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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天空之城(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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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泉生正在鴟鸮先生的帶領下游歷天空之城。

天空之城車水馬龍,游人如織,載著酒桶的馬車轟隆隆碾過去,面包店裏戴著頭巾的女人正在發面,鐵匠鋪的人光著膀子叮叮當當敲得火花四濺,一切都和書中描繪的西方古代一模一樣。

唯一有差別的就是——這些居民都有能夠自由收放的翅膀。比如有個小孩忽然張開翅膀,取下纏到樹上的風箏。

在沒有被打入困靈釘之前,泉生也是可以禦風而行的。他見過修成人形的鳥類妖獸,對翅膀也沒多大感觸。

這幅風輕雲淡的樣子很好的迷惑了鴟鸮先生,他攏起翅膀,靜靜立在一座高塔之上,俯瞰著天空之城,問這個得到自己青睞的非翼族:“你知道我為什麽帶你走嗎?”

“鴟鸮先生不妨直說。”泉生有些心不在焉,他很擔心陸谙的安全,又覺得自己該信任陸谙的能力。想到這兒就開始後悔自己的決定了,就算要跟鴟鸮先生走也該帶上陸谙和段挽春的。

鴟鸮先生神情肅穆,甚至有些悲天憫人的意味,又攏著翅膀站在這尖塔頂上,顯得逼格滿滿。

他並未答話,只是微微側目,隨手朝泉生丟了一個東西。泉生接過一看,是一枚勳章,上面印著和鴟鸮先生衣襟上如出一轍的鷹羽。

“這是天空教會的高級勳章,在天空之城和風影王國足以暢通無阻,我等著你的答案。”

說完,鴟鸮先生唰地展開雙翼,從塔尖徑直躍下。

泉生拋起勳章,又接回手心,掃了一眼腳下的琉璃瓦,頗為無奈:“你總該把我帶下去吧。”

他揣起勳章,學著鴟鸮先生的樣子一躍而下,足尖準確地點在塔樓兩三寸寬的露臺上,雙手攀住瓦檐,踹開窗戶蕩了進去,動作一氣呵成,瀟灑利落。

只是一竄進去就和一位姑娘面面相覷。

姑娘被他嚇了一大跳,瞪圓了一雙杏眼看著他,片刻後拍了拍自己的胸膛,開口就是一段帶著詠嘆調的譯制片腔:“歐我的聖母瑪利亞啊~”

泉生豎起食指,虛虛按在自己形狀完美的嘴唇上,溫柔謙和地一笑,明晃晃展示造物主的偏心:“噓——”

天空之城的居民都是翼族,所以姑娘對他的從天而降並不奇怪,又被泉生的笑容晃了眼,再回神的時候泉生已經不見了。

姑娘在原地呆站了一會兒,才一拍腦袋想到自己的正事。

另一邊,陸谙和段挽春也在那些廣場上的幸存者七嘴八舌的言論中補全了天空之城的全貌。

很多很多年以前,還沒有天空之城的存在,這裏統稱風影王國,實行君主制。僅有少部分人有修行魔法的天賦,物以稀為貴,這些魔法師雖然不怎麽厲害,但地位很高。

直到一位特殊的嬰兒誕生。

這個嬰兒天生帶有羽翼,父母以為生了個怪物,就將他遺棄了。誰知他竟然被老鷹叼走還養大了,而且他聰慧早熟,魔法天賦極強。七歲之時,他闖入風影王國,用自創的魔法擄走了遺棄他的父母,扔去飼養了餓鷹。

這件事在民風淳樸的風影王國炸開了鍋,無數人民請願圍剿這個男孩,風影王國組建了一支精銳的隊伍,摸到了老鷹的巢穴圍剿男孩,稱作“剿鷹之征”。

這一戰非常慘烈,風影王國的魔法師會的都是些生活實用類的技能,而男孩自創的魔法都是用來捕獵和戰鬥的,他還會飛,這完全就是如虎添翼。

隊伍損失慘重,但最終還是帶回了勝利的消息,以及養育男孩的那只老鷹的屍體。

老鷹的屍骨被做成標本進獻給了國王,老鷹男孩的故事也流傳了下來。他的強大和神秘毋庸置疑,經過多年的沈澱,他在風影王國中成了一個亦正亦邪的人物,還因為強悍的魔法能力獲得了許多擁躉。

