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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 天空之城(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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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伊萊德溫和梟獍先生正式交手的時候,憑空消失的幾百位非翼族又憑空出現了。

泉生松開陸谙,轉而用一種非常認真的眼神上上下下地打量他,看得陸谙心跳如鼓,然後泉生說道:“你很不舒服嗎,臉怎麽紅得這麽厲害?”

“不,不是……”陸谙也知道自己臉頰燙得厲害,但那和自己的社恐沒有關系,“我沒有不舒服……”

泉生微微蹙眉,似乎想伸手去觸碰陸谙的臉,而陸谙下意識擋了擋,結果兩人的手就這麽撞到一起,發出一聲清脆的巴掌聲。

這一幕就像是陸谙主動打開了泉生一樣,並且力道還挺大。陸谙心裏一跳,趕緊道歉:“對不起,我沒有想打你!”

泉生:“沒事。”

鬼使神差的,陸谙咬咬牙,提議道,“要不你再碰一下?”

此話一出,兩個人都楞住了,陸谙看著泉生略顯錯愕的表情,恨不得穿越回幾秒前掐死自己。

好在萊諾斯特的聲音及時打斷了這尷尬的一幕:“陸谙,占蔔師托我帶句咒語給你,估計是和木偶有關。”

“咳,”陸谙清咳一聲,將視線自然地轉到萊諾斯特身上,“什麽咒語?”

萊諾斯特將咒語告訴他,陸谙一字不差地覆述了出來,可那個木偶毫無反應。陸谙將木偶從肩膀上抓下來,把拗口的咒語又念了一遍。

木偶依然沒有反應。

跟著萊諾斯特過來的羅恩推測道:“也許是因為他不會魔法?”萊諾斯特便對著木偶念了一遍咒語,可木偶安安靜靜地呆在陸谙手裏,連眼珠子都沒動一下。

“占蔔師只將木偶給了陸谙,那這個咒語還得他來說。”泉生道,“我有引導學徒入門的魔法石,你要不試試?”

陸谙覺得他從懷裏掏魔法石的樣子和當初掏鴿子前不久掏徽章的動作一模一樣,頓時就有些哭笑不得:“你怎麽什麽都有……”

“從天空之城的魔法學院順的。”泉生一邊說著,一邊把魔法石塞陸谙手裏,想著當初那個老師教的方法,“先感受一下魔法的波動。”

陸谙看著手裏的魔法石,覺得這和那種人造的玩具寶石沒什麽區別,最多重一點亮一點。至於那什麽魔法的波動,他更是一點也沒感受到。

“你要靜下心,想象這塊魔法石是有生命的。”泉生耐心地說。

身為一個天生對魔法敏感的天才,感受魔法波動這種入門級的東西萊諾斯特懂得還不如蹭過魔法課的泉生多。占蔔師給的任務她已經完成了,守在這裏看兩個人玩石頭還不如去幫幫一對二的伊萊德溫。

思及此,萊諾斯特轉身就走,羅恩自然是像個小尾巴一樣迅速跟上。

不知不覺,獻祭廣場上的人漸漸多了起來,並且涇渭分明——一堆是剛從沈默深淵放出來的普通非翼族,邊上有兩個正在玩石頭的泉生和陸谙。一堆是剛轉戰過來的清翼同盟和天空教會,兩隊人正打得不可開交,魔法技能五光十色,繽紛多彩。

梟獍先生急速後退,躲過了萊諾斯特發出的冰刺。他看了看熱鬧的廣場,朝著禿鷲先生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飛到梟獍先生身邊站定,朝伊萊德溫道:“伊萊德溫先生遠道而來,自然是準備了一出好戲請您觀看。”

伊萊德溫搖動鈴鐺的手一頓,似乎察覺到了什麽。

但已經晚了。

廣場上原本黯淡無光的光幕忽然爆發出一陣刺眼的白光,然後在梟獍先生的控制下一點點縮小,所有蹭到光幕的人轉瞬間便慘叫著消失!

打架的不打了,害怕的不抖了,所有人都意識到了現在的處境——

這是個陷阱,一個所有人都陷進來了的陷阱。

禿鷲先生用整個廣場都聽得清的聲音說:“亡靈召喚陣的獻祭,現在開始!”

