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九章 天空之城(十四)

關燈
禿鷲先生沒有接伊萊德溫手裏的黑袍,只是舉了舉手裏的貓頭鷹手作,說:“這上面有兩顆寶石是翼族之神的物品,我們只是來取走屬於天空教會的東西。”

他又諷刺地笑了笑:“如此小事,就不勞煩您插手了。”

伊萊德溫面色不變:“先不說鷹翊和你們是否有關系,這兩顆寶石現在的所有人是這位風英學院的小同學,和天空教會一點關系也沒有。”

“沒有關系嗎?”禿鷲先生說,“那我就直接搶吧。”

話音落下,禿鷲先生騰空而起,無數火球瞬間傾瀉而下!

伊萊德溫不疾不徐地揚起手,在半空展開一個巨大金色盾牌,將火球盡數攔下。

但下一秒,禿鷲先生已經展翅飛到風英學院的門口,還轉身挑釁地一笑。

伊萊德溫手握魔法杖,薄唇微啟。隨著咒語的念動,伊萊德溫腳下漾起一圈圈氣流,隨後他邁步而出,轉眼間就到了禿鷲先生面前——

他的速度甚至快過了翼族引以為傲的翅膀!

禿鷲先生皺了下眉,握緊了手裏的魔法杖和貓頭鷹。

白隼先生含笑看完了這一幕,將視線落到萊諾斯特身上。

“別生氣嘛。”白隼先生直視她冷酷的眸子,“我攔著你可是為你好。”

萊諾斯特不說話,羅恩卻跑了過來,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萊諾斯特也不理他,只將魔法杖舉向白隼先生,冷漠地說:“繼續。”

“別別……”白隼先生後退了一步,做了個投降的手勢,朝萊諾斯特俏皮地一眨眼,“我可是個,很會審時度勢的人。”

她後退一步,衣角已經進入了自己劃出的空間裂縫裏,見萊諾斯特只是冷著一張臉,並沒有阻攔她的意思,白隼先生才將手裏的東西隨手一拋:“期待和你的再次相見,萊諾斯特小姐。”

羅恩擋在萊諾斯特面前,截下了白隼先生拋來的東西。他看清手裏的東西,疑惑地問道:“藥劑?什麽藥劑?”

萊諾斯特倒是不意外,她毫不猶豫地抽走羅恩手裏的藥劑,轉身就走:“讓我恢覆的藥劑。”

白隼先生的治療能力無論是在風影王國還是天空之城都無出其右。

恢覆?!羅恩眼睛一亮,趕緊追上去問道:“是我想的那個意思嗎?你要變回大人了嗎?”

萊諾斯特冷淡地回答道:“跟著我幹嘛?去把風英學院之後的事情處理了。”

羅恩委屈地停了腳步:“我剛剛差點死掉欸,你都不關心關心我……”

萊諾斯特的步伐不明顯地頓了一下,然後微微垂頭,露出一個淺淺的類似慶幸的微笑,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費格朗利亞的街道上,陸谙和泉生剛踏出空間裂縫,就差點和飛速掠來的禿鷲先生迎面相撞。

“叮鈴……叮鈴……”

代表伊萊德溫的鈴鐺聲緊隨其後。

禿鷲先生急急剎車,然後順手扼住了陸谙的咽喉,轉身道:“停下來,伊萊德溫先生。”

伊萊德溫果然停了,隔著一段不遠不近的距離道:“放開無關的人。”

禿鷲先生冷笑了一下,並未答話。

正在氣氛逐漸凝滯的時候,泉生忽然開口:“他是天空教會的人。”

禿鷲先生一楞,隨即打量了一下陸谙,哼笑一聲:“說謊也不找個好點的理由,天空教會怎麽可能有非翼族?”

“是真的。你看他手腕上戴的籌碼,那上面有天空之城的標志。”泉生握著拳,死死盯著禿鷲先生抓著陸谙脖子的手,“還有,他的兜裏有鴟鸮先生親手給的天空教會的勳章。”

陸谙微微一驚,他身上可只有清翼同盟的勳章!

