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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到處玩樂,登雪山過草地,真沒想到會在這裏遇到你。”

他沒提進過少教所的事,蘇靖遠微松了口氣。

“我和蘇靖遠要是五一時過來,興許就遇不到你了,看來楊敏那女人還是做了一件好事。”陸越陵咧嘴笑。

“楊敏是誰?”高海洋挑眉。

“別提那女人了,掃興……”說起楊敏,陸越陵一肚子火。

久別重逢,陸越陵有很多的話要和高海洋說。

蘇靖遠插不進去,也不想說,腦子裏那根弦繃得太緊,不多時神智模糊,暈沈沈睡了過去。

醒來時,天色微明,頭頂天空黛青色的雲層,周圍彌漫著輕煙似的薄霧。

身邊一個大火爐,暖融融的分外愜意,蘇靖遠瞇著眼,下意識蹭了蹭,忽而想起睡前情形,蹭擦的動作僵住,霎地睜開眼睛。

高海洋的臉在他面龐上方十幾公分處,陰沈沈盯著他,目光很覆雜,玩世不恭、鄙夷、妒忌、憎恨、羨慕……種種不一而足。

蘇靖遠張嘴,高海洋把食指舉到唇邊輕噓了一下,指指陸越陵,搖了搖頭。

兩人買的是雙人睡袋,這當兒,陸越陵如八爪魚一樣,整個人掛在蘇靖遠身上。

蘇靖遠腦門轟隆一聲,臉龐漲得通紅。

從帳篷裏出來,蘇靖遠臉頰還火辣辣溫度驚人。

山林清晨的氣溫很低,蘇靖遠攏了攏外套,默默地跟著高海洋來到遠離帳篷的地方。

北風吹過樹梢,泛黃薄脆的黃葉從枝頭墜下,落在兩人腳下,高海洋似笑非笑看蘇靖遠,淡淡道:“看到我,想必你很後悔這趟旅行吧?”

說不上,只是有些意外。

蘇靖遠沈默,想解釋自己為什麽沒有去接他出少教所,又覺得說什麽都是多餘的。

耳畔響起一聲婉轉的鳥啼,高海洋彎腰撿起一塊石子朝樹枝某處擊去,噠地一聲,鳥兒落地,小小的身體瑟瑟發抖。

蘇靖遠握緊手,沒有走過去,只靜靜看著。

“我本來想,就這樣離你們遠遠的,可是現在,我不甘心了。”高海洋呵呵笑,笑意卻沒達到眼底,他的眼神尖銳如刃,帶著與年齡不符的危險意味。

蘇靖遠僵住。

“知道那些是什麽人嗎?”高海洋指遠處的那幾頂帳篷,湊到蘇靖遠耳邊,低低說出三個字。

蘇靖遠心跳停頓,半晌,觸電似跳起來。

“你別胡說,我和陸越陵不是。”

“我什麽都沒說,你緊張什麽?”高海洋嘻笑,歪著嘴角,痞痞地斜睨蘇靖遠。

蘇靖遠想沖進帳篷中,拉起陸越陵,馬上離開烏山,離開高海洋。

高海洋變了,再也不是以前那個雖然愛計較,卻不失率性的男孩子。

那麽可怕骯臟的字眼,他居然跟說“早上好”一樣若無其事說出來。

蘇靖遠迫切地想遠離高海洋,似乎這樣就能洗幹凈自己,把自己從變態中摘出來。

不只自己要摘清,他也不想陸越陵貼上那樣的標簽。

他不希望陸越陵往後漫長的人生裏,過著他以前那種孤立無援的生活,被嘲諷被捉弄被鄙視。被所有人都厭惡,人生充滿晦澀的暗灰色。

“這只是不同人的一種愛好,雖然人群小眾,可又不是什麽罪大惡極的事,你那麽害怕幹什麽?”高海洋冷哼了一聲,伸手摸蘇靖遠臉頰,低低笑道:“忍得很辛苦吧?看你那股子禁-欲範兒,真想給你下藥,看看你欲-火-焚-身無力自控時的樣子。”

“你……高海洋,沒想到你變得這麽齷齪!”蘇靖遠氣得渾身顫抖。

“齷齪!”高海洋哈哈大笑,冷冷的打斷蘇靖遠,目光冰碴子似冷厲,“蘇靖遠,如果你被幾個男人按著輪流做過,你就說不出這種話來。”

