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初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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龍曜軒前腳帶著人走,宴會廳的“烏合之眾”後腳也就散了。

本來嘛,主角都走了,其餘人還蹦跶個什麽意思。

捅了簍子的倪喬和方毅兩人臉一個比一個臭,謝明浩連著撥了好幾遍蘇禾的手機,無一例外的被轉接到了語音信箱,白宇帆料想兩人不會有什麽大矛盾,好歹還有暴風跟著,帶著謝明浩也回家去了,暴雨走得晚一些,回到龍家的時候滿以為他們早回來了,誰料大宅子裏只有吳姨陪著夫人等著小兒子回來。

暴雨壓根沒敢露面,生怕被龍夫人抓住,一旦說了什麽和另外兩人對不上供又是麻煩。

他悄悄從大宅出來,一邊撥著暴風的電話一邊往車庫走,電話撥通響了兩三聲就被對方掛斷了,機械的男聲響起: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正在通話中。

暴雨放下心來,在車庫旁邊等了幾分鐘,果然就聽到引擎聲,黃橙橙的車燈緊接著照進來。

停車,熄火,暴雨立刻迎上去:“少爺,夫人在樓上等您呢。”

龍曜軒應了一聲,走了兩步才問:“幾點了?”

暴雨摁亮手機看了看,低聲回道:“快1點了。”

龍曜軒使勁按了按疼得一跳一跳的太陽穴,連聲音都帶上了疲憊:“知道了,我這就上去,你們都去休息吧。”

“是。”雙胞胎異口同聲道,暴雨借著樓上瀉下來燈光觀察了一下龍曜軒明顯不太好看的臉色,小心道:“生日快樂,少爺。”

龍曜軒腳下一頓,自嘲的一曬,真是個“快樂”的生日,“謝謝。”

目送龍曜軒消失在門口,暴雨回頭一把把做老鼠狀腳下抹油要開溜的哥哥抓回來,拎著衣領子一路拖回兩人的臥室,把人往床上一推,做出兇惡狀:“說!到底怎麽回事?”

只不過暴雨天生和兇惡二字不搭,這個樣子不像發怒的豹子,反而像只炸毛的貓,一下子就把暴風逗笑了。

很難想象,相隔幾分鐘呱呱墜地,一樣的身高、臂長,一模一樣的面孔的同卵雙生子會有這麽南轅北轍的性格,要是暴風做出這個表情,一定能嚇壞人。

“笑屁!”

暴風一邊笑一邊點頭:“嗯嗯,笑你。”

暴雨踹他一腳,怒目而視:“你有病!”

暴風接著笑:“你有藥?”

厚臉皮,沒正經,氣死了!

暴雨擡手給他一拳,感覺也沒下多重的手,暴風的嬉皮笑臉就一下子褪了個幹凈。

“你怎麽了?”

眼見著暴風眼珠兒滴溜溜亂轉,暴雨二話不問,直接拽住衣服下擺撩起來,肋骨側面拳頭大小一塊青紫,顏色不深,一看就是新傷,暴雨仔細查看過幸好沒有傷著骨頭,擡手就去掰他哥的手,果然右手手指外側全是擦傷。

暴雨悶不作聲的搬藥箱,拿碘酒輕輕擦拭,暴風訕訕的陪著笑臉:“小雨真聰明,一看肚子就知道手上有傷,哈哈……”

暴雨心道:廢話,就你糙脾氣,挨了揍要是不還手,那天都得下紅雨。

暴風幹笑了兩聲觀察弟弟的臉色,小心翼翼道:“生氣了?哎哎,真拿你沒辦法,我錯了好不好,下次我絕不還手,被揍成豬頭都不還手行不行?”

暴雨狠狠地瞪他一眼,利索的收拾藥箱。

暴風苦哈哈,“那我給你唱歌好不好?我唱了歌你就不能生氣了啊,”他裝模作樣的清清嗓子,開始嚎:“最愛你的人是我,你怎麽舍得我難過,在我最需要你的時候,沒有說一句話就走……”

暴雨洗一塊冷毛巾甩在他臉上止住荒腔走板的狼嚎,“自己揉揉。”

暴風一個魚躍,從床上翻起來,“嘿嘿,還是小雨知道心疼我。”

“廢話少說,到底怎麽回事?!”