廣場上的變故並沒有打斷還在苦學魔法入門課的陸谙。

就算從小就有一雙異於常人的眼睛,陸谙本質上也是一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即使親眼見過了非人類的泉生,讓他相信這塊平平無奇的石頭蘊含著大量魔法能量也很困難。

“你得真的相信魔法的存在。”泉生無奈地說。

陸谙:“我已經反覆告訴過自己十幾遍了。”

“但你自己都不相信自己。”泉生說,“堅定一點,不要對自己產生懷疑。”

陸谙眼前似乎有什麽一閃而過,很快,但他還是捕捉到了——那是判官陸岸濤,他手執驚堂木,傲然而立,聲音鏗鏘有力:“判!”

“惡鬼尹韜罪名成立,以驚堂木之名,判入阿鼻地獄,永不入輪回!”

判決即刻生效,那個叫尹韜的惡鬼在不甘的咒罵聲中消失,而剛剛還鐵面無私的陸岸濤瞬間變了臉色,轉身看向身後的好友,也就是當時的一殿君衍,有些忐忑地問道:“我做得怎麽樣?”

“你做得很好。”君衍愛憐地摸了摸陸岸濤的頭,他剛開始帶小判官的時候,陸岸濤還沒有他腿高,現在兩人的身高已經相仿,那個常常對他撒嬌的小判官已經能夠獨當一面了。

君衍知道陸岸濤在擔心什麽,他足夠正直,卻不夠冷酷。君衍盯著陸岸濤道:“岸濤,你記著,無論何時,永遠不要對自己產生懷疑。”

自己的身影再次和陸岸濤重疊,君衍的目光也隨之落到了陸谙的眼睛裏。

他握緊了手裏的魔法石,似乎真的感受到了什麽。那塊魔法石裏面似乎藏著一只剛蘇醒的小獸,微風吹動它的絨毛,小獸敏感地抖了抖耳朵。也似乎藏著一只關在籠子裏的雄獅,正從喉嚨處發出低吼,尖銳的指甲狠狠劃過籠子。

有時又像風吹湖面,帶起一片波光粼粼;有時又像巨浪旋渦,想要裹著人粉身碎骨。

陸谙舉起手,他的手上不是驚堂木,而是那只占蔔師的木偶。都帶給木字,也許沒什麽不同。陸谙一邊想著,一邊緩慢地念起咒語——這一次終於從木偶身上得到了回應!

木偶片片龜裂,裂縫處溢出耀眼的金色光芒,隨後光芒大盛。木偶脫手飛出,廣場上突然響起一陣尖銳的鷹唳!

“骨鷹……是骨鷹!!”忽然有人高喊出聲!

誰能想到,占蔔師的木偶裏藏著屬於鷹翊的坐騎!

骨鷹就是鷹翊的代名詞,天空教會的所有成員頓時一怔,然後齊齊跪下,語氣虔誠而瘋狂:“吾族之神!吾族之神!”

梟獍先生和禿鷲先生沒有跪拜,看向骨鷹的眼神灼熱又覆雜——那只骨鷹盤旋而下,落到了陸谙身邊,像那木偶一樣站著不動了。

天空教會的所有人如遭雷殛,這一幕帶來的刺激程度不亞於自己的親生兒子對著別人叫爸爸還將刀尖對準了自己。

陸谙試探著伸出手,骨鷹就乖順地垂下頭,任由陸谙撫摸它光溜溜的頭蓋骨。梟獍先生看著骨鷹順從的樣子,狠狠地皺起了眉頭。

禿鷲先生為什麽會跑去風英學院搶埃裏克的手工作品,就是因為貓頭鷹的眼睛是鷹翊曾經的魔法杖上的寶石。那根魔法杖在剿鷹之征中被銷毀,上面的寶石遺失在了戰場遺跡中,輾轉多年,被埃裏克有幸得到。

但誰都知道,鷹翊再次出現在世人面前時並未使用魔法杖,他只靠自身的魔法能量就將那些參與了剿鷹之征的魔法師們盡數殲滅。而後他帶走老鷹骨架,經過他的改造之後,這只骨鷹不僅成為了一只優秀的坐騎,還成為了他新的魔法杖。

可鷹翊卻將骨鷹封印在了一個堪稱粗糙的木偶裏,送給了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占蔔師,而占蔔師更是把木偶隨手給了一個非翼族?!

