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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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管處從刑警支隊接去的事件不少,紀疊瀾確認了證件的真假後,立馬帶著人走到僻靜處,問道:“你是發現了什麽?”

泉生卻看向了陸谙,紀疊瀾見狀也立刻跟著看過去,而陸谙渾身一僵,下意識地退後了半步。泉生用帶著鼓勵的視線註視著他,溫聲道:“說吧。”

陸谙擡眼和泉生對視了一下,抿了抿唇,這才說道:“從我們看見他行兇到被泉生制服,他的身上一直有鬼氣。後來鬼氣消失,他也在瞬間昏迷。”

“鬼氣?”紀疊瀾對這個倒是不陌生,可也沒見誰這麽輕描淡寫地說自己看見了鬼氣,“你也是特管處的?”

“他不是。”泉生搖搖頭,然後又笑了一下,“他是特管處成員的家屬。”

陸谙真不知道泉生明不明白“家屬”兩個字的意義,也不敢去看紀疊瀾的臉色,只得抱著微妙的心情默認這個稱呼。

紀疊瀾沒有深究這一點,他明顯對陸谙的能力更感興趣:“你能看見鬼氣?”

陸谙點了點頭。

“深藏不露啊。”紀疊瀾笑著說,“有時候看見你們特管處辦事感覺還挺奇妙的。”

泉生掏出手機,一邊不太熟練的解鎖一邊說:“我打電話叫牧處長過來吧。”

“不用了。”紀疊瀾忽然朝他們背後揚了揚下巴,“他已經來了。”

牧峰敞著件黑色風衣大步走來,還裹了一陣帶著雪松和愈創木香味的風,頭發打理得一絲不茍,比平時還要騷包兩個度。

他將一個精致的袋子往紀疊瀾手中一塞,碎碎念一般地抱怨道:“咱倆都多久沒約過會了,好不容易約好了你還放我鴿子,定好的餐廳和酒店全用不上了,虧得我還給你準備了禮物……好好的法國餐廳變成了兇殺現場,晦不晦氣啊。”

紀疊瀾歉意地笑笑:“事發突然,下次給你補上行不行?不過這兒沒我什麽事了,這個案子得移交到特管處去,證物什麽的你記得去領啊。”

牧峰哼哼唧唧地說了什麽,被紀疊瀾抓過去捏了捏後脖頸才罷休。

秀完這一波後,牧峰像剛看見泉生和陸谙似的,朝他們挑了下眉,攬著紀疊瀾的肩膀道:“小泉小陸啊,來我介紹一下,這是你們嫂子,我聰明能幹人見人愛的老婆,刑警支隊隊長,警草紀疊瀾。”

泉生眨了下眼睛,說道:“我不小。”

“行你不小。”牧峰用別有深意的語氣調侃他,“男人怎麽能說小呢?”

陸谙:“……”

就在剛才,他不經意間地一瞥就被扯進了牧峰堪稱波瀾壯闊的人生回憶錄裏,除了妖魔鬼怪三餐五味,還夾雜了大量少兒不宜的記憶,陸谙又不是什麽都不懂,看見這些很難不胡思亂想。

結果剛從牧峰的記憶裏回神就聽見了這段一言難盡的對話,那些好不容易擺脫的黃色廢料在一瞬間又占據了腦海。他能肯定這倆人說的絕不是同一件事,就是不知道他們懂不懂彼此的意思。

同樣無奈的還有紀疊瀾,他用手肘拐了下牧峰:“辦案要緊,快走吧。”

誰料牧峰立刻表達自己的不滿:“我才剛來你就讓我走啊,就是鄰居串門也不帶這麽快趕人的!還有,你都不看看我送你的禮物,人家十幾萬粉絲的主播收了禮物還要說一聲謝謝老板呢!”

紀疊瀾頓了一下:“你給哪個主播打賞了?”

“我不是我沒有。”牧峰趕緊否認,“我就是舉個例子。”

紀疊瀾嘆息道:“那些主播打游戲還沒你厲害我真不知道你在看些什麽,有這個時間你倒是多看著點特管處,什麽事都扔給別人你也好意思,季瀟瀟都給我提過多少次意見了。”

眼看著家庭大戰一觸即發,牧峰趕緊換上甜言蜜語:“那我以後不看了就是了,我就看你好不好?不過你總得回來讓我看啊,天天加班很破壞夫夫感情的……”

紀疊瀾打開袋子,把牧峰送的圍巾掏出來戴上:“好了,忙過這一陣子會好一些,到時候陪你去哪都行。圍巾很漂亮,我很喜歡,我也給你準備了禮物,不過在家裏。”

兩人你儂我儂地聊了好半天,牧峰才驚覺哪裏不對勁:“泉生和陸谙呢?”

