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五章 羚羊墳墓(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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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谙驚醒的一瞬間就對上了泉生溫柔瀲灩的雙眸——其實只有滿滿的好奇:“你又做夢了?”

陸谙楞楞地點頭:“你怎麽知道?”

“上次在濱湖山莊我就知道了。”泉生饒有興致地微笑起來,“關於什麽的夢?”

陸谙就把自己的夢說了一遍,又問:“你知道我為什麽會做這樣的夢嗎?”

“有一點猜測,但是不確定。”泉生的呼吸和心跳又回來了,被窩的另一邊逐漸升起了溫度,“論壇裏面有提到鬼域的成因嗎?”

陸谙著急忙慌地起床,套上外套後搖了搖頭:“沒有,眾說紛紜,但沒有定論。”

泉生支起身子,還伸了個懶腰:“我想我知道一點……鬼域裏的氣息讓我感到很熟悉,不出意外就是閻殿那夥人弄出來的。”

陸谙問道:“閻殿究竟是什麽?”

泉生道:“閻殿啊……那是最後一任閻王的無奈之舉,也是他遺留下來的隱患。”

“陰界的秩序向來是由引靈人維護。而最能鎮壓鬼魂的,自然是天生的引靈人。”

“但是天生的引靈人非常稀有,如今更是一再絕跡。而當時惡鬼道的能力越來越強,為了維持陰界的和平,閻王從地獄深淵的人靈中挑選了十人建立閻殿。”

“可閻王隕落之後,一部分閻殿就有了別的心思。他們想要將惡鬼道的能力據為己有,但是能控制惡鬼的驚堂木在判官手裏,判官拒絕合作,他們就選擇了強搶。”

“後面的事情我不太清楚,判官似乎逃走了,驚堂木也不知所蹤。可判官消失後惡鬼就沒了顧忌,閻殿沒有辦法控制惡鬼道,只能通過血祭將其強行封印,但現在封印的力量已經越來越弱了。”

“如果鬼域真的是由閻殿弄出來的,他們或許是想選舉一些引靈人出來維持表面的平靜吧。”

陸谙將這些記在心裏,又問:“那為什麽別人不會做這些夢,只有我……”

泉生忽然伸手按在了他的眼角,用非常輕柔的力道摸了摸:“也許是因為你的眼睛……這雙眼睛的來源或許和陰界有關。所以你也一定和陰界有關,這些夢興許就是你的記憶。”

對於他這次的觸碰陸谙只是楞了一下,隨後後仰著躲開:“你知道誰有這樣的眼睛嗎?”

泉生一攤手:“陰界能力特殊的人太多了,只是一雙具有讀心術的眼睛還真沒什麽特色。不過也許可以從你的夢入手……”

“但是我被關的時間太久,陰界的事情都快記不清了。不過你的夢裏提到了很重要的一點——夢是前世的影射,如果你就是那個小男孩的話,範圍能縮小不少。”

“畢竟天生的引靈人真的太少了。我活了上千年,見過的天生的引靈人也屈指可數,但我認識的這些天生的引靈人之中,並沒有具有讀心術的。”

對於這個結果陸谙並沒有失望,他忽然開口:“你是從惡鬼道裏逃出來的嗎?”

泉生楞了一下,渾身的氣場忽然就變得強勢起來。他似乎變成了一頭剛睡醒的雄獅,漫不經心又威嚴高傲地看向自己的獵物,用壓迫性的語氣說:“是啊,你害怕了?”

陸谙搖了搖頭,泉生的話印證了他的第一個夢,在“好友”的描述中,閻殿也是貪心不足蛇吞象的形象。而泉生直接承認自己的惡鬼身份,陸谙反而更信任他了。

雖然在別人眼裏,他這是與惡魔做交易。

看見他的反應,雄獅似乎懶懶地打了個呵欠,又甩著尾巴閉眼假寐了。泉生甚至還露出個如沐春風的微笑:“當然,我這麽好的一個鬼,你怎麽會害怕呢?”

陸谙對他的變臉表演只打賞了一個敷衍的笑。

大廳裏已經聚集了不少玩家,因為鬼域冷卻時間的突然強制提前和足足二十個玩家的高難度大型鬼域雙重變故,老玩家並未對八位新玩家進行詳細科普,所以仍然有幾個人無法接受鬼域的存在。

王小蒙就是其中一個。

他是個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工作還是劇組裏面的雜工,並且進鬼域的時候他還在橫店來回奔波,所以他堅信自己是誤入了某個真人秀節目。

——昨天問泉生和陸谙是不是明星嘉賓的就是他。

廚房裏擺好了二十份早餐,香氣四溢,精致可口。

王小蒙更加堅定了自己的認知,他可不相信一個會死人的鬼域能有這麽好的待遇。這肯定是一檔密室逃脫的真人秀!

換作平時他還會認認真真地加入游戲,畢竟天天看那些明星在鏡頭前光芒萬丈的樣子是誰都會有些羨慕的。但是現在時機不對,他必須盡快離開這兒,無故曠工的話開除事小,因此扣工資就太虧了。

思及此,王小蒙惡狠狠地罵了幾句這個真人秀的制作人。

然而導演、鏡頭都找不到,其他嘉賓都在玩游戲,並且他昨晚就查看了古堡外的大門,是從外面鎖著的,那要怎樣才能離開呢?

昨晚他是一個人睡的,畢竟其他人他也不認識。倒還是有個站在老玩家那邊的姑娘提醒了他一句,但是王小蒙嗤之以鼻。

節目效果而已,這不落了單也沒什麽事發生嘛。

看見別人開開心心地組隊找線索去了,一心離開的王小蒙有些孤立無援。

這時,有個身高和他相仿的青年走過來,說道:“你還沒有隊友吧?咱倆組隊怎麽樣?”