光幕並未受到這一幕的影響,依然在不停縮小。可那些人寧可你推我搡,也沒一個敢走到陸谙身邊來。

在與骨鷹接觸的一瞬間,陸谙的腦海裏浮現出了另一段咒語,他下意識念出來,骨鷹就主動蹭了蹭他的手,然後哢嚓哢嚓地縮小、拉伸,最後變成了一根精致的骨杖——鷹翊的魔法杖,居然出現在這個剛學會感受魔法波動的非翼族手裏!

陸谙舉起骨杖,一束刺眼的金色光芒瞬間對上光幕,剛剛在各種攻擊下也安然無恙的光幕像水面一眼波動起來,終於在即將蹭上外圍那群人的發梢前停止了收縮!

梟獍先生咬著牙,嘴角溢出一絲鮮血,光幕與光束相接處甚至發出了“滋滋”的電流聲,仿佛下一秒就要爆炸。

光幕在劇烈震動,而光束的能量不減反增,在光束奪目的光芒下,光幕顯得黯淡又脆弱。

泉生守在陸谙身邊,見他連汗水都沒留一滴才放下擔憂。

光幕終於支撐不住,在光束的沖擊下如同玻璃般破碎,光束卻並沒有消失,而是徑直撞上了亡靈召喚陣!

“咚!!!”

一聲足以驚天動地的巨大爆炸聲猛然響起,卷著灰塵的餘波瞬間朝四周擴散,卻在碰到人群前突然撞上了一面看不見的墻,一切餘波都被限制在了那個圈子裏!

灰塵漸漸沈寂,自此,一切塵埃落定。

就像鴟鸮先生用生命力鑄就的阻攔人們獻祭的高墻,亡靈召喚陣的光幕也是梟獍先生和禿鷲先生用生命力建造,光幕破損,兩人自然受到了重創,現在的他們就是埃裏克也能輕松碾壓。

清翼同盟的人為他倆戴上特制的鐐銬押解了下去,之後會讓他們接受人民的審判。鴟鸮先生好歹還和伊萊德溫道了別,白隼先生早在清翼同盟來的時候就不知所蹤了。四大祭司倒臺,天空教會已經名存實亡了。

翼族除了魔法天賦高一點和非翼族也沒什麽不同,沒了天空教會,清翼同盟要取得天空之城的控制權只是時間問題。但翼族高高在上了那麽久,兩族的爭端肯定無法避免。不過翼族的出生率正在不斷減少,也許百年之後,翼族的存在已經成為歷史。

所以嚴格意義上來說,占蔔師的預言並沒有錯,翼族和非翼族永遠不可能和平共處。

這些就和玩家無關了,但現在問題來了:通關點究竟在哪裏呢???

玩家不約而同地看向剛剛大放異彩的陸谙,而陸谙手裏還拿著骨杖,收起來也不是不收起來也不是,他依然受不了成為眾人的焦點,於是下意識地往泉生身後躲了躲。

泉生神色自若地擋在陸谙面前,說道:“不如去問問占蔔師吧。”

在亡靈召喚陣被毀的一瞬間,所有怨靈的撕扯和攻擊紛紛偃旗息鼓,鷹翊神色一松,埃爾默也在第一時間發現了這點:“結束了?”

鷹翊點點頭,然後想到什麽似的突然開口:“如果你不把骨鷹給出去,結果似乎會不同。”

埃爾默笑了笑:“但就算是你,也改變不了翼族會退化回非翼族的事實。”

占蔔師不會對占蔔結果撒謊,但他也不是什麽都說。如果他不把骨鷹給出去,翼族的結局也不會改變,但面前這人的結局就說不準了……

“準備迎接一會兒的客人吧。”埃爾默說道,轉身燒水沖茶去了。他常常勸導鷹翊不要妄想改變未來,可結局既然不是自己希望的,誰不會試著去改變呢?

