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九章 貝羅妮卡(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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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泉生平靜地回答。

也許是見泉生這麽輕易就相信了,不可置信的反而變成了亞希爾:“你認真的?”

“當然。”泉生答道,“並且他還不是真正的空尼德安吧。”

這下亞希爾是真的驚呆了:“你,你怎麽知道?”

當然是因為外面那個國王設置的關卡送出的禮物都完全是東方做派,這整個鬼域卻全是西方風格。

但亞希爾也沒等他的回答,自顧自地說道:“空尼德安是突然有一天就變了個樣子的,我還曾向主問詢過答案,可主並未降下神跡。”

泉生心道當然不會降了,你們那個“主”一天天的忙著找判官呢,誰會管你們。

亞希爾繼續道:“不管怎麽說,空尼德安也是我的親弟弟,我並沒有聲張這件事。可是父王去世的時候,他頂替了我的名字,奪走了王位。”

“如果是真的空尼德安,我並不介意由他繼承王位,但是那個身份不明的人,不行。”

“但他太過精於心機,他收買了我身邊的很多人,更得知了我知道他不是真的空尼德安,於是,如你所見,他將我送上了鬥獸臺。”亞希爾說到這裏,又輕輕摸了摸身邊厭狼的腦袋,“好在我遇見了阿原,他和他的子民被假的空尼德安困在這裏,所以和我一樣仇恨著那個人。”

“這位勇士,”亞希爾對上泉生的眼睛,“阿原告訴我你很厲害,所以,能否請你幫我們報仇?為表感謝,我可以答應你我能做到的任何一個願望。”

來了,通關方法。

泉生露出標準的微笑:“怎樣才算報仇呢?”

“拆穿他的假身份,剝奪不屬於他的一切,然後請將他交給阿原。”

“可以。”泉生答道,“祝我們合作愉快。”

觀眾陸續離場,陸谙他們卻一直沒動。

忽然,一截紅線從圓臺下方直直飛起,長了眼睛一般迅速纏在了鬥獸場內支撐用的圓柱上。隨之而上的還有泉生,他輕巧地落到地面,收了線,頗為不習慣地說:“沒有法力還是麻煩,我都多少年沒飛過了。”

陸谙當下就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動作,直接撲上去將泉生抱了個滿懷。

泉生想躲又沒躲:“別,別,我身上臟,可臭了。”

“不臭。”清泠泠的,還是泉生的味道。

牧峰咳了幾聲,見反應過來的陸谙松開了泉生,才問道:“那下面怎麽回事?”

泉生把亞希爾的話覆述了一遍。

聽罷,裴錦程立刻興奮起來:“那還等什麽,我們現在就去拆穿假國王的身份!”

“沒這麽簡單。”段挽春說,“先不管亞希爾說的是真是假,我們根本沒有證據證明王座上的人是空尼德安,更沒辦法證明這個空尼德安不是真的空尼德安。”

“也不一定非要證據。”紀疊瀾說,“別忘了這是個有‘神靈’的世界。”

眾人朝他看了過去。

陸谙只覺得眼前的人無比熟悉,幾乎是瞬間就和夢裏那個黑影對上了號,然後聽見牧峰問道:“你這扮的是幾殿啊?我怎麽感覺沒見過。”

泉生看向陸谙,後者輕聲回答:“前任一殿,君衍。”

關於君衍的記錄並不多,並且貶多褒少。流傳最廣的不是他血洗地獄深淵的事情,而是感嘆此人真是第六十二任閻王手裏最好用的一把刀。

但陸谙知道得更多一點,雖然記憶模糊,他也記得君衍在面對孩童總是格外的有耐心,即使明白自己的名聲能止小兒夜啼,路遇孩子也總是忍不住微笑,可惜每個孩子都會被嚇得跑掉。

這一情況在陸岸濤陪在他身邊後好了很多。天生引靈人畢竟早熟,陸岸濤完全沒能滿足君衍帶孩子的心願。好在陸岸濤溫和有禮,人靈鬼靈都樂意和他親近,陸岸濤在的時候,君衍也能伸手去摸摸孩子們的腦袋。

裴錦程實在好奇得不行,拉著陸谙低聲問道:“你這個,這個泉生究竟是什麽來頭,怎麽還會七十二變啊?還有那個牧峰,你怎麽還認識茅山道士啊?”雖說發小從小具備讀心術,裴錦程也自認自己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但是進鬼域以來,樁樁件件都能打碎他的世界觀,現在就是陸谙說他也不是人類裴錦程覺得自己都會相信。

這些事情陸谙也沒法解釋,只能道:“你保密就是。”

裴錦程見他為難,也沒有刨根問底,只好叮囑道:“那你自己小心。”

持續三日的狂歡節據說慶祝“主”的誕辰,而每天的正午是祭祀時間。他們想到的辦法就是偽裝成“主”,利用民眾對祂盲目的信服戳穿國王的身份。

閻殿就是鬼域裏的“主”,反正他們也沒見過“主”的親臨,只要是有閻殿氣息就能蒙混過關。但謹慎起見,泉生還是選了他相對來說最為熟悉的君衍。

計劃進行得很順利,參與祭祀的民眾很輕易就相信了“主”的話,主持祭祀的老人似乎也是積威甚重,他舉起手裏的權杖,沈聲吩咐:“拿下他。”

國王的身邊只有那個燕尾服男人,面對披堅執銳的騎士毫無還手之力。而國王並未替自己辯解,幾乎是順從地被押解了起來。

也許是事情太簡單了,陸谙總覺得哪裏不對勁,這股怪異的感覺在假國王經過他們的時候到達了頂峰。

他被沈重的鐐銬鎖住,腰背卻挺得筆直,臉上絲毫沒有懼意,接觸到眾人視線時甚至還勾起了一個熟悉的冰冷微笑。

“我確實不是亞希爾。”他說,“但我的確是空尼德安。”

眾人齊齊蹙起了眉。

亞希爾重回了王座。

他的身邊臥趴著那只厭狼首領,居高臨下,不怒自威。見到被請入主殿的六人時,他又微微抿起唇,露出一個真誠地微笑。他對泉生道:“感謝您的幫助,我說到做到,請問您有什麽心願?”

