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9章 2-11 祝有思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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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懷月的呼吸總在他的脖頸間, 郁溯仰頭嘆了一聲,他能想到兩個人現在有多狼狽,特別是他。

可偏偏林懷月身上的氣?味在這狹小的空間裏無?處不在, 如寒後春雨,絲絲滲透。他心窩一緊,總覺得有種力量驅使他離林懷月更近一些。

“你……”林懷月擡頭看著郁溯, 目光中滿是疑惑。

狹窄的空間,郁溯感覺林懷月的目光也是熾熱的, 他伸手捂住了林懷月的雙眼, 嘆了一聲:“別看了,快點出去。”

林懷月只要稍微動一下, 郁溯的血氣?立即上來,逐漸硬起來的地方讓兩個人都很不舒服,身體隔著衣物摩擦, 林懷月的行動之間,讓郁溯差點丟盔卸甲。

直到林懷月慢慢挪出了雜物間, 身前的柔軟逐漸消散, 郁溯終於松了一口氣,背靠著墻久久不語。

剛才被引走的警員已經趕過來了, 看著只有林顧問一個人, 很是詫異, “林顧問,郁隊呢?”

“他……”林懷月輕咳一聲, “他追出去了,讓我在這裏等?著。”

他鮮少說謊,但警員對林顧問的話深信不疑,“那我們趕緊去支援!”

“還沒好嗎?”林懷月靠著墻壁對雜物間裏的人, 敲了敲門板問道。

只見雜物間的門被緩緩推開,郁溯很想裝作什麽事都沒發生,但他知道騙不了林懷月,想著隨口遮掩兩句。

“應激反應導致的心跳加速?”林懷月看著郁溯挑了挑眉。

郁溯不甘心弱於下風,佯裝無?事地輕笑一聲,伸手撐住墻,低頭對林懷月問道:“不然呢,林顧問以為什麽?”

林懷月拍開郁溯的手,他不喜歡被掣肘的感覺,剛脫離了郁溯的掌控,又?被他拉了回來。

郁溯將人摁在墻上,抵著他的雙膝,見他擡手反抗,一把握住他的手,擡眼所見就是彼此。

他心裏記著林懷月不是祁逸,下手不能太重。

可他不能讓這狐貍溜了,林懷月心眼多,有的是琢磨人心的本事,不讓狐貍慌了,他占不到太多優勢。

郁溯總覺得林懷月飄忽,似雲霧輕浮,又?捉摸不透。

雲霧迷了眼,他提著一口氣在其中摸索,他所觸所及皆是精致細膩,細腰攬下不過一臂,卻在看到林懷月冰冷的雙眼時驟然清醒。

林懷月的眼神淡漠,感受到郁溯的指尖隔著衣物在他後背滑過,每一寸都是有意的撩撥。

他猛地一腳踩在了郁溯的腳上,把人拉回現實,“我還是那句老話,建議郁隊還是趁早看看心理醫生,早點接受心理治療。你說應激反應的心跳過速,我倒想看看郁隊到底是心理問題還是心臟問題。”

林懷月以為郁溯還會借口自己可以克服而?拒絕心理治療,卻沒想到這次他竟然點頭答應了。

郁溯:“好,我接受心理治療,請問林顧問介意多掙一份外快嗎?”

一直記掛著阿洲的事,是他覺得有愧。他以為不放下過去,就對得起阿洲。

可他想明白了,林懷月說得沒錯,剛才那些人對他們窮追不舍,就是沖他來的,警告信是一次,上次飯店拉電閘又是一次,這次是警告也是示威,盯著他的人已經不耐煩了。

如果他繼續故步自封,就等同於親手將把柄送到對方手上,他很可能永遠無?法?找到真相,那才是真的對不起阿洲。

林懷月有些意外,但很快就明白郁溯的想法,頷首說道:“恰巧我的教授前幾天回國了,我幫你聯系一下。”

郁溯深吸一口氣,今天這個決定,對他而?言無?比重大。

“郁隊!”警員爬上樓梯,見本該追下去的郁隊竟然又出現在樓梯間,“郁隊,我們追不到那些人。”

郁溯示意了林懷月一眼,讓他不要繼續提剛才的事,隨後對警員說道:“那些人訓練有素,應該是專業的打手,我們人手不夠,你們追出去太危險。上面我打暈了兩個,把他們先帶回去。”

警員立即應道:“是!”