“那只是少管所……”蘇靖遠僵住。

“少管所就幹凈嗎?”高海洋反問。

蘇靖遠呆呆看他,目光從他眼睛到身體游移。

“你是不是想說,我這麽高這麽壯,在少年人當中應該是老大,對不對?”高海洋呵呵笑,目光投向遠方,虛無,飄渺,“蘇靖遠,在進去前,我做過的最過分的事,就是把你捆在廁所裏,那天晚上,至後來其他時間,我一直惴惴不安。紮程雯繼父那一下子,當時只是太氣憤了,隨手抓到一樣東西就紮下去,我沒想要他的命。”

他略頓,苦笑了一聲,接著道:“而那裏面那些人,你知道他們都是因為什麽進去的嗎?如果不知道,你可以看看報紙。”

吸-毒,鬥毆,飆車,聚眾打架,強-奸……蘇靖遠在高海洋進少教所後找過一些報導看過。

高海洋不帶情緒地接著又說:“我爸原來外面就有女人,要在我面前留面子沒公開,我進去半年,他就跟我媽離婚了,外面那個女人前幾天給他生了個兒子,酒席擺了一百多桌。”

蘇靖遠捂住臉,淚水從指縫裏無聲地流淌。

幾步之外,那只小麻雀艱難地撲打著翅膀想飛上樹梢飛回到窩裏。

chapter26

陸達庚升職了,級別更高,應酬也多,每天都很晚才回家。

溫雅麗開始還體諒他,後來,便微有不滿,再後來,不滿越來越重,疑神疑鬼,查手機,搜口袋,有一天夜裏,兩人半夜吵架,聲音大得陸越陵和蘇靖遠都被驚醒了。

溫雅麗指著陸達庚襯衫領口的一處口紅印,哭得撕心裂肺。

“我都說了,倒酒的服務員摔了一下栽到我身上,沒別的什麽,你為什麽就不相信?”陸達庚煩躁地扯領帶,“你看看,把孩子都吵起來了。”

“別吵了睡覺了。”陸越陵皺眉,從小蜜罐裏長大,對父母的爭吵也不怎麽放在心上,打了個哈欠回去繼續睡覺。

陸達庚外面有女人嗎?

