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五章 黃泉擺渡(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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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枝白色鳶尾沒從鬼域中帶出來。

準確的說,他們是準備把它帶出來的,但是那枝花在進入通關點後就立刻消失了,而陸谙的腦海中出現了很簡單的兩句話。

那道聲線十分熟悉,是陸岸濤的聲音:“惡鬼出世已成必然,唯有驚堂木能解此困。我沒能保住驚堂木,只有賭這最後一個希望。”

三殿詫異:“這就沒了?”

陸谙點頭。這似乎是陸岸濤在撥動轉世輪時留下的話,算是他的遺言。輪回司那一幕陸谙才夢見過,四殿搶走了驚堂木,放了陸岸濤一條命。

他的夢斷在陸岸濤渾身是血倒在轉世輪面前的時候,現在想起那千刀萬剮的痛感還是格外真實。誰也不知道陸岸濤所謂的“最後一個希望”指的是什麽,他們忙活了半天,什麽有用的信息都沒得到。

三殿卻不覺得氣餒:“我們繼續?”

剛要點頭的陸谙被牧峰拍了下肩膀,後者表情正經:“等等,我叫個人。”

紀疊瀾收到消息過來時季瀟瀟也從外面回來了,牧峰的視線忍不住往他身上瞟,表情一言難盡:“你真是男的?”

季瀟瀟看了三殿一眼,說:“這個身體是女的。”

牧峰又問:“那你真名呢?真叫季瀟瀟?”

“第一個是逍遙的逍。”季逍瀟說,“你很介意?不至於吧你又沒見過我男裝的樣子。”

牧峰說:“那你為什麽要扮女裝?”別的閻殿也沒有這個癖好啊。

“據說在人間女性更容易受到優待,特別是漂亮的女性。”季逍瀟回答,“而且,找一個合適的身體真的很困難,不是誰都像三殿這麽好運的。”

三殿托著段挽春的臉朝他們眨眼一笑:“用原身在人間待久了會被一殿他們發現的。”又朝進門的紀疊瀾打了個招呼:“來齊了,快快快,進鬼域了。”

紀疊瀾還沒來得及關門,就有一陣淺淡的花香飄了過來,緊隨其後的就是一個女聲:“殿下,你來啦!”

煙菱在說話間已經撲向了泉生站立的位置,然後不出意外地撞上了那個熟悉的結界。

在她身後還費力地綴著一個新人小陳——牧峰讓他看著煙菱,他就真的亦步亦趨地跟著。偏偏煙菱還要故意逗他,成天飛來躥去,引得小陳也只有追在後面跑。幾天下來,小陳現在去跑個馬拉松都是輕輕松松。

而此時,鬼域的進入倒計時已經數到了“一”。

一群人就在這混亂的場景中一同卷進了鬼域。

當面前的場景清晰起來的時候,隊伍裏有大部分人的臉色就微微一變。

最先打破平靜的是小陳,他看了看面前霧氣濃郁不知道延伸到哪裏的路,無來由的遍體生寒。他搓著手臂上的雞皮疙瘩,哆哆嗦嗦地問:“這是哪裏?”

三殿面色凝重:“黃泉。”鬼域裏的場景太過真實,連她也分不清這是真正的黃泉還是驚堂木制造的幻境。

煙菱今天穿的是大紅色的明制馬面裙,看上去雍容華貴。她舒展了一下身體,微笑道:“好舒服的氣息。”

小陳打了個噴嚏。

煙菱伸手把他第一個推出去,見小陳往後瑟縮,立刻壓低了嗓音,故意恐嚇:“小家夥,黃泉路上可不能回頭的。”她沒有說會怎樣,只是用冰涼的手貼了下小陳的後頸。

被迫打頭陣的小陳打了個寒顫。

陸谙低聲問:“有這個說法?”

“沒有。”泉生牽著陸谙跟上去,“別聽她胡說。”

這句話小陳沒聽見,他同手同腳著往前面走,感覺手腳都不聽使喚。

牧峰嫌棄地看了他一眼,和紀疊瀾說:“我覺得回去後得讓他再過一次新人考核,長長見識,也練練膽量。”

他們在這片迷霧中走了不知道多久,眼前突然映入了大片的紅。

熱烈的,赤紅的,花開不見葉的彼岸花花海。這場面比一片白色鳶尾壯觀多了,彼岸花是黃泉路上唯一的色彩,火焰一般,燒紅了整片黃泉。

煙菱眼看著小陳的速度漸漸慢下來,屈起指節敲了他一下:“快走啦。”彼岸花能讓人想起生前的記憶,小陳被敲得回了神,有些尷尬地撓了下頭。

受影響最大的卻是陸谙,泉生叫了他幾次也不見他回神,最後還是牧峰往他額上繪了一個清心咒。

陸谙眨眨眼,渙散的思緒又收攏回來,他喉結滾動,聲音莫名沙啞:“我看到……”他對上煙菱看過來的視線,把後面的話又收了回去,最後若無其事道:“沒什麽,走吧。”

他剛剛把輪回司裏最後那一段補全了。

四殿沒有取陸岸濤的性命,但是陸岸濤在與四殿爭奪驚堂木的時候已經受了重傷,走到轉世輪面前的這一小段路就幾乎耗盡了他的力氣。

轉世輪長得很像更精密的渾天儀,和驚堂木一樣是天生神器,掌生死輪回。如果能有人能像控制驚堂木一樣控制轉世輪,它也不會安安靜靜地在這裏轉動千萬年。

但它的使用方法幾個身居高位的引靈人還是知道一點的,比如指定輪回的身世。但陸岸濤要做的是另外的。

他將掌心按在轉世輪上,天生引靈人的血液飽含靈氣,血液流過的地方刺激得轉世輪發出更明亮的光。

陸岸濤表情平靜地看著自己的血液在轉世輪上流轉,直到整個巨大的轉世輪都發出了耀眼的光,才低聲喃喃:“惡鬼出世已成必然,唯有驚堂木能解此困。我沒能保住驚堂木,只有賭這最後一個希望。”