從這些人打人和挨打的習慣就可以看出他們是出自一個地方,要麽是專門幹打手的被人雇傭來找他麻煩,要麽就是盯上他的人養了一批打手。

知道這些人來者不善以後,郁溯下手就重了很多,他故意打暈兩個,其他打手根本不管同伴死活,可見目的性之強。

他們回到6樓的時候,就見阿康和阿永已經在盤問這兩名打手,但兩名打手一直低著頭,什麽都不願意說。

郁溯:“把他們帶回警隊慢慢問。”

只要他堅持繼續查下去,那些人就一定會再次出現,下一次,他不會再這些人逃走了!

“時間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林懷月看了一眼手表,晚上有人要回國,他得去見一面。

郁溯頷首,林懷月只是他們的顧問,確實沒必要陪刑偵支隊通宵達旦,於是對阿康說道:“阿康,你送林顧問回去,一定要安全送達!”

阿康:“那肯定的!林顧問走吧,我送你!”

臨行前,郁溯低聲對林懷月說道:“今天的事波及到你,算我又?欠了你一個人情。”

“希望郁隊能把這些人情好好記著,將來得還的。”林懷月說罷,跟著阿康下樓,他緩緩向下走了幾層,轉頭看向郁溯。

他發現自己有些看不透郁溯,這個人到底隱藏著多少秘密?

祁逸接到消息,聽說郁溯他們已經離開酒店,立即趕回警隊。

見郁溯剛從審訊室出來,連忙把人拉到一邊低聲問道:“發生什麽了?怎麽突然有人到現場去?守在樓下的人呢?”

郁溯眼神一暗,低聲道:“有人知道我的事了,這次是沖我來的。我們的人守在六樓,看過監控,這些人走的是後門,是有備而?來。”

祁逸驚訝,看了看身邊,確定沒有人盯著他們,這才又?說道:“這事兒怎麽洩露出去的?”

他可什麽都沒說!他和郁溯知根知底的,經歷過那麽多風風雨雨,最不可能背叛。

他們認識這麽多年,郁溯對祁逸是信任的,至於到底是誰發現了這個秘密,他得好好查查。

郁溯搖了搖頭,“暫時不清楚,問過抓到的兩個打手,他們說自己是受雇打人的,小劉和阿康正在裏面對雇傭者畫像。”

祁逸愁眉不展,“那現在怎麽辦?”

郁溯反而並不緊張,“已經和林顧問說好了,我願意接受心理治療,就算有把柄,我也必須是掌控主權的那個人。”

“好!”祁逸松了一口氣,而?後說道,“我和谷立把東西帶回來了,他正在做修覆,一起去看看?”

郁溯頷首,走回了辦公室,看著所有正在忙碌的人,每個人都在自己的崗位上奮鬥,他心裏更加堅定,不能因為他一個人的事連累任何?人。

越是被人盯著,他就越清楚,他們或許在某一刻觸碰到了真相,威脅到了推動一切的幕後黑手。

雖然情人節是昨天的事,但商業街依舊還有餘溫,情侶結伴嬉笑來往,街中心的噴泉最多人駐足觀賞,音樂輕柔高雅,噴泉落下的水滴聲如輕巧鼓點,添了幾分靈動。

噴泉四周花圃提前種上了玫瑰,有夜燈在花叢中點亮,映照出情人眼中的星光燦爛。

商業街的標志性玩偶站在花圃邊上為每一位路過的情侶送花,見有個人拖著行李箱走來,玩偶邁著小碎步上前,遞了個朵玫瑰。

那人猶豫了片刻,還是接過了玫瑰,一眼看向街角那家不起眼的茶館,笑著說了聲:“謝了。”

他拖著行李箱來到茶館前,打量著店內,看樣子店主還沒歇業。但按照林懷月以往的習慣,這個時候他應該已經休息了。

總不可能是為了等?他回來吧?他們的感情什麽時候這麽深厚了?

店門被輕輕推開,寂靜的店內傳來行李箱滾輪的聲音,林懷月聞聲看向門口,擡了擡鼻梁上的眼鏡。

看見來人,他淡然地打了個招呼:“回來了?”

顧秋亭丟下行李箱,上前好奇地看了看林懷月面前擺著的一堆書,“PTSD?你是要寫論文了,還是接了個這樣的病人?都不至於啊,你以前不是會熬夜的人。”

林懷月繼續看書,對來人並不在意,“算是病人。正好這次你和羅伯特教授回國,我打算讓教授看看他。”

顧秋亭挑眉,是什麽人能讓林少爺大晚上不睡覺,坐在這裏把整個書架有關創傷後應激障礙的書全都翻出來看?