蘇靖遠沒有火眼金睛,看不透,聽說過高海洋父母因為他父親外遇而離婚的事,他沒有陸越陵那麽心寬。

陸達庚和溫雅麗不是他的親生父母,可待他卻如親生兒子,他也把自己當成陸家的一分子了。

蘇靖遠有一種再一次面臨家庭分崩離析的惶恐。

“姨,先別急,有話慢慢說。”蘇靖遠把溫雅麗扶到客廳,給她倒了杯水,又接來一盆熱水,找毛巾擰濕了遞給她擦臉。

“越陵無心無肺又粗心大意,小遠,你要幫阿姨……”溫雅麗抓住蘇靖遠胳膊。

溫雅麗要蘇靖遠幫她跟蹤陸達庚。

以往什麽時候都慈愛溫和地笑著的她,這時茫然失措,痛苦絕望,蘇靖遠嘴唇蠕動,輕點了點頭。

這個冬天格外寒冷,夜裏窗玻璃室外那一面總會凝結薄薄一層冰,天空陰霾晦暗,難得見太陽,偶爾太陽出來了,投射下來的光線也是冷冰冰的,帶不來半點溫度。

溫雅麗每天焦躁不安,恕恕叨叨,蘇靖遠悄悄跟蹤了陸達庚很多回,發現只是正常的應酬,吃飯時都有很多人陪同,可是,他的話還是沒能消去溫雅麗心頭的疑雲。

衣領上那個口紅印像一把劍紮在她心臟上,呼吸牽動間,就會帶來錐心的疼痛。

她和陸達庚的爭吵升級,從口頭上的吵鬧,漸漸變成砸摔東西。

自從夜裏把孩子吵醒被孩子知道了,也不避著兩個孩子了。

過年時,陸家沒了往年的歡聲笑語。

兩個孩子過了年十八歲了,非同尋常的一年,做父母的卻忘了,沒有在意。

“煩死人了,還讓不讓人安生了。”陸越陵漸漸覺得煩躁。

溫暖的家成了戰場,他越來越不喜歡回家了。

高二下學期開學,陸越陵周末也不回家了。

溫雅麗的狀態很糟,有一天甚至開了煤氣竈炒菜又去坐沙發上發怔,廚房差點燒起來。

蘇靖遠不敢像陸越陵那樣躲著不回家,他跟班主任老師說母親身體不適,寢室的床位雖然保留著,卻不再在學校裏住,每天走讀回家陪溫雅麗。

在蘇靖遠學校家裏兩頭跑的時間裏,高海洋頻繁到一中找陸越陵。

他和陸越陵本來就是好朋友,志同道合,現在所處的環境不同,見識比悶坐教室的陸越陵又高了很多,玩兒的花樣也更多,不再僅僅是看小黃片。

陸越陵跟他在一起很快活,高海洋只要有約,二話就說就跟他走。

期終考試,蘇靖遠的成績仍是年級第二,陸越陵卻暴跌到第一百四十三名。

蘇靖遠看著成績表,驚呆了。

“我在做夢吧。”他想,自己肯定是太擔心了,所以才出現不祥的夢兆。

“老師,是不是搞錯了?”蘇靖遠去找班主任老師。

“沒搞錯,期中考時陸越陵的成績就很差了,年級第九十名,當時老師看你為你母親的事焦頭爛額,就沒公布成績。”班主任老師顧筱同有些憐憫地看著蘇靖遠。

陸越陵和蘇靖遠的學雜費都是溫雅麗交的,開家長會時,溫雅麗一人當了兩人的家長,兩人不同姓,顧筱以為他們是繼兄弟,蘇靖遠看起來是個心事重的孩子,心疼他,也就沒跟他說陸越陵的情況。

陸越陵對自己成績的暴跌沒多大感想,初三之前,那麽多年他的成績都在倒數,優等生當的時間還沒差生時間久,只是當他看到蘇靖遠眉心緊蹙,拿著成績單沖出去,又失魂落魄走回來時,猛然間就覺得自己罪無可赦。

“不要緊的,雖然是一百多名,可是還是正數,我以前一直倒數呢。”他撓著頭,試圖開解蘇靖遠。

以前他們還沒交集,怎麽能跟現在相比。

蘇靖遠怔怔看著成績單。

他的名字和陸越陵離得很遠,以後,是不是越來越遠,直至分道揚鑣。

然後,他們曾經經歷過的親密在歲月中流逝,如雲煙消散。

耳邊紛紛雜雜的人聲,有的同學在高聲交流成績,也有的在興高采烈討論著,放暑假要到哪裏玩。

蘇靖遠捂住肚子。

胃部有些痛。

這些日子家裏學校兩頭跑,擔心溫雅麗,害怕好不容易擁有的家像海市蜃樓消失,飯都沒好好吃過一頓。

痛楚從細微至強烈,蘇靖遠眉眼痛苦地扭曲,面部肌肉緊繃,顫抖著,汗水從額頭迸出,大滴大滴滑落。

“蘇靖遠,你沒事吧?”陸越陵有些心慌,無措地去扳他肩膀。

“沒事。”蘇靖遠拔開他的手。

下課鈴響了,解救了蘇靖遠。

走出教室門時,蘇靖遠聽到姚信元說:“陸越陵,你老是跟那個高海洋出去玩不學習,我就提醒你了,你看看,蘇靖遠被你氣得夠嗆。”

“成績又不能證明什麽,他就是書呆子,一點不懂得找樂子,無趣的很。”陸越陵埋怨。

他跟高海洋經常在一起!

他覺得自己無趣的很!

蘇靖遠很想笑,嘴角牽動,笑不出來。

背後砰砰急促的腳步聲,蘇靖遠的肩膀被扳住。

他到底還是追出來了,蘇靖遠微笑,回頭看,看到的卻是姚信元略帶擔憂的臉。

“蘇靖遠,你沒事吧?”

