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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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回家的時候陸谙才是真的醉迷糊了,在門口便硬扒著泉生不肯下來。泉生也由著他,在昏暗的樓道裏摸鑰匙開門,而陸谙連他松開一只手也不願,小聲哼哼著去拉泉生的手臂。

泉生哄著他:“乖,外面冷,我們先進去。”

“嗯……別,別放。”陸谙的聲音就像從喉嚨裏嗚咽出的,含糊得他自己都不知道在說些什麽。

泉生卻聽清了,他一邊跌跌撞撞地開門,一邊道:“好,不放。”

說完也真沒放,泉生用腳勾著門關上,又輕輕撥開湊過來的Berry,背著人往浴室走。

明亮的浴霸燈刺得陸谙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又是一片水霧。陸谙掙紮著下來,抓著泉生的肩膀就把他按在了浴室的墻壁上。

泉生只要輕輕一動就能掙開,但他只是溫聲道:“怎麽了?”

“泉生……”陸谙叫著他的名字,手上一點點用力,直到指節都抓得泛了白。

這點疼痛對泉生來說如同撓癢,他伸手按在陸谙漂亮的眼角,直直地望進對方的眼睛裏。

那麽專註,眼裏只有他一個……陸谙噙著淚花,心裏逐漸升騰起滿足,但有些話實在憋了太久,陸谙不想再等了。他在明亮的暖黃色燈光下細細打量泉生,比表白的話更先湧上來的卻是眼睛裏不爭氣的熱淚。

“泉生……”陸谙嘴上又叫了一遍,又在心裏念了一遍,翻來覆去,似乎是要把這個名字刻骨銘心地記著。

“我喜歡你……”

陸谙哽咽著說出這句話,眼淚瞬間就滑落了下來。他想忍,但忍不住,心臟像被誰攥著一樣,又緊又疼。

眼睛酸澀得厲害,沒一會兒就感到大顆大顆的熱淚滾落出來。

不過四個字,卻像耗光了他的力氣,陸谙垂下頭,眼淚一滴滴地砸在地上。

太丟臉了。他想,真的太丟臉了。可還是喜歡,超級無敵非常特別喜歡,這一輩子,或許再加上在陰界的那一輩子,都沒有這麽喜歡過一個人。

泉生目光溫柔地看他,不太明白他為什麽哭,只小心地去擦他的眼淚,說:“我也喜歡你。”

“不,你不懂。”陸谙道,“我對你的喜歡不一樣。我想親你,想抱你,你是特別的,是唯一……”

他未盡的話卡在了喉嚨裏,整個人被泉生突如其來的擁抱和親吻弄得手足無措。

“你可以親也可以抱。”泉生松開他,語氣認真,“在我看來你也是特別的,是唯一的。”

想了想,泉生又說:“只有你可以。”

陸谙仍然僵著,但剩下的眼淚都被泉生給驚了回去。他該是喜悅吧,但這個氛圍下他又確實笑不出來,嘴角揚起又壓下,硬生生拗出個“哭笑不得”來。

而泉生擡起頭,舔了舔因為親吻而沾在嘴唇的淚:“鹹的。”

臉頰上殘存了一點柔軟溫暖的觸感,但陸谙很清楚,泉生根本不懂喜歡,更不懂他所說的親吻的含義。

他這麽想的,也就這麽開了口。泉生便道:“的確,我分不清你們人靈的感情。親情、友情、愛情,在我眼裏都是一樣的,但你是不一樣的,所以你想做什麽都可以。”

陸谙本來就不太清醒,現在更是被他攪得心亂如麻,按在泉生肩膀上的手緊了又松,松了又再抓緊。他微微踏出一步,更近地靠近了泉生,不知道想做些什麽。

電話鈴聲卻才此刻不合時宜地響了起來。

“泉生。”浴室裏很安靜,聽筒裏牧峰的聲音便異常清晰,“我知道打斷你們的約會很不禮貌,但是這個什麽煙菱我是真的搞不定了。”

那邊先是一陣叮啷哐當的聲音,旋即就聽見煙菱的高喊:“殿下!殿下!你去哪裏了呀?”

隨後是牧峰無奈地勸阻聲:“姑奶奶你安分點……欸別動那個!壞了要賠的!你,你……賠款從泉生的工資裏扣!”

翻箱倒櫃的聲音這才停了下來,隨後煙菱的聲音忽然湊近,似乎是去搶了手機,到後半段聲音又遠了,應該是牧峰又搶了回來:“殿下,我們在KTV,這裏好好玩,你快過來呀。”

“泉生。”牧峰道,“身為我們特管處的一員,要以大局為重,舍小家為大家……”

這種冠冕堂皇的話牧峰對別人倒是說得順溜,面對泉生卻實在編不下去了,只得小聲利誘:“搞定了她我給你放假一個,不,兩個星期!”

最暈乎的那一陣過了,陸谙的酒意也消了大半。這表白是進行不下去了,他只能小聲道:“你去吧。”

泉生沒有立刻表態,陸谙松開手退後,掬起一捧冷水洗了把臉,心裏萬分不舍,嘴上卻只能催促:“去吧,煙菱她……那麽喜歡你。”

“我不去。”泉生對著聽筒說。

陸谙楞住了,牧峰也楞住了:“別啊,這惡鬼只認你,我能拿她怎麽辦?”