他拉著椅子坐在了林懷月對面,推開面前的一座大山,好奇問道:“這個病人很重要?”

林懷月翻頁的手一頓,“朋友。”

顧秋亭意會地點了點頭,意味深長道:“難怪要讓羅伯特教授幫忙,原來是朋友。”

緊接著他追問:“是誰家的姑娘?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這事兒薛叔叔知道了嗎?”

林懷月無?奈地嘆了一口氣,默默地把一堆書挪了回來,擋在他們中間,“說了是朋友,不過你提醒我了,他的例子很適合寫論文。”

顧秋亭的興趣不減反增,趴在書堆上問道:“朋友?你在國外待了那麽多年,也就倆朋友,其中一個就是我,雖然我們專業不一樣,但總要講個先來後到吧!在友誼上,我對你肯定比溫緩還要深厚!所以你不告訴我,也沒告訴他吧!”

他爸和薛叔叔是朋友,所以他和林懷月也算從小就認識,後來又一起出國。

他學的是法律,但和林懷月一起當了室友,溫緩和林懷月一樣是心理學,是同學。所以他們三人在國外留學的時候,算是比較聊得來的朋友。

林懷月回國後沒多久,溫緩也回來了,他原來就是警方的心理顧問,從國外回來,應該有回到原來的工作崗位了。

只留下他一個人在國外,因為時差的關系,他們已經很久沒有聯系了,看看林懷月,對他都冷漠成?這樣了!

“嗯。”林懷月淡淡應了一聲。他和顧秋亭認識很多年了,國外留學又是室友,這家茶館也是他們兩個人合資開的。他從小孤僻,顧秋亭算是他難得的朋友,心眼不壞,只不過……話多了點。

顧秋亭不死心地繼續問:“沒告訴我,也沒和溫緩說。小少爺你可以啊!一回國就找到知心朋友了?改天帶過來認識認識?”

相處了這麽多年,他怎麽不知道林懷月是什麽脾氣。林懷月也就表面上看起來溫和禮貌,謙遜有度,其實除了他舅舅,別人的事他壓根兒不放在心上,難得看到他肯在別人的事上花心思,不是知心朋友是什麽?

林懷月低笑了一聲,搖了搖頭:“你想見他?其實容易,你要是能犯點命案,就能見到他了。”

他還是第一次聽說有人想見刑警的。

“命案?”顧秋亭想了想,要是有命案,能看見的人多了去了,就連他自己也接手命案,所以林懷月說的一定是肯定能看見的。

他驚訝道:“警察啊?”

顧秋亭驚訝之餘,看了一眼面前的書,低聲問道:“有心裏問題的人,能警察嗎?”

林懷月低眉回想,“之前我也這麽認為,但凡是工作必有壓力,更何況警察這個職業,壓力非常大,精神狀態不好可以理解。但我那個朋友做的是刑警,他有能力騙過給他檢查的心理醫生,對隊友隱瞞了事實,但這終究是個隱患。”顧秋亭五官糾結到了一起,想不通也猜不透,“他這麽做值得嗎?再說了,他這樣是在對隊友不負責吧!”

林懷月無?奈搖頭,“我不知道他這麽做的原因,也無?法?理解他一定要做刑警的必要,我能做的就是早點把他從陰影裏拉出來,對他對刑偵支隊都有好處。”

他問過郁溯很多次,但他都有意隱瞞自己的過往。雖然和顧秋亭是這麽說,但他和郁溯更多的還是合作關系,說他們是朋友還有些勉強。

顧秋亭想起林懷月之前說的話,問道:“所以你要找教授幫你的這位朋友?”

林懷月頷首,郁溯雖然有意接受心理治療了,但他看起來依舊在畏懼過去。正好教授回國,有他幫忙,郁溯的心理治療會更順利。

顧秋亭抿了抿唇,面容有些為難,糾結地說道:“小少爺,你就沒想過我一個學法?律的,為什麽會和你的心理學教授一起回國嗎?”