但禿鷲先生用魔法杖碰了碰他的衣兜,裏面果然跳出了一枚天空教會的勳章。

眼見禿鷲先生並未懷疑勳章的真假,泉生手上才松了點力道——那枚勳章只是一個障眼法而已,還好法術和魔法同宗不同源,禿鷲先生看不出來。

“那又怎樣?”禿鷲先生毫不在意地笑了一聲,甚至收緊了手,“不過一個卑賤的非翼族,能做我的人質是他的榮幸。”

陸谙從喉嚨口裏溢出一聲低啞的嗆咳。

泉生覺得自己跟著陸谙一起窒息了一瞬,心裏將禿鷲先生淩遲了千百遍,卻竭力冷靜地開口:“換個人質怎樣?”

此話一出,連伊萊德溫也意外地看了過來。

“換你?”見泉生點頭,禿鷲先生饒有興趣地笑了一下,“你有什麽讓我心動的價值嗎?”

泉生盯著陸谙的眼睛,後者小幅度地搖頭,而泉生沒有理會他的反對,從懷裏拿出了那只知更鳥:“這個夠嗎?”

伊萊德溫和禿鷲先生的瞳孔齊齊一縮!

禿鷲先生的興奮幾乎要化作實質:“真是個出人意料的收獲!成交!!”

說完,他就將陸谙一把推出去,拽著泉生就鉆進了空間裂縫!

陸谙摔到地上,狠狠咳了幾聲,這才唰地一下擡頭,瞪著一雙通紅的眼睛,用淩厲而堅定的眼神看向伊萊德溫,沙啞地說道:“我要去救他。”

伊萊德溫似乎被他熾熱的眼神燙了一下,半晌才頷首道:“當然。”

梟獍先生再一次見到了占蔔師的木偶,但帶它來的卻是另外一個人。梟獍先生有些意外地看著泉生,說道:“我以為占蔔師的木偶只給了一個人。”

“事實上您理解的沒錯。但是,”泉生瞟了一眼旁邊的禿鷲先生,勾起一個堪稱愉悅的笑容,“您的同僚,禿鷲先生,剛剛親手放走了這個人。”

“是他?!”禿鷲先生眉頭狠狠地一跳,“你騙我?!”

“如果您指的是他天空教會的身份,那的確是我胡說。”泉生道,“但是關於這個木偶的主人是誰,是您自己誤會了。”

禿鷲先生火氣蹭的一下冒了出來:“你……”

梟獍先生擡手攔了攔暴躁的禿鷲先生,冷冽的目光緊鎖著泉生,問道:“是你把那人從沈默深淵救走的?”

泉生點頭:“是的。”

禿鷲先生渾身一凜,表情覆雜地看向泉生。

“你比他有意思多了。”梟獍先生評價道,然後屈起手指敲了敲面前的桌子。

旁邊的白隼先生懶洋洋地打了個呵欠,說:“榮譽之爭L組奴隸,編號L1244,姓名陸生,被鴟鸮先生用兩萬張票買走。”

禿鷲先生陰惻惻地笑了笑:“L組?沒想到今年的榮譽之爭如此臥虎藏龍,僅一個L組就出了兩個能人。一個的通緝令都發到天空之城來了,一個能成功從沈默深淵帶人出逃。”

“還有一個得到了占蔔師的青睞。”泉生微笑著補充,“他也是L組的,編號L1245。”

“你存心的是吧?!”禿鷲先生惡狠狠地瞪了泉生一眼,但沒有動手。

梟獍先生道:“鴟鸮先生呢?”

