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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降臨 “殺了我,就現在。”她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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巫瓊的時間系異能一瞬間爆發。

兩個時環分開, 沖向不同的方向。

那個銹跡斑斑的時環將顧虞推入時間洪流之中。

接著時間又一次開始運轉。

沈星降一步踏空,再擡頭,發現顧虞的眼神空洞, 靜靜地站在原地, 左眼中的黑氣開始瘋狂地肆意。

而她的體內,那龐大的藍色精神體消失了。

他心頭一驚。

回過頭去看巫瓊:“她呢?”

巫瓊仰頭看向頭頂那個漆黑的時環——那個時環如今正安靜地懸在半空中。

“她不屬於這裏。”巫瓊道。

“她呢?!”沈星降急聲質問, “巫瓊, 你在幹什麽!”

“你見過時間嗎?”巫瓊問他,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時間是很奇妙的東西……它像是光、又並非光,當我梅梅追溯時間往上游走去的時候,它們會化成光芒的長河, 在我身邊圍繞。而這樣的河流並不只有一條, 我站在時光中回頭去看,無數的時間線在黑暗中形成了無數條交織的河流。”

巫瓊從面具後看他:“她不屬於這條時間線。她應該回到屬於自己的時間裏。”

沈星降氣的指尖發抖:“她屬於哪裏, 並不是由你說了算。她不屬於又如何, 既然她來到了這裏,就有她存在的原因。”

“……你還跟以前一樣同情心泛濫。”巫瓊說。

沈星降一怔:“你說什麽?”

巫瓊輕輕撫了撫面具:“我奉密德爾頓·庫克委員之命,來帶你回首都。等抵達首都後, 一切你就會清楚了……但是在這之前, 得做個了結。”

她手微微一擡,那個漆黑的時環便開始顫抖, 似乎要掙脫被禁錮之力,它表面覆蓋的那層黑色的物質開始肉眼可見的炸裂,崩碎,掉落。

沈星降向後退一步,他緊緊盯著那個時環。

那個時環外面凝固的物質崩碎後, 露出裏面的顏色竟然比外部還要黑暗。

像是預示著什麽不好的事情。

讓人產生了不祥的感覺。

他的精神力世界陡然展開。一部分施展出“幹擾”招式,沖擊巫瓊的意識,果然巫瓊動了動,另外一縷精神力則順著顧虞消失的方向鉆入了時間的長河。

光亮的河流之中,沒有顧虞的身影,只有一個銹跡斑斑的時環在迅速的離開這條河流,沈星降的精神力則根本無法離開。

他知道巫瓊的話是對的——他早就察覺了,顧虞的靈魂也許並不屬於這裏,不屬於這個世界。

她來自一個有星星、有銀河、富饒美麗的地方。

她疏離中帶著的那種溫柔騙不了人。

她應該回到那裏。

可是……他怎麽能看著她離開?

他做不到。

他一想到這個世界上沒有她,就有一種撕心裂肺的感覺,那是比世界樹在他身體裏紮根還要難耐的痛苦。

他做不到!

沈星降拼盡全力用精神力撞擊自己所在的時間長河,在那無數的河流中,顧虞的時環越走越遠。

“不——”

冰冷的恐懼蔓延他的身體。

“顧虞……”

“顧虞!!快回來!!!”他大喊。

沒人知道,在他身體內微微招展的世界樹在這一瞬間迎風晃動,幾乎被他召喚,瞬間將根須滲入他的血脈之中,沖入了他的心臟,又牢牢的盤踞在他的心臟之上。

他的心臟如今成了世界樹紮根的沃土。

世界樹的根莖深入了他的靜脈,汲取著他身體的養分。

世界樹的枝葉在他的動脈中蓬勃生長,又將難以言喻的力量輸送入他的身體。

在這一刻,他變成了世界樹的本體。

世界樹與他同一脈搏。

之前被世界樹種種桎梏的異能在這一刻陡然被提升到了難以言語的高度,沈星降的精神力開始暴漲,那精神力超越了之前的一切,橫跨了無數的時間長河。

顧虞的時環一瞬間被拉了回來,跌落在了某一個不知名的混亂時間點上。

可是沈星降的力量並沒有被收回。

那由世界樹帶來的精神力暴漲,讓他直接沖破了轉換序列,從C級開始向上攀升力量,巨大的精神力掀起了滔天的波瀾,從時間長河中迸射出去,在這一刻,宣告了新的強者的出現。

肉眼無法觀察到的力量,直接掀翻了巫瓊,又逼退了從山腳下已經趕上來的蒼敖。

她甚至需要使用防禦技能才能抵擋這樣的沖擊,即便如此,也踉蹌後退了好幾步才穩住身形。

那力量繼續向外擴散。

山下的吉普車像是被無形的大手拽住,猛烈震動著被拽出了很遠,車子不由自主的發出了嘎吱嘎吱的聲響。

然而這一切並沒有結束。

力量毫不抑制的沖擊出去,狂風一般拍擊上高聳的城墻,旌旗在風中迎風招展,城外,曠野中,那些本身正在專心啃噬腐蝕的異生種們怔了怔,緩緩擡起身體,被沈星降的精神力影響到,開始互相撕扯啃咬,一時間黑血飛濺在了城外每一寸土地上。