“我不去。”泉生重覆了一遍,伸手去放熱水,“她要鬧你就把她關起來,該怎麽處理怎麽處理,再不濟把八殿叫過來抓她走。”

“陸谙身體不舒服,我掛了。”說完也不等對面的回答,按了手機就揣進兜裏,擰了一把熱毛巾給陸谙細細擦臉。

陸谙傻楞著任由他動作,半晌才低低問道:“真不去?”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高興。

“不去。”泉生隨口答道,給他擦完臉便拉他出去,“你先坐會兒,我給你兌杯蜂蜜水。”

陸谙一個指令一個動作,乖乖等水時Berry纏過來撒嬌,他揉了幾下狗頭,嘴角的弧度再也壓不下去。

還喝什麽蜂蜜水,能有心裏甜嗎?

另一邊,煙菱自然聽清了泉生的話,當下也沒了鬧的心思,從未落下的笑容斂起,悶悶不樂地松開了剛剛還讓她新奇不已的麥克風。

牧峰心裏當然是支持泉生的,但這樣一個大美人垂眸捧心的樣子也實在招人憐愛,只得試圖安慰:“那個……”

“沒事,我習慣了。”煙菱打斷他,卷翹的睫毛顫了顫,語氣難掩傷心,“鬼王對誰都是這樣,要不是,要不是我纏著他……”

煙菱沒再說下去,擡頭朝牧峰露出一個勉強的笑:“今日多謝您的款待,我先走了。您放心,我不會鬧事的。”

牧峰也沒問她去哪兒:“小陳,送送煙菱姑娘。”

經過這幾個小時的相處,小陳對煙菱的恐懼散了大半,聞言領著煙菱走到門口,見她還是情緒低落就脫口安慰道:“你很好的,就是性別不對。”

煙菱眉梢一動:“什麽意思?”

正收拾東西的牧峰暗道不好,還沒來得及阻止就聽小陳傻乎乎地開口:“泉生喜歡男的,所以……”

“是那個人靈?”煙菱的表情瞬間變得陰沈,怒火和妒火騰地冒起來,轉眼間就散作一團黑霧消失。

小陳這才意識到自己闖了禍,果不其然被牧峰拽著一通數落:“你是豬嗎?你跟一個惡鬼講情敵?她不得去手撕了陸谙?”

牧峰給泉生撥號,外套都沒拿便急匆匆往外趕:“陸谙要是出事,我爭取求泉生讓你死得痛快點。”

紀疊瀾抓著牧峰的外套去追他,路過小陳時拍了拍他的肩膀,扔了張卡給他:“去結賬。”

“泉生!”牧峰對著聽筒喊道,“煙菱去找你了嗎?”

“沒,她找我做什麽?”泉生隨口答著。

“煙菱知道了你和陸谙的關系,我怕她會對陸谙下手。”

“知道了。”泉生其實不太明白牧峰為什麽會覺得煙菱知道他們關系後會對陸谙不利,“我不會讓陸谙出事的。”

牧峰這才松了一口氣:“那你註意點,搞不定還有特管處……臥槽,外面真他媽冷。行,我掛了。”

牧峰剛準備回去拿衣服就被一件羽絨服裹了起來,紀疊瀾給他整理衣服,笑了一下:“我剛想提醒你呢,泉生好歹是個鬼王,他會保護好陸谙的。”

“也是。”牧峰答著,然後順勢摸了把他的臉,“還是我老婆貼心。”

陸谙沒大聽清兩人的對話,只捕捉到了自己的名字:“怎麽了?”

“沒事。”泉生將蜂蜜水遞到陸谙手裏,叮囑道,“小心燙。”

“嗯。”換作平時的陸谙還會多關註一下,醉酒之後的他腦子裏實在裝不下那麽多事,只小口小口地喝完了蜂蜜水,被泉生哄著去睡了。

確認陸谙睡著後,泉生才對著虛空開口:“你來做什麽?”

煙菱的身影緩緩凝實,她神色覆雜地看了一眼陸谙,輕聲問道:“你真的喜歡他?”

泉生說:“喜歡啊。”

“我不信!你根本不通情愛,怎麽會在短短幾個月就……”煙菱原本拔高了聲調,見泉生面露不滿又克制地低了下來。

泉生站起來:“我們出去說。”

煙菱知道他是怕自己吵著陸谙,心裏下意識抗拒,但最後也不敢惹泉生生氣,只好跟著他出去,低聲喃喃:“我喜歡了你一千年,卻輸在一個壽命不過百年的人靈手裏,我實在不甘心。”

“所以你因為不甘心就要傷害陸谙?”泉生道,“這未免有些不講理。”

煙菱覺察到什麽:“你為什麽會覺得我會傷害他?”

“處長說的。”泉生說,“但我不太理解,我和他的關系如何又不會影響到你。”

這個回答讓煙菱楞了一下,隨後苦笑一聲:“你果然還是不懂情愛……”她的心裏悲喜交加,喜的是泉生並不一定對陸谙是那種心思,悲的是無論如何陸谙是他目前最重要的人。

“在你沒有明確自己感情之前,我是不會放棄的。”煙菱堅定地說,“再見。”

泉生叫住她,眼神一下子變得銳利:“走之前,你是不是該把你的東西也帶走?”

煙菱渾身一僵,擡頭時故意放軟了聲音撒嬌:“人家想知道你在哪裏呀。”

泉生說:“我討厭別人監視我。”

煙菱知道他是不會松口了,只好捏了個法訣,隨後就見一只淺金色的蝴蝶從泉生那邊飛回煙菱指尖。煙菱沒有立刻把它收起來,而是轉著手指給泉生展示,嗓音溫柔纏綿:“多漂亮呀,你收下它好不好?”

泉生頭也不回地回了自己房間。

“他願意在那個人靈身上留雙向定位的印記,卻容不下你。”煙菱在黑暗中親了親指尖上的蝴蝶,“他不喜歡你,也不喜歡我……我的堅持,還有意義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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