林懷月意會,教授的目的,早在他決定回國的時候就已經回應過教授了,但當初他怎麽拒絕的,現在還是一樣。

“如果是來邀請我和他在國外一起開診所,那還是算了。如果我真想辦這件事,現在就能買一家診所,但我出國留學,不是為了站得更高,而?是想看得更多。我的家人在這裏,祖國在這裏,要效力也得是自家人自家地。”林懷月淡漠說著,翻了一頁手上的書,並不在意口中談論著的人生。

聽過顧秋亭和教授回國的消息他就明白了,他們一起回國,應當是顧秋亭當了教授診所的法?律顧問。

林懷月說罷,輕嘆一聲:“如果教授不願意幫忙,我可以自己研究出針對的方案。”

顧秋亭看著林懷月的眼神中充滿了疑惑,“你不對勁。”

林懷月:“嗯?”

“你怎麽突然和刑警交上朋友了?而?且,你好像很在意他?”顧秋亭緊盯著林懷月的表情。

林懷月不喜歡有人盯著他,將手邊的書壘到面前的書堆上,阻礙顧秋亭的目光,回答:“我加入專案組了,就算是他的合作夥伴,他能克服恐懼對隊友負責,但我還是不放心他。”

顧秋亭臉上的吊兒郎當全部收起,正色質問道:“你老實說,和刑警走一塊,還是為了找你爸媽吧!”

林懷月的心思已然不在面前的書上了,抿唇點了點頭。

“我就想知道為什麽?薛叔叔對你不好嗎?為什麽一定要找他們呢?”顧秋亭氣憤地站了起來,從認識林懷月開始,他就一直有這個執念,每次上街的時候,都會不由自主地尋找。

他忿忿質問道:“林懷月,你找了他們這麽多年,他們回來看過你嗎?哪怕是給一份信一條消息一句話,可是他們都沒有!是,他們是你的雙親,可是薛叔叔才是把你養大的人,為什麽一定要對失去的人耿耿於懷呢?你和他們沒關系了!”

林懷月手指縮緊,揉皺了書頁,他的心也跟著揪在了一起,他一直低著頭,顧秋亭看不到他的眼睛,也不知道此時的他,眼裏毫無色彩。

“我想見他們,不是為了找回父母……”林懷月沈聲,一個嘆氣之間,將心裏的酸楚獨自咽下,他擡頭看向顧秋亭,“如果能見到他們,我想問問……是我哪裏不好?我是壞小孩嗎?為什麽要拋棄我?”

林懷月說著笑了起來,他的眼裏沒有痛苦,依舊是淡漠和疏離,仿佛他生來如此,就該沒有情感。

顧秋亭噤聲,張了張嘴,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替林懷月嘆氣。

原以為林懷月終於交朋友了,他還挺高興來著,沒想到竟然還是為了他那兩個突然消失的父母。

林父林母拋棄林懷月的時候,他已經有點記事能力了,所以從小就知道自己是孤兒。即使他舅舅對他再好,他心裏還是跨不過被人拋棄這道坎。

從小到大,“孤兒”、“花瓶”、“靠舅舅的背景才走到今天”、“你舅舅就是你的再生父母”這一類的詞,他只是林懷月的朋友,就從不同人的口中聽到他們是如此評價,可想而知林懷月本人聽到了多少遍。

他最開始認識的林懷月,就是一個人孤零零的,不愛說話,但很喜歡觀察人。聽到有人說他靠著舅舅,他從來不反駁,但他總是躲在沒人看見的地方默默努力,可他的優秀在別人眼裏是他舅舅賜予的,再一次把他打進塵埃,讓他無?法?擡頭。

他明明是個天之驕子,但骨子裏卻是抹不去的自卑。

“行吧,這兩天我勸勸教授,你也知道他脾氣不好,他這次回國就是希望你能跟他一起走,要是撕破臉了也不好看。”顧秋亭說罷,轉身走向行李箱,離開茶室前,他回頭看著埋頭看書的林懷月,無?奈地搖了搖頭。

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裏也是嘆氣聲。

祁逸和谷立按照付晗的說辭,在中心南路找了一圈,找到好幾個酒店附近的自動販賣機,把監控全帶回來了。

谷立篩查了半天,總算在監控裏看到祝有思的聲音。

“有另一個視角嗎?”郁溯問道。

谷立頷首調出另一個視角的監控,只見當晚10點22分,祝有思醉醺醺地和付晗走在街上,經過販賣機的時候,兩人突然停下。

從販賣機的視角,流浪漢正在搖晃販賣機,企圖把裏面的東西晃出來,祝有思就是看到這個情況,什麽都不問,拿著酒瓶拽住流浪漢砸了好幾下。

確實和付晗說的一樣,流浪漢的頭流了非常多的血。

祝有思更是不解氣地猛踹了流浪漢肚子好幾腳,直到把人打到吐血才甘願離開。

谷立嘆氣,憤懣說道:“其實根本不是這樣!”

