕自己剛剛要是不離開的話,這一拳會落在張文傑的身上。

盡管左川早就預料到張文傑的衣服被毀了,可是看著遍地的狼藉的時候,還是忍不住的顫抖了一下。

尤其是在看到張文傑明顯哭過的雙眼的時候,左川抿了唇角,將衣服遞了過去:“穿上吧。”

“謝謝!”張文傑伸手接過,卻在看到衣服的瞬間怔住了:“這是?”

“是李承哲的,他說這種衣服適合你現在穿,不會摩擦著身上的傷痕。”

雖然李承哲沒有明說,不過摸著手中衣物的面料,還有什麽是不明白的嘛。

想到明明關心張文傑,卻假裝無所謂,或許是真的沒有看清楚自己心的李承哲,心裏所有的情緒,最終只能化為無奈,還有悵然。

張文傑摸著身上的衣服,長這麽大,他從來都沒有穿過這麽好的衣服。

而且,上面還帶著李承哲的味道,穿在身上,就像是被李承哲給抱著一樣,暖暖的,從身體一直溫暖到心靈。

左川一直等到張文傑輸完了液,才扶著人一起回去,想到張文傑身上的傷痕,左川幾次張口,卻始終沒有詢問出聲。

有些事情,對方既然想要隱瞞,就說明有難言之隱,自己又何必強人所難呢。

只是,心底卻是對張文傑多了一份同情,多了一份關照。

“左川,我大概要退學了。”微微的喘息之間,耳邊傳來如風一般輕盈的話語。

左川頓住腳步,側臉直視著張文傑。

張文傑慘淡的勾唇:“別說出去,我還想再看看這個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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