“沒事,考試成績差的又不是我,能有什麽事。”蘇靖遠聳聳肩。

“其實,成績真不能代表什麽,成績不好的,到了社會上混得開的很多。”姚信元說。

“那你還那麽拼命學習做什麽。”蘇靖遠捶了他一拳,“好了,別哭喪著臉,暑假好好玩。”

大踏步離開,看都沒回頭看一眼姚信元。

“到底是誰哭喪著臉啊!”姚信元嘀咕,摸著胸膛剛被蘇靖遠捶過的地方出神。

“你不會真的想撬陸越陵的墻角吧?”王寧嘴裏叨著一支鋼筆,吊兒朗當走過來。

“滾蛋,滿腦子黃湯。”姚信元一腳踹去。

蘇靖遠推開院門,瞬間覺得,陸家大宅似乎與以往不一樣。

“姨!”他大喊,疾奔進屋。

溫雅麗在沙發上坐著,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身上穿著黑色套裙,看起來沒出什麽事。

蘇靖遠松了口氣,旋即又緊張起來。

他看到,溫雅麗眼眶有些紅,不遠處,另一側的單人沙發上坐著有一個女人。

女人的年齡看不透,似乎跟溫雅麗差不多,又似乎年輕很多,一頭波浪卷發,妝容精致,穿著水紅色V領連衣裙,黑色細皮帶子高跟鞋,脖子上白金串紫水晶項鏈襯得她皮膚極白,極有韻味。

女人身上有一股很覆雜的氣質,既有小女孩的純澈,又有成熟女人的性-感迷人。

跟溫雅麗的書香和溫柔氣質相比,女人似乎對男人更有吸引力。

蘇靖遠腦子裏蹦出“狐貍精”三個字。

這女人是陸達庚在外面的相好嗎?

小三上門逼宮來了!

蘇靖遠咬牙盯著那女人,站到溫雅麗身邊,幼獸保護自己的母親的姿態。

“小遠,我是你媽。”

“小遠,她是你媽。”

兩個女人一齊開口,溫雅麗失笑,女人淚流滿面。

腳下地板搖晃,蘇靖遠僵住。

記憶裏殘餘著不滿的怨憤的嘮叨,還有老房子特有的黴味,母親穿著廉價的衣服甩門而去的身影,跟眼前風姿綽約的女人無論如何聯系不到一起。

母親在他六歲時離家,面容在腦海裏早已模糊,只記得,母親名秦苓。

“小遠,媽這次回來要跟你爸辦離婚手續,媽在L市那邊買了房子了,你跟媽走吧。”秦苓哽咽著說。

走?怎麽走,陸家如今風雨飄搖,隨時可能覆沒。

也不可能走,跟陸家人相比,母親在他心中只是一個單詞,一個身份。

溫雅麗緊張地看蘇靖遠。

蘇靖遠比親生兒子還貼心,舍不得他離開。

“姨,我肚子餓了。”蘇靖遠擱下背上書包,捂肚子。

“啊,姨去給你做飯吃。”溫雅麗馬上站起來,沖秦苓溫和地笑,“失陪了。”

“他們對你很好?”秦苓澀澀地問。

蘇靖遠點頭,站了起來,上樓,換下校服。

淡藍色格子襯衫,深藍色牛仔褲,都是名牌,相當合身,完美且恰到好處地勾勒出了他修長挺拔的身體線條。

“這樣的衣服我有很多,我自己都記不得有多少套,一天一套的話,至少能不重樣穿半個月,越陵都沒有我衣服多。”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客廳,親生母子倆隔著茶幾,遙遙對望,蘇靖遠微微笑,眼睫半垂,漫不經心地斜倚在沙發扶手上,閑適中帶著抗拒。

“他們……他們對你再好也不是你的親生父母。”秦苓吶吶,眼眶發紅,“媽當年是真的是被逼的,你爸太沒出息了,媽這幾年一直想你,一有錢了就想著回來接你。”