“在你說謝謝老板的時候就走了。”紀疊瀾道,“陸谙還有課,泉生送他回學校了。你以為都像你一樣三天兩頭翹班啊?”

“不是,這不是重點。”牧峰作壯士扼腕狀,“重點是,泉生走了我叫誰來辦案啊?!”

“嫌疑人周宏達,男,二十七歲,本地人。和死者系男女朋友關系,兩人感情穩定,目前同居中。”被抓來當苦力的特管處新成員小陳捧著資料,挑重點念給對面的牧峰聽,“走訪了解,周宏達無精神病史,在同事和朋友的口中都是謙和老實的形象。”

牧峰一邊吸溜著一碗飄著紅油的螺螄粉,一邊循環播放事發時那段慘不忍睹的監控錄像,也不知道他哪裏來的胃口。

他舔了下嘴唇,眼睛還盯著屏幕上那灘血跡:“屍檢報告呢?”

小陳趕緊翻到死者的屍檢報告:“身中數刀,失血過多死亡。”

牧峰用你是不是智障的眼神看著他:“高清監控是白安的?這整個肚子都要沒了還不知道怎麽死的?我問的是嫌疑人!”

“哦哦!”小陳趕緊翻到周宏達那一頁,“由心臟驟停導致的心源性猝死,奇怪的是周宏達並沒有心臟病史。”

一把抽走小陳手裏的屍檢報告,牧峰一目十行地掃了幾眼,最後點著死亡時間那一欄,嫌棄道:“你考核怎麽過的啊?特管處辦的案子都不是人做的,那些東西沒什麽用,這個才是重點。”

小陳探頭一看,周宏達死亡時間:十二月二十九日晚上九點到晚上十點。

再看監控上的時間:十二月三十日下午一點。

“吶,不知道這位拼都拼不完整了的死者知不知道昨晚和她共處一室的人已經死了。”牧峰用惋惜的語氣說道,“太慘了,一個花季少女,那啥……A4腰都被人捅沒了。”

小陳被他說得毛骨悚然:“那……那我們該怎麽查?”

牧峰掃了一他一眼:“這個案子辦完回去重修新人考核,現在,你就呆在這裏等人給你抄作業。”

上次遇到羅旭求助牧峰的事也有他一份,檢討交了之後就被打發去重修了新人考核,如今這是要二進宮了嗎?但小陳不敢反抗,他唯唯諾諾地點頭:“哦……”

等螺螄粉終於見底的時候,終於有人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老大,你找我?”

季瀟瀟走到一半又停了:“你怎麽又在處裏吃螺螄粉啊?!”

牧峰沒理會她的抱怨,一邊收拾著桌子一邊看向小陳:“作業來了,好生聽著。”

“什麽作業?”季瀟瀟捏著鼻子,聲音悶悶地跑去開窗通風。

牧峰說:“至於嗎,你不是也吃螺螄粉。”

“我吃並不代表我喜歡聞。”季瀟瀟把正對牧峰的那扇窗打開,“特別是聞別人吃剩下的!”

牧峰掃了一眼呼呼灌冷風的窗戶,嘖了一聲:“你故意的是吧?”

“就你身上味最重!”季瀟瀟滿臉沈痛地說,“你對得起你穿的這件這麽貴的衣服嗎?!”

“又不是穿給你們看的。”牧峰用特管處一脈相承的眼神加密法表達出“男為悅己者容,你個單身狗不會懂”的意思。

特管處有對象沒對象的都被牧峰秀過,幾乎已經群體免疫。季瀟瀟翻了個白眼:“找我有什麽事,不說話我走了啊。”

牧峰大爺似的一揮手,透明了半天的小陳立刻將資料雙手奉上。

季瀟瀟瞬間就明白是怎麽回事了,她一邊翻著資料一邊挖苦:“我說昨天滿世界炫耀要去約會的人怎麽窩在處裏吃螺螄粉呢,原來是出事了。”