泉生原本想直白地說讓他們離開,話到嘴邊又停住了,他說:“我還沒有想好,可以等我想到了再提嗎?”

“當然可以。”亞希爾微笑道。

泉生又說:“現在天色尚早,我們可以四處逛逛嗎?”

“你們想去哪裏都可以。”亞希爾道,“需要侍從幫你們引路嗎?”

“謝謝,但是不用了。”泉生說,“我們只是隨處散散步。”

亞希爾也沒有強求,摸著厭狼的頭回答:“那好吧。諸位明天見。”

泉生:“明天見。”

走出主殿,段挽春才奇怪地問泉生:“你剛剛怎麽沒提願望?”

“有點不對勁。”泉生說,“我們先去鬥獸場看看,我想證實一下我的猜測。”

裴錦程看牧峰他們似乎也有所察覺,自己卻一無所知,只好低聲問陸谙:“哪裏不對勁啊?難道不是提了心願就能離開了嗎?”

陸谙說:“跟上去就知道了。”

六人第三次來到鬥獸場。

這一次沒有觀眾,奪目的太陽高懸於天空,石灰和沙土掩蓋了鬥獸場上曾有的血腥,四周只餘風聲,看上去似乎只是一座古老的普通建築。

段挽春忽然驚呼:“通關點!”

和他們正對的通道,原本該是漆黑深邃的一條未知路,如今卻泛著淡淡的瑩白色光芒,更是帶給人熟悉的特屬於通關點的感覺。

絕不會錯,這就是通關點!

也許是他們想覆雜了。六人松了口氣,前後進入了通關點。

……

……

陸谙睜眼的時候腦子還昏昏沈沈的,手一動還摸到個溫熱的物體。他嚇了一跳,仔細一看才發現是泉生。

那麽問題來了,他和泉生,為什麽會躺在同一張床上?

在這之前……他們似乎是剛走進通關點。

通關點?!陸谙一驚,看了看四周的陳設,儼然是西式宮廷風的裝潢。

難道他們還沒有離開鬼域?!

正驚疑不定時,泉生的手指動了動,隨後倏地睜開眼睛。見到陸谙,泉生才斂去眼中那一閃而逝的銳利,眉卻難得皺緊。

泉生的作息時間甚至比大部分活人還規律,但睡覺時他也從不會完全松懈。這不明原因的昏睡實在是讓泉生非常不爽。

陸谙道:“我們似乎,被送回來了。”

“意料之中。”泉生說,“我就知道,既然說了是持續三天的狂歡節,就絕對不會讓我們提前離開。”

也正因為這點,泉生才在亞希爾詢問心願的時候沒有開口。鬥獸場內通關點的出現著實在泉生的意料之外,誰曾想進入後就會陷入昏迷,再醒來就是各自的房間了。

但通關點又不能偽造,為什麽會出現這樣的情況?

陸谙忽然想到了之前經歷過的疊加劇本,大膽猜測道:“這會不會,是疊加在一起鬼域。”

原本只是一猜,仔細想才發現這個說法似乎能解開很多疑慮。

按照亞希爾的說法,穿越來的東方帝王占據了空尼德安的身體,然後頂替亞希爾的身份謀奪了王位。

可他們經歷的六大關卡又是實實在在的東方風格,試想一個連自己身體都沒有的人又有什麽能力改變鬼域的構成?但萬一,那六個關卡原本屬於東方鬼域呢?

還有鬥獸場。第一次,觀眾都揮舞著白手絹,喊著“貝羅妮卡”,而第二次,沒有了白手絹,人彘也是東方的特產。

對於亞希爾的話沒理由盡信,空尼德安臨走前說的話也引人生疑。

現在的問題就是,究竟誰才是那個從東方鬼域裏穿過來或者被疊加過來的帝王?

陸谙喃喃道:“如果不是空尼德安,那些由他設計的關卡怎麽會是東方風格?”

泉生盤腿坐著,撐著下巴思考片刻,隨後回答道:“也不一定,畢竟他可是國王。”

陸谙醍醐灌頂!

關卡的布置怎麽可能由國王親自動手,陪著他們闖關的從來只有那個燕尾服男人。所以,只要知道他是替誰做事的就能知道誰才是真正的冒牌貨!

“叩叩!”

門忽然被敲響。

“誰?”泉生問道。

門外的人恭敬回答:“今日的開幕表演即將開始,請二位前往鬥獸場觀看表演。”

開幕表演?泉生看向透出明亮光線的窗戶,問道:“今天是狂歡節的最後一天嗎?”

得到肯定的回答,泉生立刻擰了下眉,片刻後又收斂起情緒,道:“去看看吧,通不通關的大概就是今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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