陸達庚和溫雅麗對他的好,並不僅僅是錢,錢不能衡量感情。

蘇靖遠嘆氣。

這麽多年過去,他媽媽還是那個樣,眼裏除了錢,看不到別的東西。

“小遠,阿姨怕你餓急了,先給你煮了碗面,過來吃。”溫雅麗從廚房出來,端了一碗面放到餐桌上,笑呵呵朝蘇靖遠招手。

荷包蛋金黃酥嫩,麻油和翠綠的蔥末鋪在湯面上面,濃濃的溫暖的媽媽味道,蘇靖遠拿起筷子,歡快地吃了起來。

秦苓在沙發上訕訕坐著,卻不走。

學校放假,陸越陵不多久就要回來了,看到她怕是要不開心,蘇靖遠皺眉,想轟人,心思轉了轉,忽而有了主意。

chapter27

陸越陵口中埋怨蘇靖遠,心裏卻亂成一團。

放假了要回家,寢室裏的東西得收拾一下,床單被套早上起床洗幹凈晾開,下午放學回來折疊好收進櫃裏,以往這些都是蘇靖遠做,回到寢室後才發現,早上他根本沒洗。

課本資料什麽的也很亂,衣櫃裏衣服胡亂堆疊著,有幹凈的,有沒洗的,擱食物碗盆的櫃子裏還有一袋爛掉了的蘋果。

沒有蘇靖遠,他的生活就是一團亂麻。

跟高海洋在一起的快活和眼前糟亂相比,忽然就微不足道。

陸越陵提著幾大包東西回家,一路上搜腸刮肚想著,怎麽跟蘇靖遠道歉。

家裏靜悄悄的,客廳一個人都沒有,正是飯點,廚房裏卻不見蘇靖遠忙碌的身影,竈臺幹幹凈凈。

樓梯邊的金魚缸前些天溫雅麗和陸達庚吵架時砸了,空蕩蕩的。

手裏的幾個大袋子啪一下脫手掉到地上,陸越陵三步並作兩步往樓上躥。

“回來啦。”蘇靖遠在房間裏,陸越陵舒出一口氣,繼而呆滯,指著地上幾個行李袋顫聲問:“這些是什麽?”

“我的衣服什麽的,我媽來接我,我要跟她去L市了。”蘇靖遠笑了笑說。

陸越陵緊繃的臉放松,躥到蘇靖遠身邊,眉開眼笑說:“真會扯,你哪來的媽,要去哪裏旅游是吧?很遠嗎?幹嘛事先不跟我說,想給我驚喜啊?”

“這話好笑了,我難道是石頭裏蹦出來的,怎麽就沒媽?”蘇靖遠挑眉,拉開衣櫃給陸越陵看。

擱他的衣服那一側的櫃子都空了。

“你真的要走?”陸越陵呆了呆,淒厲地高聲喊:“蘇靖遠,你不能這麽做,你不能這麽狠。你走了我怎麽辦?你不能拋棄我。”

拋棄!

蘇靖遠想過自己離開會給他帶來刺激,可沒想到他的反應這麽激烈。

胸口有些疼,蘇靖遠忽然覺得,也許不能再留戀下去,真的該離開,這是個機會。

把不該有的心事斬斷的機會。

他打開最靠近自己的一個行李箱,把書桌上的一個相框放了進去。

相框裏裏面的照片是一年前的暑假照的,陸越陵期末考試成績上升到年級第三十名,放假的第一天,溫雅麗很高興,帶著他和陸越陵上街狂購物,步行街在搞活動,上空飄滿五顏六色的汽球,街口碩-大一個彩虹門,溫雅麗一時起了興致,把他倆推到彩虹門前,拿起手機調開照相功能相機按下快門。

湛藍的天空下,兩個大男孩緊靠在一起,笑得有些傻氣。

陸越陵看著他的動作,大腦一片空白。

“蘇靖遠,你混蛋。”他粗著嗓子大吼,想也不想一拳撩了過去,拳風到了蘇靖遠面龐後猛一偏。

到底舍不得打,再怎麽憤怒,他也記得自己當年誓言,他不能容許別人動蘇靖遠一根頭發,他自己也不能。

人沒打上,沖勁太大,身體收勢不住,撞上蘇靖遠後,兩人趔趄了一下,砰地一聲,撞到書桌前。

巨大的沖擊力使得兩具身體結結實實糾纏在一起,書桌邊沿堅硬硌人,蘇靖遠後腰生疼,推身上陸越陵。

陸越陵怔怔看他,眼神有些迷朦,略退了一步想松開他,忽而又更緊地往前壓,更密實地貼到他身上,甚至托起他脖子將他摟住。

夕陽在西邊雲層中隱去,室內也跟著昏黑,很靜,兩人的心跳聲此起彼伏,咚咚咚雜亂無章響著,蘇靖遠心煩意亂,張嘴想說話,語言在喉嚨間滾動,說不出來。

窗外一陣急風刮過,樹葉沙沙作響過後,嘰嘰喳喳鳥兒叫喚起來,一聲又一聲,輕快活潑,把人心勾得更加騷動。

陸越陵額頭滲出汗水,先是細密的一層,漸漸匯成大顆的汗珠,他的身體很重,壓在功靖遠身上像壓了一塊大石頭,蘇靖遠動了一下,窒息感更甚。

眼前沈沈的暗影落下,陸越陵俯下頭來,沈甸甸的吐息噴到他臉上,後腦勺劇疼,他的身體被折成九十度,上半身被陸越陵緊壓到書桌面上。

書桌面硬且涼,提醒告誡蘇靖遠趕緊推開陸越陵。

微微的遲疑間,空氣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燃燒起來,蘇靖遠感覺到陸越陵身體起了變化,他的眼睛很亮,亮得紮眼,亮得讓人心驚肉跳,蘇靖遠意識漸漸模糊,只看得到陸越陵黑濃的眉毛,亮閃閃的眼睛。