巨大的力量,無人可見。

可是在這個世界上還存活的轉換序列以上的強者,和異族公爵以上的貴族,都從無形中感覺到了這從時間長河中蔓延出來的巨大力量。

它突兀又憑空的爆發出撼動天地的力量。

這些人看到,在遙遠的某處,在熔巖城的火山旁,一個蘑菇雲正緩緩升空,它所帶來的震蕩波,正劃出一個巨大的圓弧,猶如死亡射線一般,波及到了它周圍近百公裏的地方。

甚至是遠在破碎海中的破碎神殿也發出了輕微的顫抖,細沙從它的頂端落下,跌入潮濕陰暗的大殿。

甚至是真理基金會的燈塔,底部那不知名的白色聖光在這一瞬間都陡然大盛,爆發出逼近絕對亮度的高光,讓人無法註視。

密德爾頓·庫克手中的鋼筆跌落,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扭頭看向了落地窗,看向了熔巖城的方向。

他臉色慘白。

“不……”他喃喃道,“怎麽會。太糟糕了,星降。遲了遲了……”

踉蹌著站起來的巫瓊,半邊面具破碎,露出了帶著疤痕的面容。

她相較於庫克先生的震驚更顯得慌亂。

“沈星降,你瘋了。”她說,“為了拉回她的靈魂,你竟然允許世界樹以你為養分,允許它在你的身體裏紮根。你這是送死。庫克先生會失望的……”

沈星降此時無暇顧及她話裏的含義。

他周身像是燃起了無形的火焰,巨大的威壓自然而然的形成,巫瓊直接受到了壓迫,臉色蒼白的看向他。

“把她帶回來。”沈星降聲音沙啞的說。

他的心臟像是被攢住了一般的痛苦。

世界樹的力量猶如最惡毒的火焰,燃燒著他的每一滴血液、每一寸血管、每一截神經。可是他還是那麽執拗。

“把顧虞帶回來。”沈星降沙啞著聲音又重覆了一次,“你不知道,她的身體是……這個世界不能沒有她。”

他不能沒有她。

“……我做不到。”巫瓊說,“她跌入了混亂的時間線,我無法找到她。”

“世界會崩壞……一切都會崩壞。”沈星降顫抖著說,“把她帶回來。”

“我剛從你的精神力世界裏感應到了,我們曾經是朋友是嗎?”沈星降說,“我們曾經是互相信任的關系對不對?你如果信我——”他一字一頓的說:“巫瓊,馬上,把她帶回來!”

巫瓊看他。

破碎的半張面具顯得有些恐怖。

她沈默了一下。

“我試試。”

擡起了雙手。

她胸口掛著的金色時環開始自然擰緊、松弛。

像是一個漩渦一般,散發出詭異的光芒。

然後她臉色變了:“不可能……這怎麽可能……”

“怎麽了?”

那個漆黑的時環再一次浮現在了空中,它身上所有限制它轉動的外殼已經跌落。在它的下方有一條鎖鏈連接在虛無之中。

“顧虞的靈魂和身體,雖然有兩條時間線,但是它們……它們之間緊密相連!”巫瓊急速說,“這不可能,一個人只可能有一條時間線。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

“也許這具身體本就屬於顧虞。”沈星降道,“顧虞也屬於這個世界。”

巫瓊不再說話,她面色嚴峻:“除非她並非普通人。”

“至少是……創造序列的強者。”她說。

“只有抵達神的範疇,才能跳脫時間與空間的束縛。”她道,“只有神才能操控世間一切的元素,創造出不可能存在的事物。”

顧虞!快回來!!!

那像是沈星降的吶喊,穿透了文字的範疇,直接沖擊入顧虞的耳膜之中。

她猛然震動。

怪異的被遮掩的記憶猶如潮水般湧入腦海。

紙張被漆黑的火焰燃燒殆盡。

周圍的一切場景都被燃燒殆盡。

顧虞站在了一個黑暗的空間中。

然而周圍並不黑暗。

無數條無聲流動的光影之河在身邊交匯、分離、洶湧的流向遠方。

她的靈魂被撕扯著,向著現實世界移動,向著渾身散發著黑色霧氣的她自己移動。

她從空中看下來。

沈星降仿佛能看到她,露出了含淚的欣慰笑容。

他往前幾步:“顧虞!”