然後風影王國出現了第二個天生羽翼的孩子。

這個孩子的父母都是貴族,因為擔心他成為第二個老鷹男孩,也因為不忍心加害,這個孩子被留了下來,精心教養。他同樣表現出了極高的魔法天賦,除此之外和別人沒什麽兩樣。

但他的優秀讓人們心生嫉妒,這就足以成為□□。老鷹男孩在民眾心裏的地位非常極端,有人推崇備至,也有人憎惡至極。加上貴族之間的明爭暗鬥傾軋報覆,這個男孩被推上了風口浪尖。

現任國王的恩師在剿鷹之征中死亡,所以國王站到了反對的那一邊,將男孩送上了絞刑架。

行刑之時,卻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物——那個已經被“剿滅”的老鷹男孩。

他已經不是男孩了,距離剿鷹之征已經過了六十年,可他卻是一副青年的面貌。

他救走了這個和他同病相憐的男孩,刑場上的魔法師想要阻攔,被他彈指間就盡數消滅——多年韜光養晦,他的魔法能力已經深不可測。

然後人們發現,他還神不知鬼不覺地帶走了宮廷中那副被視為戰利品的老鷹骨架。

那次劫刑場就像水庫開了閘,風影王國天生羽翼的嬰孩越來越多,每一個都在出生不久後被老鷹抓走。一些狠下心掐死新生兒的父母,第二天就被人發現橫死家中,一擊斃命的傷口處留有一根老鷹的羽毛。

被抓走的嬰孩越來越多,他們自稱翼族,稱風影王國的人為非翼族,天空之城就此建立。

翼族的血統可以傳給下一代,而出生在風影王國的翼族越來越少,兩族界限逐漸明晰。

翼族的語言都是那個被救走的男孩教的,包括那個被老鷹養大的第一位翼族,他還給自己取了一個名字:鷹翊。

鷹翊無疑是世間最強的魔法師,他還研究出了如何自由收放翅膀。他很少使用自己的翅膀,不過非常有辨識度——那個常年黑袍加身,胸口別著一枚老鷹的初級飛羽,坐騎是一副老鷹骨架的年輕男人就是。

此時的天空之城和風影王國還處於井水不犯河水的階段,兩族各據一方,除了老鷹時不時來帶走新生的翼族嬰兒,兩邊倒是相安無事。

然而天空之城中獨攬大權的鷹翊卻忽然失蹤了。算算時間,他已經超過一百五十歲了,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壽命已盡,但被他救走的那個翼族、天空之城的二把手卻不相信,放下一切就去尋找他的蹤跡了。

天空之城頓時群龍無首,隨後,天空教會橫空出世。

天空教會擁護鷹翊為信仰之神,四位祭司主持維護,以黑袍為尊,一片鷹羽為教會標志。

天空教會宣揚身為翼族的優越性,並且對風影王國發動了戰爭。

翼族的魔法天賦普遍高於非翼族,更何況還有鷹翊這個天才魔法師留下來的各類自創魔法,此戰風影王國慘敗。

自此,天空之城對風影王國的奴役時期正式開始。

風影王國的王室名存實亡,如今完完全全成為了天空之城的附屬,大量非翼族更是淪為奴隸,毫無人權可言。在這樣的壓迫之下,非翼族逐漸開始了反抗,清翼同盟就是其中最傑出的代表。

那群騎士裝嚴格來說不算天空教會的人,他們甚至不是翼族,而是為虎作倀狐假虎威的非翼族,稱為守翼軍。

風影王國面對的不僅是強勁的敵人,還有來自軟骨頭同伴的背叛。

那個女孩叫萊諾斯特,她其實早已成年,只是在魔法進階的時候出了點差池,這才回到了孩童的模樣。

萊諾斯特是非翼族中難得的魔法天賦非常高的幾個魔法師之一,在清翼同盟的地位也很高,這些從她敢同天空教會的祭司叫板就可見一斑。

門口邊忽然喧鬧了一陣,隨後有人讓出一條路來,只見萊諾斯特理著有些淩亂的頭發進來,身上已經換了一套衣服。

跟在她身後的那只巨大的白鶴迅速收縮,隨後變成一只小巧精致的紙鶴落到萊諾斯特手心。她拎著紙鶴上的鏈子,將它作為耳環戴了起來,朝眾人微微鞠了一躬:

