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一章 貝羅妮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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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等六人收拾好心情,就各有一條通道重新連接了臺子和觀眾席,然後就有一個個黑影以比那被激怒的公牛還要快的速度躥了出來,一對一地虎視眈眈。

又!是!獄!畜!!!

四周的視線令人頭皮發麻,仿佛是被押解到刑場上的罪犯,被扣上由數萬人冷漠而殘忍的視線澆鑄的刑具,等待著那只黑色的醜陋的獄畜行刑。

“嗚——”那陣號角再次吹響,六只獄畜就像得到命令一般同時朝各自的目標撲了過去!

其餘四人都不是第一次和獄畜打交道了,牧峰雖然沒見過獄畜,但這麽些年妖魔鬼怪也見過不少,所以只微微驚訝了一瞬就冷靜地對上了自己那只獄畜。

但他一動手就意識到了不對勁。牧峰是一個符咒師,隨身攜帶的符紙不計其數,但如今每一張似乎都成了廢紙。

紀疊瀾也註意到了他的情況,趕緊提醒道:“鬼域裏不能使用已經畫好的符咒。”

牧峰嘖了一下,隨後撕拉一聲把衣服下擺撕下來,一邊與獄畜周旋一邊咬破手指畫符。

而裴錦程,這才剛剛迷迷糊糊地進入鬼域,在陸谙及其簡短的介紹下尚且處於懵懂狀態呢就得對上這麽一尊煞神,這運氣相比第一次進入鬼域只是遇到解密游戲的陸谙來說簡直差到不行。

紀疊瀾和牧峰還能直面獄畜,戰鬥力弱一點的三位大學生就要狼狽很多,好在還有一個游刃有餘的泉生幫襯著。

獄畜速度快,而泉生比他更快。他貼著臺子的邊界,後面那只黑色獄畜連他的衣角都碰不上。他並沒有急著解決自己那只,只將手腕一轉,龍吟之刃破空飛出,精確無比地沒入陸谙那一只的眉心,幹脆利落地一擊斃命。

眨眼間他又靠近了裴錦程那個平臺,不知從哪掏出的從尹韜那兒撿來的飲血被卡著點擲了出去,旋著森寒的冷光齊根削掉了撲上來的獄畜的整個腦袋。

那個腦袋骨碌碌地滾了幾圈,幽綠的眼睛邊都染上了血絲,正好和驚恐的裴錦程對上了視線。

差點和獄畜來個貼面禮的裴錦程一陣腿軟,還沒緩過來視線就和死不瞑目的獄畜腦袋對了個正著。

好在獄畜的血是黑色的,視覺上的沖突還是小了很多。裴錦程忍著惡心將那顆頭踹開,感激涕零地朝泉生道謝,卻見泉生微微蹙眉,手中倉促地凝結起一團火球,在千鈞一發之際將即將咬上段挽春胳膊的獄畜腦袋打偏。

裴錦程:“……”陸谙喜歡的這個人,貌似也是個玄學大師啊!

恰巧,能遠程攻擊的牧峰也解決了自己的獄畜,一串符飛過去絆住了段挽春那只,泉生這才收了心神,回頭對上身後窮追不舍的獄畜。

獄畜是幾乎沒有思想的低等生物,進攻的招式就只會撲咬抓撓。泉生在近身戰中還沒輸過,長腿一掃就把獄畜掀翻在地,隨後力道十足的一拳直接砸在了獄畜腦袋上等同於太陽穴的地方,趁著它暈眩之際“哢”地一聲擰斷了脖子。

在這只獄畜斷氣的下一秒鐘,觀眾席瞬間爆發出了歡呼聲:“貝羅妮卡!貝羅妮卡!”

他們紛紛揮舞著手裏的白手絹,有些還激動得站了起來,也不知道在興奮個什麽勁。

“請六位勇士按順序進入王子門!”

隨著這個聲音落下,圍成一圈的觀眾席忽然裂開一個缺口,觀眾席向兩邊錯位分開,慢慢露出後面那條長長的臺階。

目測有上百級階梯,勉強能看見一個尖頂,從這一個頂就不難看出其下建築的雄偉壯觀。

這個順序指的是解決獄畜的順序,所以手裏還握著龍吟之刃的陸谙排到了第一個,而武力值最高的泉生反而是最後一個。

陸谙的平臺最先被移動過去,他下意識看了一眼泉生,後者的目光掃了掃他手裏的龍吟之刃,示意他自己小心。

陸谙點點頭,率先走上了臺階。

每走一步,陸谙就在心裏默數,等數到一百一十一的時候才終於爬完這段階梯。

面前的是一棟典型的哥特式建築,富麗堂皇,美輪美奐。殿堂外的主體並沒有人物雕像,卻恰到好處地刻著精致繁覆的花紋。正對著陸谙的是一座拱門,門上的大量浮雕仿佛是覆制粘貼而成,再隨著層層往內推進的門構造出華麗大方的樣式。

這估計就是王子門了。

門口守了一個穿著黑色燕尾服的男人,他朝陸谙躬身行禮,道:“這位勇士,請隨我前往主殿,接受王的召見。”