嘀嗒嘀嗒。

她又一次聽到了倒計時的聲音。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她面前出現了一個漆黑的時環。

與此前不同,它正緩緩轉動,開始發出擰緊的倒計時聲。

與她自己頭頂那個銹跡斑斑的時環正在合二為一。

她的靈魂被肉/0體中伸出來的無數只黑色的觸手纏繞,向著體內而去。

她無法抗拒。

一種饑餓感、一種來自身體深處的饑餓感拍打過來,將她包覆在內……被她死死壓抑在心靈深處的那團邪惡的欲望沖破了所有的封印,肆意的侵蝕了她的靈魂。

她似乎回到了那個剛穿越過來的下午,在混亂中殺光了整個營地的人類。

在她從血漿裏站起來的那一瞬間……

酣暢淋漓的……

快感。

身體變得沈重而有觸感,她幾乎要完整地與身體結合。

可是她的身體在迅速異生種化。

她的左眼中飄散出無數漆黑的煙霧,將她包裹。手臂上一直沈睡的“蠕蟲們”不再滿足鱗片的形態,蠢蠢欲動在黑霧之中擡起了頭顱。

黑色的血管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上了她的臉頰、四肢,任何裸露的皮膚中都開始布滿這種詭異的紋路。

蒼敖臉色沈重。

她雙手一擡,巨大的亮光在空中浮現——那是她最近不可能再使出的“熾熱艷陽”。幾乎是在幾瞬秒後,時間再度明亮,震耳欲聾的爆炸聲發生在了火山上。

人們都在倉皇的張望。

“發生了什麽?”甕城中的魏哲等人更覺得詭異。

“顧虞他們出事了?”

爆炸過後,原地顧虞還在完成著她的異化,那震天動地的一擊對她似乎毫無用處。

蒼敖卻已經筋疲力竭。

一口鮮血吐出來,跪倒在地。

似乎有人在她耳邊安撫她。

“可以了……”她說,“你掙紮的夠久了。交付給你的命運,無法抵抗。你可以歇息了。”

那似乎是她自己的聲音,又似乎不是。

“顧虞——!”

這一聲呼喚直穿耳膜,打斷了那個蠱惑人心的聲音。

沈星降在她眼前。

這也許是她和這個世界最強的聯系。

是鎖鏈之所以能夠牢牢維系把她從混亂的時間線中拉回來的原因。

不止如此……

這個人……

甚至是她與現實世界僅有的聯系。

是她兩輩子加起來,唯一的親人和羈絆。

然而與以往每一次都不一樣,她無力再去抗拒什麽……很多事情已經走到盡頭,曾經被壓抑的黑色時環的時間開始轉動,她再也無法讓自己身體內的力量保持平衡。

她的左側身體沈浸在霧氣中,手臂藏匿不見,黑色的蠕蟲茫然的張開嘴巴,撕裂了肉眼可見的空間,釋放出無數的邪惡。

黑色的霧氣越來越濃越來越濃,在她身後,緩緩展開了一幅巨大的幕布。

猙獰痛苦的面容在霧氣之中浮現。

無數的絕望的惡意亦在其中沈浮。

漆黑的閃電將那些人間也不曾出現的慘像連接。

巨大的威壓幾乎要讓蒼穹低頭。

那種力量的震蕩響徹天地,所有的強者都被震撼,停下了手裏的動作。

無論是在燈塔頂端的會長冕下,亦或是在瑟銀海灣的亞當斯親王,灰雪森林的沈圖……這個世間所有的強者,在這一刻,不約而同心懷戰栗的說出了四個字。

“破碎之主。”

無序主宰·混沌之核·原初魔君·星辰的吞噬者。

謠傳沈睡於破碎海的深處,那個足以塌碎時空的最邪惡亦最黑暗的神。

降臨於世。

在這一刻,顧虞甚至松了一口氣。

那把在她頭頂懸掛了許多許多年的達摩克利斯之劍,終於落下。

——你會有一次機會,就是在我完成所有形態轉化後,開始‘第一餐’之前。那時候的‘我’是最虛弱的,以你即將到達的轉換序列,完全有可能把我摧毀。

她完成了所有的異生種形態轉化。

只差一步……只差一步……

顧虞擡頭去看沈星降。

她眼神清澈。

甚至在微笑。

“殺了我,就現在。”她說,語氣輕松的像是談論今天的天氣是否晴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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