“陰界的前路在你身上。”

陸谙感到身上的疼痛一點點減輕,大腦也陷入一片混亂。隨後轉世輪光芒大盛,陸谙的記憶就此終結。

陸谙牽著泉生的手繼續向前。他心裏有一個猜測,但是他不知道該如何開口,更何況這裏還有兩個不知道他和陸岸濤牽扯的小陳和煙菱。

花海的盡頭有個撐著竹竿戴著鬥笠的幹瘦男人,他看著慢慢走近的八個人,揚聲問道:“要船嗎?”

三殿問:“船費幾何?”

船夫伸出三根手指,仔細看才發現,這人已經不能用幹瘦來形容,他完全就像一個披著人皮的骨頭架子。船夫說:“三千功德一個……。”

他的“人”字被卡在了喉嚨裏,煙菱用她做了美甲的指尖在船夫的喉嚨上劃了一下——原本是塗丹蔻的,到人間沒幾天就迷上了美甲,一天換一個花樣,今天的是圓滾滾的黑白熊貓。

煙菱一身隆重的紅衣,指尖上卻是只憨態可掬的國寶,就像她明明是在威脅人,卻擺出了商量的口吻:“我只有數不盡的陰氣,可以嗎?”

惡鬼的氣勢壓得人喘不過氣來,船夫忙不疊應聲:“不用不用,我不要船費了。擺渡船馬上就開了,你們快上去吧。”

煙菱微笑頷首:“謝謝。”然後身子一轉就歡快地撲了過來,朝泉生討要表揚。

泉生看都沒看她一眼。

牧峰低聲問:“你怎麽對她愛答不理的?”他覺得奇怪,泉生對認識的人都還算親切,就連面對尹韜都還會聊上幾句,怎麽唯獨對煙菱冷漠得不行。

泉生說:“她太煩了。”而且:“陸谙不喜歡她。”

陸谙耳尖動了動,悄然染上了紅,等牧峰移開視線了才小聲問道:“很,很明顯嗎?”他是不是醋勁太大了?何況嚴格來說泉生並沒有義務考慮他的感受。

“沒有。”泉生說,“是我太熟悉你的喜好了。”

陸谙的耳朵徹底紅透。

他們交流的聲音很小,但身為惡鬼的煙菱還是聽了個原原本本,泉生明明知道,卻還是連避著她的意思都沒有。煙菱實在想不到一個人靈如何能在幾個月的時間裏就讓泉生如此特殊對待,她嫉妒得發狂,心底的惡念無時無刻不在叫囂著想把陸谙撕碎,但同時,煙菱又清晰地知道遲早會有這樣一個人出現的。

不是陸谙也會是別人,唯獨不會是她。

擺渡船比他們想象的要大,但也是嚴重超載,甲板上已經擠了不少人。但他們一上去,那些人卻你推我搡地遠離了他們,最後給他們留出一片真空地帶來。

船夫看著擠成沙丁魚罐頭的人群,意味深長地說了一句:“忍一忍吧,一會兒人就會少了。”

眾人感受了一下,沒有玩家。這個發現也讓他們松了一口氣,至少確定了他們這是在鬼域裏。

不過驚堂木怎麽會把黃泉作為鬼域呢?三殿表情有些凝重,他們這一行人,兩個惡鬼兩個閻殿,目標實在太大,何況上次在鬼域中還觸動了驚堂木,一殿他們肯定有所察覺。

他們知道多少?有沒有猜到陸判的身份?打算怎麽對付他們?這種敵暗我明的情況著實不太好受。三殿和季逍瀟對了個視線,落後一步上了擺渡船。

船錨被緩慢升起,擺渡船在無人操縱的情況下自發地離了岸,往忘川中心幽幽駛去。

不是所有人都能輕易走過奈何橋的,但轉世又必須渡過忘川,由此,擺渡船應運而生。要麽奈何橋,要麽擺渡船,免費的橋不敢走,就只有打落牙齒和血吞,被敲詐著買一張死貴的船票。

但交船費只是讓你上船,也不是所有人都能安全過去的。

擺渡船還沒開出多遠,就有人被慘叫著扔進忘川裏。血黃色的忘川裏遍布了無數孤魂野鬼,他們就像聞到血腥味的野獸一樣撲了過去,抓著那些人的腳踝往底下拖,任你水性再好也掙紮不得。

扔他們的是擺渡船上掛著的巨大鐵鏈。不動的時候還不容易發現,動起來就驚覺那些鐵鏈幾乎是把船整個包了起來,船上的所有人都在它的掌控之中。

陸谙問:“忘川底下是什麽?”

“是地獄。”泉生回答,“奈何橋分為三層,與人為善者走上層,善惡交加者走中層,惡者走下層。擺渡船能讓中層的人安全渡過,但船上不缺渾水摸魚的下層人,擺渡船就會把他們扔下去。”

陸谙擔憂:“那你會有事嗎?”

泉生微笑:“地獄不收我們。”

作者有話要說:

陰界相關情節純屬瞎編,流傳的版本太多,我就順著我的想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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