“鈴鈴鈴——”

風鈴響起的時候,玩家才意識到自己進入的不是那個擺滿了莫名其妙的東西的占蔔屋,而是一個像圖書室的地方。

這裏並沒有多大的魔法氣息,只有書香和木香,室內光線充足,窗邊甚至還有明媚的陽光投進來,和神秘幽暗的占蔔屋一點也不沾邊。

屋裏有兩個男人,一個靠在窗邊,手中正拿著塊木料在雕刻,木雕已經隱隱成型,可惜那邊光線太強看不清雕的是什麽。

另一個手中提著一個精致的茶壺,正巧斟完了最後一杯茶,朝著眾人微微一笑:“歡迎來到占蔔師的秘密基地,我是占蔔師埃爾默·道格拉斯,你們叫我埃爾默就可以。請坐。”

十一位玩家依次落座,面前各放著一杯七分滿的清茶。

陸谙將骨杖放到埃爾默面前:“謝謝你的幫助,這個還是還你。”

埃爾默將骨杖拿到手裏,頗為惋惜:“可惜木偶是一次性的,我還挺喜歡那只鳥的。”

說完,他朝向窗邊的男人:“做個能拆卸的吧,偉大的翼族之神。”

玩家紛紛一驚,跟著把目光落到鷹翊身上——原來翼族之神還沒死?那BOSS是不是還沒打完啊?!

鷹翊原本的動作就說不上細致,這下子更是暴躁,他飛快地劃動刻刀,三兩下完成了手裏的木雕,冷著臉朝著埃爾默一扔。

埃爾默接過,滿是欣喜地看了看這只幾乎一模一樣的知更鳥,又聽見鷹翊說:“這個可以拆。”於是埃爾默眼中笑意更甚,連帶著看各位玩家都更溫和了點:“你們是要離開了嗎?”

“是的。”泉生和紀疊瀾都是第一次見到占蔔師,對他肯定沒多大信任,陸谙不喜歡和人交談,其他玩家都因為被占蔔師一語點破秘密陷入了尷尬,到最後只有段挽春來開這個口。

段挽春:“但是我們找不到回去的路,希望您能幫我們一次。”

埃爾默:“既然走到了末路,不如從頭檢查一遍?”

段挽春眼睛一亮:“您是說榮譽之爭的廣場?”

埃爾默不置可否,但表情已經告訴了眾人答案:“我言盡於此。”

終於有了頭緒,但眾人的心情明顯比較覆雜——兜兜轉轉了這麽久,結果通關點可能在最初的地點……

“對了,”埃爾默在他們出門的一瞬間開口,語氣溫和,話裏的深意讓人不寒而栗,“既然不屬於這裏,就請不要和這裏的人多嘴。”

他的意思自然是不要洩露鷹翊的行蹤,玩家立刻表示沒問題,這才順利走出占蔔屋。

廣場幹幹凈凈,很難讓人想到那慘無人道的榮譽之爭,通關點就是半空中的大屏幕——那塊被泉生砸進去一只獄畜後面還被禿鷲先生炸了的大屏幕。

送他們過來的是來過一次的萊諾斯特,後面跟著一個如影隨形的羅恩——自從萊諾斯特變回成人的樣子,羅恩幾乎是寸步不離,面對她也比之前還要狗腿,和當初教育埃裏克碾壓小混混的清翼同盟隊長大相徑庭。

占蔔師送的白鶴就在此時派上了用場,玩家一個個走進通關點裏,和這兩位NPC揮手道別。

“恭喜通關,請稍作休息,等待分數結算。”

“叮!分數已發布,請註意查收。”

系統的提示音讓玩家不約而同想到了榮譽之爭時那一聲聲催命符一般的幾乎讓他們PTSD的提示音,現在聽見鬼域的這個簡直是天籟。

“即將退出鬼域,倒計時……”

倒計時結束之前,羅恩的聲音從通關點外傳進來:“你什麽時候把控制白鶴的咒語告訴我啊?”

萊諾斯特把咒語說了一遍。

羅恩的聲音瞬間帶上笑意:“那我們什麽時候結婚啊?”

萊諾斯特冷著聲音道:“誰要和你結婚?!”

“你和我都接受占蔔師的新婚禮物了,當然要把結婚提上日程了!”羅恩義正辭嚴地說道,“你把咒語告訴我,不就是表示接受我的求婚了。”

萊諾斯特的聲音更冷了,但似乎還摻雜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羞赧:“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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