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六章 白色鳶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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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課當然是不可能的,何況關鍵人物還蜷縮在教室的角落裏。出場如此高調,實際上她的存在感非常低,下課時間也一直縮在自己的座位上,頭總是低低地垂著,不知是來上學的還是來自我檢討的。

眾人就這麽耐著性子熬了一上午的課,然後又浩浩蕩蕩地進了食堂。那個女孩也去了,但是沒有跟著他們打菜,而是在旁邊的窗口買了一個白面饅頭,又打了一碗跟白水沒什麽區別的免費的南瓜湯。

鬼域對他們這群空降的“學生”都比對女孩要好,校園卡學生證樣樣齊全,寢室鑰匙上還貼心地貼上了門牌號。

一桌只能坐四個人,八位玩家剛好湊齊兩桌。

牧峰將校服敞開,看了一眼同樣在商量事情的另一桌玩家,問道:“我們下午怎麽辦?繼續上課?”

通關的關鍵點肯定在女孩身上,但看她一上午都沒說過話來看想接近她實在不簡單。現在只有一直觀察著她,等重要事件自己觸發。

但三殿不想把重點放在那個女孩身上,她看了看泉生和陸谙,沒敢開口,先跟牧峰商量:“我們的目標是尋找驚堂木,你們不用急著找通關點,這個女孩的故事也不重要。”

牧峰知道她的想法,然而他也不打算當出頭鳥,於是四兩撥千斤地把自己摘了出去:“我哪找得到驚堂木啊,這得你和陸谙去,我就是來劃水的。”

三殿心說我要能帶得走陸谙就不會和你說話了,但是陰界的情況實在不容樂觀,三殿也只能硬著頭皮對泉生開口:“我們什麽時候去找驚堂木?”

泉生熟稔地挑去陸谙餐盤裏的豆芽:“我聽陸谙的。”

兩人在家裏吃飯的時候泉生總是無意識地照顧他,誰曾想當著別人的面泉生也沒有避嫌的意思。陸谙覺得三殿轉向他的目光都有些奇怪,當然也可能是他的錯覺。陸谙輕輕地挪了下餐盤,低聲道:“我自己來就行。”

然後清了清嗓子回答:“可我並沒有感受到驚堂木的存在。”

三殿確實看到了泉生的舉動,但她沒覺得奇怪,牧峰到現在還誤會著他們的關系,當然也不覺得有什麽,只有陸谙一個人心虛又高興。即使泉生不止一次表示只對他這樣,陸谙仍是患得患失。他喜歡泉生對他的照顧和維護,又害怕這些舉動都是無心,只是他多想了。

陸谙生平第一次醉酒並沒有失憶,所以第二天面對泉生時渾身不自在,而泉生卻表現得仿佛什麽都沒發生過。他不問,陸谙就順勢裝糊塗,但心裏不糾結是不可能的。他這幾天時常胡思亂想,連期末考試的時候讀著讀著題目就不知道走神到哪裏去了。

“陸判?”

被三殿的聲音叫回神的時候陸谙才發現自己又陷入了沈思,他趕緊應聲:“抱歉。”

“我們下午別去上課了。”三殿說,“去逛逛校園吧,興許會有些發現。”

牧峰問:“驚堂木在鬼域裏是什麽樣子的?”

三殿:“這個不確定,有可能像貝羅妮卡那樣是一間神殿,也有可能只是一顆石頭一朵野花。”

“那得找到什麽時候!”牧峰眉毛一蹙,緊接著做出決定,“我也去,這些課真不是人上的。”

其餘四位玩家並沒有逃課的打算,他們更願意守著那個女孩,畢竟剛來就被迫遲到,逃課的風險太大了。

醉翁之意不在酒的四人樂得自在,午飯後就結伴去校園裏尋找驚堂木。

誰料驚堂木沒找到,卻遇到了一幕令人頭皮發麻的場景。

那是個中等身材的男人,有點肚腩,身上穿著黑色的保安制服。然而四人看見他時他正倒在血泊之中,雙目圓睜,身體早已冰涼。撩起衣服,屍斑才剛剛形成,按壓就會退色。簡直是一具算得上“新鮮”的屍體。