被她挖苦的牧峰也沒計較,他將循環播放著監控的顯示屏朝季瀟瀟的方向撥了撥:“這不是羅旭不在嘛。處裏上白班的難當大任,關鍵時刻還得咱們處才幹和美貌兼備的季教官出手。”

季瀟瀟對牧峰這種能劃水就絕不碰水的性格已經非常熟悉了,但誰叫特管處八成的經費都來自牧峰的私人賬戶,後勤部部長三令五申,叫她能忍就忍,不能忍就再忍忍。

但牧峰非要嘴欠:“其實這件事本來該讓泉生來的,但人家要陪男朋友,咱們處這麽人性化也不能去拆散人家對吧?你又沒人要陪就辛苦一點……”

季瀟瀟一摔資料就往門外走。她已經忍了,至少她沒有把資料摔牧峰那張為了約會還特意擦了奢侈護膚品的臉上去。

說到這裏她就更來氣,牧峰一個拍照都不會開美顏的人居然會拿著紙筆來請教她如何護膚。結果在自己滔滔不絕地科普了兩個小時之後,牧峰把寫著鬼畫桃符的紙一揉,掏出手機下單了季瀟瀟舉出的例子裏最貴的那一套。

“欸!”牧峰叫住她,“好了好了,這個月給你漲工資怎麽樣?”

我豈會為五鬥米折腰?!季瀟瀟憤憤地想著,黑著臉摔門,坐回了牧峰面前。

季瀟瀟看完一遍後就興趣缺缺地說道:“這不就是普通的鬼上身嗎,你去後勤部拉個人來都能搞定的好嗎?”

小陳默默地往後退了一步。

“你太讓我失望了。”牧峰道,然後他拖動監控的進度條,一直拖到泉生制服周宏達那段,暫停,然後指著掉在地上的那把刀說:“認識這個嗎?”

看清那把短刀之後,季瀟瀟臉色驟變:“飲血……那個鬼是尹韜?!”

如果陸谙在,興許對這個名字還有些印象,因為他不久前才在回憶裏見過——那是陸岸濤審判的第一個惡鬼。

尹韜曾是一位帝王,卻嗜戰嗜殺。他於亂世中即位,憑借百戰百勝的戰績迅速立下威名。可當四海升平之後他依然常年征戰,戰爭帶來的沈重的徭役賦稅讓百姓苦不堪言。反叛軍揭竿而起,但每一次都被他暴力鎮壓。最後,叛軍買通了他的一個心腹,將他騙去邊城,斬首於城墻之上。

可誰也沒想到尹韜身死後化為惡鬼,用一把名為“飲血”的短刀活剮了背叛他的心腹,然後血洗了整座城池。

尹韜屠光城池後便驚動了衛靈司,可衛靈司傾盡全力也沒能抓住這個新生的人靈惡鬼,最後是陰界的引靈人出手才將他捉回陰界。

隨後,尹韜墮入地獄深淵。但他很快就出來了——他是地獄深淵的歷史上第一個靠著殺戮百人的規則離開的惡鬼。

尹韜生前殺人,生後殺鬼,天上人間,無人能奈他如何。但離開地獄深淵後他倒是收斂了不少,一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風格,不過他仍是閻王的心腹大患。

直到判官現世。

驚堂木屬於神物,是真正能控制百鬼的東西。判官掌控驚堂木的第一件事就是審判尹韜,後者也不出意外地被判了無期。可就算是驚堂木也只困了他幾百年,至於尹韜是怎麽從阿鼻地獄出來的,這就沒人知道了。

但顯而易見,囂張了一輩子結果在驚堂木上栽了跟頭的尹韜一定恨極了判官。

總而言之,尹韜在特管處屬於教科書上面的鬼,他剛化為惡鬼的時候衛靈司就對付不了他,現在過了上千年,特管處和閻王殿還斷了來往,尹韜真要大開殺戒誰能擋得住啊。

季瀟瀟嘆氣:“怪不得你說讓泉生來……可泉生也不一定打得過他啊。”

“瞧你這點出息。”牧峰道,“輸人不輸陣懂不懂?當誰沒有惡鬼似的。”

還得回爐重造的小陳聽清尹韜的大名之後就默默縮到了墻角,聞言小聲補充道:“但對方只有一個鬼,我們這邊出這麽多人不是更輸陣嗎?”

不等牧峰的眼刀飛過來,季瀟瀟就眼疾手快地拖著人往外走:“瞎說什麽呢?咱們是代表正義的隊伍,又不是獨來獨往的大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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