王小蒙說:“我不玩游戲,我得離開這裏。”

“真巧!”青年笑了起來,“我也是想離開這裏。我就一個迷路過來的普通人,又不給錢,憑什麽配合他們玩密室逃脫啊?”

王小蒙如遇親人:“就是!我還有工作呢!”

青年自我介紹道:“我叫張木子,我爸姓張,我媽姓李,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王小蒙道:“我叫王小蒙,因為我爸姓王,我媽姓蒙。哈哈哈真是巧,我倆家裏的長輩取名字都太懶了!”

張木子和他一拍即合:“我看古堡的大門是鎖著的,咱們先去找鑰匙,要是沒有鑰匙就□□出去。”

王小蒙點頭:“好!”

另一邊,泉生津津有味地搞定了早餐,又解決了兩位減肥的姑娘不肯吃的甜點,然後遺憾地看向陸谙:“如果這個時候還能有一杯白桃烏龍茶就好了。”

敢情你還沒忘掉啊……

陸谙沒辦法實現他的願望,但可以督促他盡快通關:“先去找線索吧。”

崔若陽舉手:“我們可以先去看看貴族兒子的畫,我直覺畫裏一定有線索!”

正有此意。陸谙點點頭:“走吧。”

泉生一邊嗯嗯地應著,一邊進廚房轉了一圈,沒有發現多餘的甜點,就順走了菜簍裏面的胡蘿蔔。

陸谙一言難盡地看著他,心想他可能不是惡鬼,是餓鬼。

泉生一本正經地對他說:“我看啟蒙教育裏面說了,胡蘿蔔富有大量胡蘿蔔素和維生素,吃了對身體好。”

陸谙心說你一個鬼還在乎身體好不好。

泉生無知無覺,也不管鬼域裏的胡蘿蔔是能吃還是不能吃就“哢嚓哢嚓”地啃起來。

還記得濱湖山莊裏陳家大哥曾經講過畫吃人的故事,但羚羊古堡裏面處處都是畫,要真能吃人二十個人都不夠它們塞牙縫的。

何況陸谙對初步交底的泉生有了點信任,他相信自己要是被吃進去了泉生一定可以把他拽出來的,只要反應夠快,估計不會缺胳膊少腿。

而想通過畫找到線索的自然也不止他們一個隊。

有個自稱是藝術生的玩家在大廳裏指出了幾幅世界名畫,還說看上去是真跡,不過按理說這幾幅都該在博物館裏。

也不知道鬼域的這個舉動算不算侵犯人家的著作權。

貴族兒子的畫也非常好分辨,他的畫都是用嵌著寶石的畫框裝裱的,畫的右下角還有一個手繪的小小的羚羊標志——這個標志和羚羊古堡裏所有門上的標志一模一樣,估計是他們的家族族徽之類的東西。

有玩家感嘆:“看貴族寵兒子的這個樣子,莫不是這些畫就是寶藏吧。”

有人聞言點頭:“我覺得像,你看看這些畫框,比那些大師的還要豪華,要是把畫框上的寶石都撬走,那不就是一大筆財富嘛。”

那個自稱藝術生的玩家道:“寶石是不值錢的,或者說寶石並沒有這些畫值錢。”

“貴族兒子在畫作上的造詣非常高!”藝術生目露崇拜地撫摸著一幅畫,“這些畫要是流傳出去,拍賣價絕對不會低於百萬。”

藝術生並沒有視金錢如糞土的覺悟,相信其他玩家也沒有。於是藝術生沒有說明這些畫作珍貴的藝術價值,只將它們換算成了金錢。

眾玩家聽罷也是一驚,還以為這個兒子就是隨便畫畫,誰知道值這麽多錢。

於是有更多的人認可了那個說法:“那這些畫也許就是寶藏了吧……”

“你們不覺得還有一個可能嗎?”人群中有個人忽然開口,說出了一個叫人毛骨悚然的猜測,“能創作這些畫的貴族兒子不該是最大的寶藏嗎?你們別忘了,貴族兒子是活活餓死在羚羊古堡裏面的……”

有膽小的玩家只覺一陣陰風吹過,脊背瞬間寒了半截:“你你你……你別瞎說。”

陸谙則是仔細觀察著身邊的一幅畫。

那幅畫的用色鮮艷而大膽,畫作的內容是彩霞中一個正在蕩秋千小男孩。天空是艷麗的橘紅色,秋千上也爬滿了絢麗的紅色花朵。金色的暉光之中,男孩高高蕩起,地上是秋千和男孩的影子。

從陸谙這個嚴謹冷靜的理工科男生的角度來看,只覺得這幅畫畫得很好看,並不能理解它的百萬身價。

可明明整張畫透露出的都是溫暖而積極的基調,陸谙就是覺得哪裏不太對勁。

泉生同樣沒有藝術細胞,而其他人爭論的話題已經從畫還是人才是真正的寶藏過渡到了貴族的兒子究竟是不是這次鬼域的最終Boss,但這也不是他關心的問題。

畢竟就算貴族的兒子是最終Boss,一個才活一百多年的鬼肯定不是他的對手。

他看見陸谙盯著一幅畫若有所思,便低聲問道:“有發現?”

陸谙還沒來得及搖頭,就聽羚羊古堡的外面傳出一聲淒厲的慘叫:

“救命啊!!!啊!!!”

所有看畫的、分析的、爭論的人臉色齊齊一變,匆匆地往羚羊古堡的外面趕去。

作者有話要說:

提問:為什麽泉生那麽喜歡白桃烏龍茶?

回答:那是因為他還沒有喝過奶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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