他把視頻往回倒,從自動販賣機的視角,這名流浪漢沒有偷東西,他是付過錢的,只是因為販賣機的東西沒有掉下來,所以才會選擇搖晃機器。

郁溯也很是不悅地皺了皺眉,忍著脾氣問道:“能找到這個人的下落嗎?”

谷立點了點頭,“應該可以,有挺多視角把他拍得很清楚。”

谷立選擇了一張與全市市民人臉數據庫進行對比,結合估算的年齡、身高、體重,確實有人符合。

但他仔細查了這名流浪漢的資料,氣?得差點摔鍵盤。

“不行了,我出去緩緩,太氣人了!”谷立說著,撂下挑子不管了,轉身走出了辦公室,站在走廊上大罵祝有思。

郁溯奇怪谷立突然的失態,坐下將這名流浪漢地生平看了一遍。

一旁的祁逸跟著一起看,知道資料結束,祁逸大罵了兩句,也去走廊上,跟著谷立一起罵人。

郁溯眼神凝重,屏幕上是流浪漢拍照是幹凈的臉,笑容純粹幹凈。

他的本名叫楊善。

懲惡揚善,多好聽的名字。

楊善是甲市鄉下人,因為沒有文?化,進城以後做得都是苦力活。後來因為工傷,落下二級殘廢,連苦力活都做不了了。

他靠撿廢品為生,沒有坑蒙拐騙的記錄,而?留在系統記錄的,是他生前一筆筆捐出善款。

他一個人資助了三名貧困學生上了高中。

他捐錢不多,有零有整,但只要想到這些錢是怎麽來的,郁溯忍不住嘆氣。

看盡這些捐助記錄,在資料最低下,楊善這個人,在一個月前宣告了死亡。

一個月前,楊善因為腦補淤血沒有及時救治,暈倒在了撿廢品的路上,再也沒有醒來。

郁溯沈默了很久,走到窗前站著一言不發,他不抽煙,但此時此刻,他真的想抽一根。

有的時候,他真的覺得這個世界不公平。明明有人過著富裕的生活,仍舊怨聲載道,而?有的人自己都快吃不上飯,還在記掛著樂善好施。

但就目前來看,這條線行不通了,與祝有思有過節的楊善已經離世一個月,根本不可能殺人。

楊善的資料,沈傲也看了,她的表情同樣不好看,安慰了兩句旁邊一直在哭的江渺渺,她拿著調查結果來找郁溯。

“核實過了,案發當時,孔若在商場的奢品店,監控是有效的不在場證明。我們核查了一遍商場監控,期間她從未離開過商場。”

“可是……”江渺渺擤了鼻涕,哭腔還沒收起,就來匯報,“可是很奇怪,我們找店員問過孔若這個人,店員對她印象很深……他們說,她是從這兩個月開始才成?為他們店鋪的常客,之前從來沒有見過她。因為她出手很闊氣?,所以記住她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吸鼻涕,從隨身的背包中,拿出記錄本,念道:“根據商場的監控記錄,我們發現孔若基本都是在下午時間出現在商場,平均每周兩至四次,她逛的最多店鋪就是化妝品和衣服,其次是食品店。”

“而?且孔女士每次從食品店出來,手上提的都是兩份。”江渺渺又?補充道。

祁逸問:“幫她朋友提的?”

江渺渺搖頭,“與她同行的女生手上也有同樣的袋子,是她自己買了兩份。”

郁溯微思,說道:“孔若說這段婚姻早就形同虛設,祝有思一年前開始就不怎麽回家了,她買兩份……”

當然,他並不否認一個人吃兩份,但上次他們去孔女士家裏的時候,他在她家裏看到了健身器材。

並且這些器材是有使用痕跡的,可以看出孔若嘗試減肥很久了。

祁逸拿走江渺渺手裏的筆記本開始研究,上頭記什麽的都有,甚至郁溯的摩托車型號、沈師姐愛吃的零食都寫了,他看著調查記錄,也有些疑惑。

他對郁溯問道:“上次林顧問說的事會不會……”