“在克爾小鎮幫人找孩子。”泉生說,“現在嘛,誰知道呢?或許是去剿滅拐賣婦女孩童的窩點了。”

“找孩子?這倒像鴟鸮先生那個老好人會做的事。”白隼先生嬌俏地笑了起來。

梟獍先生冷著臉道:“叫他回來,都什麽時候了還去多管閑事。”

“萊諾斯特再冷淡也有人喜歡。”白隼先生道,“但梟獍先生不改一改性子可是要孤身一輩子哦。”

梟獍先生眼神都沒給她一個。

白隼先生自討了個沒趣,轉身出去聯系鴟鸮先生了。

恰在這時,一個身穿白色祭祀袍的男人走了進來,如果陸谙在場,就知道這是當時抓住埃裏克的,還想對陸谙動手的,梟獍先生的盡責小跟班。

白袍男人俯身,對梟獍先生說了些什麽。

梟獍先生看向泉生,手指勻速地敲擊著桌面,緩慢開口:“正好,有個儀式想請你見證。”

占蔔屋的掛鐘密室裏,埃爾默·道格拉斯一手提著水壺,一手在櫥櫃裏翻找,頭也不回地問道:“咖啡還是茶?”

陷在沙發裏假寐的鷹翊懶洋洋地掀了掀眼皮:“都不要。”

幾分鐘後,埃爾默放了一杯咖啡在他面前,自顧自地說道:“嘗一嘗嘛,這是我新買的咖啡豆。”

鷹翊沒說好也沒說不好,只拿著雙深邃的眼睛看向埃爾默。

埃爾默給自己的咖啡加了半糖,問道:“天空教會那些人還在召喚你嗎?”

“沒有。”鷹翊言簡意賅。

“我和那個梟獍先生打過幾次交道,他不是一個會輕易放棄的人。”埃爾默攪著咖啡,“我喜歡他這一點,但我討厭他也是因為這一點。”

“梟獍先生為達目的可以不擇手段,我不喜歡和這種人打交道。”埃爾默說,“不知道他會想出什麽方法來對付你。”

鷹翊合上眼,滿臉寫著“我很煩躁”四個字。

世上可能就埃爾默一個人會覺得鷹翊這副樣子可愛,他甚至大著膽子捏了下鷹翊的臉。

後者皺著眉躲開了第二下,琥珀色的眼睛掃向他的手,不用開口就知道他想說:爪子不想要了嗎?

“鷹翊先生,”埃爾默彎起眉眼,“我的占蔔結果準確吧。你最初還不信,現在有什麽看法?”

“沒有看法。”鷹翊冷酷地說,“還有,我沒有不信。”

“但你試圖改變這一切。”埃爾默道,“就像現在的天空教會一樣。”

鷹翊不耐煩地嘖了一下:“我已經承認我失敗了,你還想聽什麽?”

“未來並非完全不能改變。”埃爾默高深莫測地一笑,“因為誰也不能預料你的選擇。”

鷹翊沈默了片刻,說道:“有些選擇又不是我願意的。”

“那就和我一起看戲吧。”埃爾默指了指密室裏一面顯眼的鏡子,“抓緊時間,這出戲很快就要落幕了。”

鷹翊忽然問道:“現在還有翼族新生兒嗎?”

“已經很少了。”埃爾默道,“這估計是最後一批翼族了。”

鷹翊不明顯地苦笑了一聲,沒再接話。

他曾經堅信,只要翼族足夠強大,就能夠改變翼族滅亡的結局。但上天給他開了一個天大的玩笑,翼族滅亡的原因居然來自自身。

鷹翊很少使用自己的翅膀,最初是因為這雙天生的羽翼導致他被親生父母遺棄,後來是因為在他百歲之後翅膀逐漸退化最後直接消失了。

現在連翼族的新生兒都在不斷減少,也許再過百年,翼族的存在就成為了歷史書上的故事。

天空教會試圖召喚他肯定也是因為這件事,但鷹翊無能為力。

有些事情是不能改變的。鷹翊花了五十年才承認自己並非全能,和埃爾默一起成為了一個歷史的旁觀者。

埃爾默指了指那杯咖啡:“你還要嗎?不要我倒了啊?”

鷹翊端起來喝了一口,皺眉評價道:“真難喝。”

但還是一飲而盡。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