暴風重新撲回床上,長長嘆了一口氣,把他們離開酒店以後發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了,“不知道是我不正常了還是少爺不正常了,或者這個世界不正常了……”

“我早就看出來了。”暴雨拿過毛巾,從冰箱裏翻出來兩塊冰裹著,來回在淤青出按揉,“少爺經營星翰這麽多年了,手下過的人沒有上千總也上百了,你看他對誰這麽上心過?”

“那你說蘇禾就值得他這麽上心?”

“你討厭他?”

暴風直搖頭:“我沒啊,那孩子不錯。”

“你覺得不錯,我也覺得不錯,倪喬他們肯定也這麽覺得,你細想想,能讓這麽多人覺得不錯,不簡單。”

暴風暈了:“你越說越玄乎。”猛地反應過來,“這不是重點!重點是少爺怎麽會……少爺之前不是有過女朋友嗎?還有你知道了怎麽一點都不驚奇?!”

暴雨也搖頭:“這就得問少爺了,不過我估計他也說不清楚……我驚奇過了,只不過你的心曬幹了都比臉盆大,看得出來我倒奇怪了。至於你,倒是可以跟我好好說說你這傷是怎麽來的。”

在暴風坦白從寬之際,龍曜軒正坐在母親身邊吃面。

龍夫人姓梁名家茵,嫁入龍家三十多年,與龍老爺琴瑟和諧,臉都很少紅過,法寶之一當屬一手好廚藝。凡是她能親自上陣絕不假手他人,唯獨面做得少,只有在家裏人生日的時候才會做一碗長壽面。

此刻,龍夫人陪在兒子身邊,絕口不提回家晚的事情,只是靜靜地看著兒子吃面,偶爾夾菜,目光溫柔慈愛。

待壽面吃完,龍夫人才關切道:“阿軒,臉色看起來不太好,有什麽事嗎?”

一碗熱面熱湯下肚,龍曜軒舒服不少,感覺頭疼的也差了些,笑笑道:“沒有,媽媽。”

龍夫人並不追問,只閑話道:“本來你爸爸說好和我一起等你的,後來熬不住就先睡了,畢竟上了年紀了,不如你們年輕的有精神了。”

龍曜軒歉意道:“對不起,讓你們等著。”

龍夫人已經熱好了牛奶,遞給兒子一杯,“阿軒,媽媽只是想說,你這孩子從小就是不求人,其實有什麽事都可以跟家裏商量,我和你父親畢竟都有些經驗,可以參考參考。”

過一個生日又長大一歲,但是無論吃多少碗壽面吹多少次蠟燭,在父母的眼裏,孩子依然是孩子,飛得多高,那根線都綁在心上,始終惦念。

龍曜軒沈默了片刻,輕聲問道:“媽,你會一直支持我的,即使可能不符合您的要求,是嗎?”

龍夫人表情凝重起來,指尖在杯壁上輕彈,這代表她在認真的思考,半響道:“阿軒,知子莫若母,我知道你說這話肯定不會是因為工作,是不是……”龍夫人停頓了一下,“是不是當年蘇菲的事情你還耿耿於懷?”

龍夫人說的這個名字屬於一個美麗的英國女子,她輪廓立體鮮明,恰逢最美麗的青春年華,給人的視覺沖擊力無法形容,瞬間就可以俘獲一個男人的心,性格中又帶著一份矜持,很難想象這樣的一個幾近完美的女孩子,有一個因為嚴重精神分裂自殺的母親,和一個毒癮嚴重的哥哥。

龍曜軒是在國外旅游的時候與她相識的,僅僅一個星期,兩人就墜入愛河,那不是他第一次談戀愛,卻是真正的初戀。

他在那裏停留了三個月,三個月後他帶著蘇菲回國,許諾見過家長以後兩人就結婚。

但是讓他沒想到的是,他帶回家去的這個女朋友並沒有得到家裏人的承認。龍晟宇私下調查了蘇菲的背景,龍老爺甚至拿著調查結果打算讓大兒子去給她一筆錢,打發了得了。

並不是龍家人看不起蘇菲的出身,龍晟宇的妻子就是平常人家的女兒,而是著實為了他們的將來考慮。

三個月的相處就要決定終身本就不妥,更何況是一個有著嚴重精神分裂家族遺傳史的對象,她將來會不會發病,隔代遺傳的可能有多大,那是專家也不敢輕易下的結論,天底下大概沒有哪個父母能接受這樣的事情。

龍曜軒雖然沒想到家裏人會強烈反對,但是自始至終他的態度沒有動搖過,反而是蘇菲提出了分手。

龍曜軒當年百思不得其解,為什麽自己信誓旦旦的保證都不能讓她安心,最後只是一句不合適就各自天涯。他眼中的蘇菲是一個美麗端莊,大膽勇敢的女人,她能獨自照顧生病的母親十年,幾次三番的送哥哥進戒毒機構戒毒,怎麽就抗不住強度不及萬一的家裏的反對呢?