郁溯緊抿著唇,也在思考這個問題。

辦公室的所有警員都在翹首以盼,等?著隊長拿出個辦法?。

“沈師姐,你帶著江渺渺和阿康阿永,去把孔若那個閨蜜帶來。”郁溯說完,看了一眼窗外,隨後說道,“你們先休息一會,馬上就要天亮了,吃了早飯再去。”

上次連續幾天加班,有好幾個警員病倒了,案子是得查,但要是工作強度太高,再倒幾個,對他們只會是更大的壓力。

天已經有了點亮色,警員短暫休息過後,又?開始新一天的忙碌,沒人在乎他們眼底的烏青,他們自己也毫不在意。

看了一眼時間,郁溯抱著頭盔準備出門。祁逸正打算去食堂瞅瞅有什麽吃的,見他要走,問道:“你幹嘛去?不吃早飯了?”

郁溯被提醒恍然大悟,“對,帶個早飯去,空手套白狼不太好意思!”

“就你?還有不好意思的時候!”祁逸嗤聲,大學的時候,郁溯搶他剛泡好的泡面這事,他到現在沒有忘!

郁溯再一次被提醒,回到辦公桌,從櫃子裏拿出了一袋東西。

“塑料袋包的,什麽東西?”祁逸暫緩買早飯這件事,好奇地打量著郁溯拿出來的東西。

他記得這玩意兒郁溯買了挺久的,一直放在櫃子裏沒拿出來,只有一個塑料袋包著,一看就是批發市場那邊淘來的東西。

郁溯松開袋子的結,自豪地展示自己買到的東西,“臺燈啊!看,挺好看吧!”

這臺燈看著挺平常的,沒什麽優點,臺燈罩子上面印的卡通形象仔細看還有點醜,但挺符合郁溯的審美。祁逸喃喃道:“你桌上的燈壞了?”

郁溯:“送人的。不說了,我買早飯去。”

“送人……臺燈?”祁逸怎麽都想不通,郁溯這什麽品位?

聽到肚子餓的聲音,祁逸對走遠的郁溯喊道:“餵,你等?會我啊!一塊去食堂啊!”

“多大的人了,等?什麽等??你又?不是不認識路。”郁溯不耐煩地回應後頭的人,自顧自地繼續走。

郁溯停好摩托,一手拎著臺燈,一手拿著早餐,在早上八點準時出現在了商業街,有了前車之鑒,郁溯沒敢打電話喊林懷月起床,老老實實在茶館門口等人。

有店員見茶館門口站著的人眼熟,走近一瞧發現是之前來他們這兒辦案的刑偵隊長,熱情招呼道:“郁隊來啦!來找少爺的?”

郁溯點頭,“是啊,他每天大概什麽起床?”

店員想了想,“一般是九點準時從酒店出來,巡查商業街一圈。”

郁溯看向悅笙酒店,問道:“你們少爺天天住酒店啊?”

店員聽他這話有點好笑,“這是自家酒店,少爺住著也不花錢,想住多久就是多久,警官這麽驚訝幹嘛?”

“也是。”郁溯看了一眼手表,他還得再等?個五十分鐘。

店員見郁隊幹等著,於是邀請道:“郁隊不然去我們店裏坐坐?”

郁溯頷首,“成?啊!那就謝謝了!”

大早上的,商業街很多店鋪沒開門,也沒幾個客人過來,郁隊一出現就很是紮眼。

他坐在餐廳裏等?人,旁邊是店員正在打掃,隱約可以聽見後廚備餐的聲音。

“郁隊,早上天冷,後廚做了豆漿油條,您吃點吧!”店員端了一碗豆漿和兩根油條放在桌上。

他們店經營正餐的,但早中晚飯還是會給店員備著,所以不用出去買就有熱乎吃的。

“我就是坐坐,不用給我早飯的。”店員的熱情讓郁溯有些招架不住。

店員立即說道:“哪有幹坐著的道理,您吃吧,後廚還有,有需要再喊我!”

郁溯給林懷月買了早飯,自己還沒來得及吃,確實有點餓了,不過他不白吃,從錢包裏拿出一張紙|幣遞給店員。

店員立即回絕:“不用不用,這是送給郁隊的!”

郁溯塞到店員手上,解釋道:“開店不容易,今天第一單就免費,彩頭可不好,拿著吧!”

店員笑著頷首,“那就謝謝郁隊了!”