牧峰收回手,嘆息一聲:“早知道還是該叫上紀疊瀾的。”

屍體所在的地方是學校樹林中的樹林,一個連路都被雜草掩蓋了的已經廢棄了不知道多久的植物園。要不是他們抱著地毯式搜索的心思,也根本不會走到這裏來。

鬼域裏不可能會出現一具無意義的屍體,何況他的死亡時間和他們進入鬼域的時間差不多算是重疊,眾人只能把找驚堂木的事情暫且放一放,先進入探案頻道。

奇怪的是,地上只有他一個人的腳印,且只進不出。要不是能看出他是被利器從後背自上而下地貫穿肺部而死,眾人幾乎要以為他是特意跑到這人跡罕至的地方自殺的。

原地沒有打鬥的痕跡,只能看出他斷氣前經歷了一番痛苦的掙紮。這也正常,肺部被紮穿的,幾乎是瞬間就會失去行動能力,幾乎無法說話,只能痛苦地死去。

全身就這一處傷口,快準狠的,也不知道是哪位高手動的手。

但是,牧峰仔細查看了傷口:“不是刀傷,看這創面……這是,錐子?好像還要粗一點。”

最近幾天都沒有下雨,泥土幹燥,腳印的數量並不一定準確。但從完全吻合的鞋底花紋和鞋碼來看,至少這人是主動跑植物園來的。

那就更奇怪了,學校的保安閑來無事跑這裏做什麽?

這個植物園不大,約摸二十來平米,裏面雜草叢生,那條布滿青苔的路上不算整齊地擺著一些破碎的花盆,園裏一棵珍稀樹木也沒有,唯一叫得出名字的是校園裏幾乎隨處可見的白色鳶尾。正值花期,鳶尾大片大片地盛開,有些漂亮,又莫名驚悚。

他的屍體就趴在一個半人高灌木叢後面,周圍全是草,不走近了完全看不見。

兇器並沒有找到,大夏天的也不可能是冰錐殺人,這人屬於他殺幾乎是板上釘釘的事。但是誰能夠將他毫無防備地騙來這裏,未經搏鬥就將他一擊致命,然後帶著兇器揚長而去呢?

牧峰不是專業的,但跟著紀疊瀾耳濡目染的也會一些。他開始在腦海裏勾勒嫌疑人畫像,身材瘦小,所以才能不留下腳印。或許受過一定的訓練,才能輕易制服一個保安。

學校管理嚴格,出入校門都必須出示有效證件,所以一定是校內人員。加上明顯是熟人作案的特點,範圍幾乎是瞬間就鎖定在這人的同事身上。

三殿問道:“有沒有可能是把他弄暈了帶來這裏,然後再殺了他呢?”

“不排除這個可能,但是事先還得穿上這人的鞋子,等他死了再給他換上。兇手毫不掩飾他殺的跡象,不太可能會做這麽麻煩的事情。”牧峰說,“這個位置確實奇怪,如果是拋屍的話應該還有更隱秘的地方,如果是蓄意謀殺受害者也不可能傻楞楞地跟著過來。”

“我傾向於兩人是約定在這裏商量什麽事情,但兇手根本就不打算和他談。”這一動機牧峰見得多了,都是受害者抓到了兇手的把柄想要挾對方做什麽,結果貪心不足蛇吞象,反而丟了性命。