蘇菲最終回了英國,龍曜軒一度和家裏關系非常糟糕,最後是龍宜佳在赤嶺山的賽道上截住了人,狠狠的一頓罵把他罵醒。

龍宜佳當年逮著人劈頭蓋臉先澆了一大瓶礦泉冰水,說:“你看看你什麽德行!天底下失戀的人成千上萬去了,都要死要活的把責任都推到別人身上去了?家裏人反對是反對,可是也沒打沒罵,難聽的話都沒有幾句,人家和你分手到底是為了什麽,你自個就不會好好想想?!龍家人從來不當孬種,想清楚了跟爸媽道歉去!”

12點的鐘聲早已經敲響了,時間邁進淩晨,他現在已經二十八歲了,時隔五年,他看得更明白了。當年的事情,要負首要責任的,要說道歉的毫無疑問是自己。

如果他能再給兩個人多一段時間的相處,他就能了解蘇菲堅強的內心已經疲憊,再堅硬的石板都會被滴水穿透,何況是人心在經年累月下的磋磨,而他又在第一時間要求她和他站在一起接受家庭的質疑,終於成了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終於不堪重負黯然離去。

如果他能多給家人一些時間,慢慢征求他們的理解而不是強硬的標榜幸福,要求他們立刻答應,也不會讓溫柔慈愛的母親潸然淚下,現出白發的父親徹夜不眠,哥哥姐姐都苦口婆心的勸說,最後自己還要將過錯都歸於他們身上。

如果他能在成熟一些,多給所有人一些時間,等待剛抽出嫩芽的感情深深紮根,枝繁葉茂結出果實,結果也就不會如此。

二十三歲的龍曜軒不懂的這樣的道理,留不住心愛的女人,他品嘗了自己釀出的苦酒。

時隔許多年聽到這個名字,龍曜軒竟有一種滄海桑田的感覺,曾經年少無知,莽撞的結束了那段青澀的愛情,如今他想吸取經驗教訓,卻還是搞砸了。

龍曜軒長嘆一聲,輕輕握住母親的手:“沒有,媽,一切早都過去了。”

龍夫人送一口氣,帶著一份欣慰道:“這就好,媽媽就怕當年的事情傷了你……要是事情從新再來一遍,我和你爸爸也會多考慮幾分,歸根結底還是想你過得好啊,阿軒,你要理解父母的心……”

這世上,會有勉強兒女的父母,會有有偏有向的父母,終究不過滄海一粟,太多的父母深愛著自己的孩子,也許會疾聲厲色,會有恨鐵不成鋼,會用錯了方法,都稀釋不了他們的愛子情深,護犢情切。

母子兩個休息時已經快要淩晨三點,暴雨也差不多搞懂了暴風為何受傷。

簡單地說就是在龍曜軒砸了車子洩憤,在路邊吹冷風平息怒火不到一根煙時間的時候,車燈大亮著的座駕被一輛華晨寶馬輕輕的親吻了車屁股,暴風當時就奇了,男人喜歡男人就罷了,這碩大的三角形危險標志牌放著,車燈大亮著,車還愛上車了?

誰知道下去理論的時候遇上更離譜的了,體重有一百公斤的矮胖子搖搖晃晃的從車子上下來,滿嘴酒臭的要摸暴風的臉:“長得比剛才那小賤人還夠味……”

毫無疑問,碩大的豬頭被暴風揍成了一盆回鍋肉,掙紮彈蹬的時候尖頭皮鞋踢中了暴風的肋骨……

暴雨無奈:“你和一個酒鬼計較什麽,得饒人處且饒人。”

暴風炸了:“我誓死保衛我的純潔,你怎麽胳膊肘往外拐啊!”

暴雨更無奈:“不是告訴過你嗎,純潔這兩個字和你不搭。”

吭哧吭哧喘粗氣:“……睡覺!!”

窗外,下弦月高高的掛在鑲滿碎鉆的黑絲絨上,滿城寂靜,只是人心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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