“客氣什麽。”郁溯說著,低頭吃早飯,見門口時不時有店員張望,好奇問道,“你們又不是沒見過我,好奇什麽?”

餐廳店員偷笑了一聲,解釋道:“我們好奇您啊!您可是除了顧少爺以外,第二個常來找少爺的人。”

郁溯不解,“你們少爺有這麽可怕嗎?有人找他就這麽稀奇?”

店員想了想,這個問題不好解釋,於是簡單說道:“反正就是,少爺挺孤單的,沒什麽朋友,雖然知道郁隊和少爺有點過節,但有郁隊在旁邊,少爺多少有點人情味兒了。”

“對啊,郁隊以後常來!我們店也歡迎您!”外頭的店員熱情打招呼。

雖然少爺平常溫溫柔柔的,但誰和他都不親近,也沒人敢和他靠太近,所以少爺一直都是形單影只的。

顧少爺在國外,少爺身邊就更沒人了,現在多了個時常來煩他的郁隊,其實也挺好。

郁溯眼角微微抽搐,原來這些店員歡迎他是這個原因,吃著早飯,無?奈說道:“你們林少爺得改改脾氣,也就我沒臉沒皮蹭著,換別人早溜了。”

店員筆直地站著,看著剛才走進店裏的人,一聲不敢吭。

郁溯見店員不說話,擡頭看向他,只見店員一直盯著前方看,他順著店員目光看去,只見林懷月正饒有興趣地看著他。

郁溯心虛地幹笑了兩聲,招呼道:“早上好啊!”

林懷月看著郁溯挑眉,“剛才沒聽清,郁隊仔細說說,我該改脾氣嗎?改成什麽樣的好呢?”

郁溯輕擦了擦鼻子,笑著說道:“林少爺難得的人才,有脾氣怎麽了?不用改!”

林懷月輕呵一聲,轉身走出餐廳,出去例行巡查。

店員見少爺走了,趕緊低聲提醒道:“郁隊,你怎麽能這麽說呢?”

郁溯繼續啃油條,“不然我該說什麽?”

店員聲情並茂地情景再現,“少爺問你他要不要改脾氣的時候,你怎麽能說需要改呢?他聽著肯定生氣?啊!你得說‘少爺剛才是聽錯了,這麽完美的人,怎麽會有脾氣呢’,郁隊,你這麽說才對啊!”

郁溯聽他這話,早飯也吃不下去了,反問了一句:“看來你挺會哄你女朋友的?”

店員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般吧!”

郁溯幹笑著反問:“我和你少爺什麽關系啊,用得著你哄女朋友那招嗎?”

店員馬上意識到不對勁,連忙賠笑:“是是是!我說錯話了!”

郁溯叼著油條走出門,見林懷月在一堆人的簇擁下繞行商業街一圈,回到茶館。

林懷月打開茶館的門鎖,對跟著他的郁溯問道:“郁隊不查案嗎?來找我做什麽?”

郁溯拎起手上的東西,說道:“來送溫暖!”

聞聲,林懷月轉身看向郁溯,他這幅樣子像極了去菜市場買菜剛回來的,逗趣道:“郁隊提早十一個月送年貨,辛苦了。”

郁溯冷呵一聲,推門進入茶館,將手上的東西放在桌上,“早飯給你的,臺燈是上次答應送你的。”

說到臺燈,郁溯不提,林懷月都快忘記這件事了,打開塑料包裝看了兩眼,眼裏滿是嫌棄,“好醜!”

郁溯指著桌上一堆書,絮絮叨叨說道:“你晚上看書,用這麽暗的燈,多傷眼睛,還嫌我的燈不好看!不換燈,有你瞎的時候。”

林懷月無?奈,他舅舅都沒有這麽嘮叨的時候,“這地方郁隊沒少來,今天還帶了禮物,無?事不登三寶殿,說吧,又?有什麽事?”

既然林懷月都問了,郁溯也直說了,“上次你說孔若不對勁,有幾重把握?”

林懷月看了郁溯一眼,輕笑了一聲坐在沙發上,挑揀著書看。合計著原來郁溯覺得上次他判斷的才是對的,覺得對不起他,所以才帶了這些過來。

他起床不久,聲音還有些憨氣,懶懶地說道:“不多,對半吧!”

“那當然對半啊!她要麽出軌了,要麽沒出軌,不就這兩種結果嗎,你唬……”郁溯話說一半,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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