“你們已經安全了,現在回家去吧。清翼同盟與你同在。”

聞言,幸存者們竊竊私語了一陣,隨後一人跪了下來,虔誠道:“感謝清翼同盟!”有這一個開頭,幸存者接二連三地跪下來,朝萊諾斯特和清翼同盟表達感謝之情。

陸谙環顧了一下四周,還站立著的算上自己共有九人——他們表情覆雜,但對清翼同盟的感激並不深,多半是玩家。

下鬼域的次數越多,鬼域反而更加難以捉摸。這一鬼域甚至還能分支進行,一個泉生被天空教會的祭司帶走了,一個L0592強行逃脫正被天空教會全城通緝中。

不過這兩個人走的都不是正常路線,主線估計還是他們這邊。鬼域自由度太高,這次的鬼域範圍又囊括了風影王國和天空之城,找通關點無疑是海底撈針。

如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非原住民的九位玩家都留了下來,有玩家率先開口:“萊諾斯特小姐,我們也想加入清翼同盟。”

萊諾斯特沒有表現出詫異,她只是定定地看了一圈,然後道:“跟我來吧。”

原以為她是想在加入同盟前考驗一下幾人,誰知她將九人帶入了一個帳篷外面,讓他們一個一個進去。

九人面面相覷,然後有人率先挺了挺胸膛,開了頭。不久之後,又表情覆雜的出來。

一連幾人都是這樣,轉眼就只剩下陸谙和段挽春兩人。陸谙看了一眼段挽春,自己率先走了進去。

“叮鈴鈴——”

隨著陸谙的踏入,帳篷裏的風鈴無風自動,隨後一只知更鳥撲騰著飛到陸谙身邊,踩在一個掛鐘上打量他。

光線有點暗,陸谙仔細看了好一會兒,才發現知更鳥的動作略顯僵硬,眼睛一眨不眨——它只是只木偶。

帳篷裏面東西繁雜,卻井然有序,會動的知更鳥木偶,照明用的幽綠微光,這裏像是間神秘又奇妙的魔法屋。

魔法屋的正中擺著一桌一椅,桌子上放著塔羅牌和占蔔珠,還有一張精致的卡片:“請坐。”陸谙猶豫了一會兒,拉開椅子坐下,擡頭發現自己正對的是一面什麽也沒映出來的鏡子。

忽然有個雌雄莫辨的聲音響起:“我開始有些好奇,你們究竟是從哪裏來的了。”

陸谙心裏一驚,面上卻是不動聲色地說:“來處並不重要,您只用清楚我們對風影王國並無惡意。”

“呵呵。”那人輕輕的笑了笑。

那人並未現身,但陸谙感到有視線落到自己身上,同樣是打量的意味。

許久,那人道:“你和他們不太一樣。”

“哪裏不一樣?”

那人道:“你的未來,我看不透。”

原來這是位占蔔師。

陸谙不以為然地說:“未來都是握在自己手上的。”

占蔔師不置可否,開口問道:“你知道第一個跟我說這句話的客人是誰嗎?”

不等陸谙回答,占蔔師又自顧自地解答道:“是鷹翊,風影王國的第一位翼族。”

“他來找我的時候,正是翼族誕生最為頻繁的時候。我告訴他翼族和非翼族之間永不可能調解,他不相信,轉身就建立了天空之城。”

“鷹翊失蹤之前,我們又見了一面。”占蔔師的聲音忽然縹緲起來,像是追憶,“他說他做到了,天空之城和風影王國兩相抗衡,互不幹擾。”

“我只告訴他,翼族終將走向滅亡。”

作者有話要說: 除舊迎新,歲歲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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