除此之外這裏也看不出什麽了,什麽輔助工具都沒有的眾人也知道這件事情急不得,於是沒再動現場,決定繼續尋找驚堂木。

事實上,像上一次那樣輕易接觸到驚堂木才是特殊情況,四人幾乎把校園翻了個遍陸谙也依舊沒有感受到驚堂木的存在,還差點被他們的地中海班主任逮到現行。

四人趁著課間溜回去上了最後一堂課。被迫規規矩矩聽了一天課的其餘四位玩家也有些坐不住了,一個一看就經歷過高中生涯的年輕人趁著老師背過去寫板書時候給他們傳起了紙條。

收到紙條的是看起來最好說話的泉生,他掃了一眼紙條上的內容,轉了轉筆卻一個字沒寫,手臂一伸就放到三殿桌上。

三殿……她半猜半蒙地研究了一下那短短一句話的含義,又皺著眉研究了一下桌上的按動筆,用一種堪稱古怪的手勢抓了起來。她思忖片刻,終於像初學寫字的孩童一樣歪歪扭扭地寫了一個字,還是繁體的。

最終,她嘆息一聲,把紙條揉成團扔到了正昏昏欲睡著的牧峰桌子上。

也許是動作倉促,也許是牧峰正點著腦袋打瞌睡,那紙團失了準頭,一下子砸在牧峰腦門上。後者幾乎是瞬間就彈跳起來,然後就看見教室所有人齊刷刷投來的目光。

牧峰是何等段位的人,他面不改色地對上老師疑問的目光,冷靜道:“剛剛看不到下面的板書。”

他的前桌是一個瘦小的男生,聞言縮了縮自己的肩膀,微微彎下挺直的背。

在全班一群未成年真學生加八個成年假學生面前,牧峰的身高至少能排進前三,但也許是他的態度太過理直氣壯,老師點點頭,體貼道:“那我寫高點。”

牧峰坐下來,看了紙條,又在幾個玩家中掃了一圈便猜到個大概,但他沒急著下筆,反而指著那個繁體字問三殿:“你不識字?”

“你才不識字!”三殿下意識反駁,說完了又覺得他的話也不算錯,“陰界和衛靈司斷了來往後,也沒再管陽間字體的更疊。”

陰界自有一套語言,牧峰身為符咒師自然是知道也深入學習過的,那就是人們口中常說的“鬼畫桃符”。陰界的人自然也學過他們的語言,只是斷了來往之後便不甚重視了。人靈有生死輪回,所以口語還是跟著變化的,但簡體字的出現和硬筆的使用他們就不懂了。

牧峰哦了一聲,重新攤開了紙條。對方是在問有什麽發現,他便將植物園裏的事情挑重點寫了下來,不知道傳給誰,所以又扔回三殿桌上。

三殿也不知道給誰,於是又傳給泉生,泉生手腕一甩,那團紙條就準確地投進了最初傳紙條的玩家的筆筒裏。

其餘四位玩家傳閱了一遍紙條,臉色都變得有些古怪,一下課便圍到泉生身邊詢問細節。

陸谙是泉生的同桌,他現在處於人群中時的狀態好了很多,但還是有些不舒服。泉生自然註意到這點,他指了指牧峰,然後抓著陸谙就走:“問他,我去個廁所。”

其餘玩家並不覺得兩人結伴上廁所有什麽,畢竟在這勞什子鬼域裏誰都不想落單,於是理解地讓開了路,轉而圍到了牧峰身邊。

牧峰心說你連消化系統都沒有上個屁廁所,剛剛懶得寫紙條就算了,現在說幾句話也不肯,慣會把麻煩事扔給自己,到底有沒有把自己這個處長放在眼裏。

泉生拉著陸谙出門,像模像樣地往廁所方向走,問他:“不舒服嗎?”

“還好。”病情最嚴重的時候他還會感到呼吸困難,現在卻只是有些不自在了。陸谙動了動手指,見走廊上的NPC根本沒有看他們一眼——又或者看了過來他還是會如此選擇,陸谙用十指交纏的方式回握住泉生,說道:“只要你在我身邊就沒事。”

這話聽著只是甜言蜜語,但陸谙知道自己有多認真。只要泉生在他身邊,只要泉生願意牽著他的手,他會勇敢得不可思議。

泉生也並不覺得這話假,而是承諾道:“好,那我一直陪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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