陸谙不動聲色地跟上他,心裏想著鬥牛賽起源時的相關信息。

可惜他一個理科生,對這些東西也不感興趣,頂多能猜出這個鬼域的背景是奴隸社會。光看外觀根本分辨不出這是教堂還是宮殿,但聽這個男人的話似乎是王權社會。

一路上,陸谙只看見了身著全副盔甲手執長矛的侍衛,他們一動不動,簡直和雕塑一般無二。

殿堂內部是說不上來的金碧輝煌,隨便一掃就能看見精美漂亮的彩色花窗,陸谙仔細看了一下花窗的圖案,並未發現什麽特別的。

主殿的門上有著巨大的玫瑰窗,見那個燕尾服的男人引著陸谙走來,門口連雙眼睛都沒露出來的侍衛才像終於活過來一般,一人一邊沈默著推開大門,示意陸谙獨自進去。

來的路上陸谙便設想了這位“王”的樣子和性格,但當他真見到主位上那個人時還是忍不住楞了一下。

王座上的人看起來年紀不大,生得唇紅齒白,戴了許多精巧華麗的飾品,一身的矜貴之氣。

但他長得和前不久從鬥牛場上掉下去的那個少年一模一樣!

陸谙只是驚訝了一瞬便收回了目光,有禮卻並不恭敬地問候道:“您好。”

“你好親愛的勇士。”國王開門見山,“我很欣賞你的能力,你願意成為我的騎士嗎?”

陸谙問道:“騎士需要做些什麽?”

“自然是永遠忠誠於我,無條件地服從我。”國王道,“當然,我也會給他相應的庇護和崇高的地位。”

關於後面這一點,國王又笑著補充了一句:“在接下來的游戲中。”

“游戲?”陸谙微微蹙眉。

“自然,這可是王國的傳統。”國王說,“為期三天的狂歡日,今年的各項游戲都是我親自設置的。”

說到這裏,國王毫不掩飾自己會以權謀私的事,朝著陸谙微微一笑:“如何,你願意加入必定勝利的一方嗎?”

雖然良善的NPC陸谙也見過不少,但陸谙絕不認為這位國王會是其中一個——即使他長著一張純善無害甚至有些柔弱的臉。

於是他拒絕了:“抱歉陛下,我有我自己的信仰,也許並不適合做您的騎士。”

他想到門外那些雕塑一般的侍衛:“我想會有很多人願意成為您的騎士。”

國王也沒有強求他:“你有你自己的想法,無需和我說抱歉……只是希望你不要後悔。”

他意味深長地說:“畢竟,正如你所說,會有很多人願意成為我的騎士。”

陸谙微微頷首:“感謝您的體諒。”

既然他拒絕了自己,國王也沒了和他繼續聊下去的興致:“下去休息吧,你需要的一切都會有人替你安排。”

“所有通過王子門的勇士都會成為宮廷的貴客。”

陸谙遲疑了一下,還是選擇開口:“冒昧問您一句,剛剛在鬥牛場上的人是……”

“啊,你說空尼德安啊。”國王道,“他是我的弟弟,一母同胞的親弟弟。”

“怎麽樣,空尼德安是不是帶來了一場完美的開幕表演?”

陸谙不寒而栗。

王座上的國王笑得溫和友善,配合那張迷惑性十足的臉,完全看不出是那個把親兄弟扒光了扔去鬥牛場還讓圍觀的人。

陸谙一言不發,轉身離開了主殿。

屋內的裝潢華麗卻不張揚,細節處的設計和構思也異常巧妙。門外始終守著侍衛,需要什麽都可以提,但就是不許離開房間。

陸谙一個人坐在這個漂亮的房間裏,手裏摸著那件燕尾服男人送進來的說是今晚參加宴會的質量上乘的衣服,感覺自己像是一只被豢養的金絲雀。

這種滿是未知的等待並沒讓他感到煩躁和焦慮,但陸谙對鬼域將他和隊友分開的事情有些不滿——確切的說,是將他和泉生分開的事情讓他不滿。

他不由自主地摸向了耳垂上那個標記。

這是陸谙從沈默深淵出來後養成的小習慣。那個標記摸上去明明沒有任何觸感,但就是能讓他分外安心。特別是受不住周圍環境的時候,只要摸著耳垂,腦海中就只剩下了泉生在一片溫暖的火光中向他伸手的場景。

他就什麽也不怕了。

陸谙從未想過自己有一天會這麽依賴一個人,更奇妙的是這種感覺並不令他排斥或者害怕。當然,他依然受不了和別人太過親密,只有泉生,引得他不斷靠近,不斷邁步。

“叩叩。”

就這樣坐了不知多久,一陣敲門聲打斷了陸谙的思緒,他聽出了那個燕尾服男人的聲音:“這位勇士,宴會馬上就要開始了,請問您準備好了嗎?”

陸谙正準備開門,就聽那人又補充道:“今晚是非常正式的宴會,請您務必要著裝規範,如有必要我可以讓人來幫您整理。”

陸谙腳步一頓,回答道:“不用了,我正在換衣服,請稍等片刻。”

那個男人便說:“好的。您換好衣服後直接出來便是,門外會有人帶您去宴會廳的。”

陸谙道了謝,猶豫片刻還是換上了那個男人準備的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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