空氣在發酵,危險的不可捉摸的某種物質一觸即發。

“陸越陵,你起開。”蘇靖遠咬牙。

陸越陵似乎沒聽到,死死地摟著蘇靖遠,圈著他脖子的胳膊很熱,那一塊肌膚快被燙得焦赤,他的眼睛裏的光芒漸漸黯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奇異的火焰,那片火焰燒得蘇靖遠腦袋發蒙。

陸越陵身體往前挺了挺,蘇靖遠感到某個鐵棍一般堅-硬的東西嵌入自己腹部,他伸手,奮力去推陸越陵,陸越陵反應比他更快,抓著他的右手往自己下面按去。

掌心下灼熱滾燙,蘇靖遠像瀕死的魚,絕望而無力地叫:“陸越陵,咱們是兄弟。”

“我知道。”陸越陵粗喘,啞著嗓子說:“你答應我不走,我就松手。”

口中說著,半點沒松手的意,按著蘇靖遠的手沒輕沒重動作起來,口中喃喃說:“蘇靖遠,摸摸它,快,快點……”

高海洋那混蛋到底教了陸越陵什麽?他不會把陸越陵帶進那個圈子了吧?

不,應該沒有,如果懂了,陸越陵就不會只是要求摸摸。

蘇靖遠喉嚨焦渴,嗓子眼幹啞,絕望焦急,又難抑甜蜜,想縮回手,陸越陵的手按得很用力,緊繃的牛仔褲也束縛不住蠢蠢欲動的火熱,欲-望渴盼著饕餮盛宴,理智無法控制。

陸越陵的臉在陰影裏變幻著,濃厚的國畫水彩罩染般,一會兒赭紅,一會兒暗紫,顏色斑駁,眉眼扭曲變形。

他的喉結上下滑動,赤紅的眼睛緊盯著蘇靖遠,當他慢慢俯下頭,濕潤灼熱的嘴唇湊到蘇靖遠唇上時,蘇靖遠一呆,身體霎地繃緊。

他要吻自己!

親吻,戀人才有的親熱,比兄弟之間互助打-手-槍-嚴重得多。

只要輕啟唇,將他的嘴唇含住,此後,他們的關系將會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陸越陵,你夠了哦。”蘇靖遠輕笑,猛一下推開陸越陵摁亮了吊燈。

裝了四個燈管的吊燈很明亮,燈光傾瀉下來,地上的頭發絲都無所遁形,暧昧和旖旎在瞬間消失。

蘇靖遠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帶著異樣味道的空氣漸漸變得清新。

“蘇靖遠,我……”陸越陵抓頭發,苦惱而不知所措地看蘇靖遠。

“不用解釋,我知道,男人嘛,有時控制不住下半身很正常。”蘇靖遠擺手打斷他的話,彎腰把行李箱打開,相框拿出來擺到桌面上,接著,一件一件拿出衣服掛回衣櫃。

“你不走啦?”陸越陵幾步躥到他身邊,眼睛亮閃閃,溫順的小鹿似欣喜地看他。

“有交換條件的,暑假好好補習,開學後,每一次考試排名三十名以內,不然。”蘇靖遠冷哼。

“向太-上-皇保證,我一定做到。”陸越陵樂得大叫,雙手撐地,前後空翻,接連翻了好幾個前滾翻後滾翻。

“小心一點,別撞墻上去了。”蘇靖遠哭笑不得。

溫雅麗在蘇靖遠的提議下,盡地主之誼陪秦苓出去吃晚飯回來,只見兒子像只皮猴子,樓上樓下亂躥,嘴裏哇啦哇啦荒腔走板唱著歌,莫名其妙,怔了怔想起來,兩個孩子剛考過試,放暑假了。

“是不是考試成績很好?進年級前十了?”好久沒過問了,猛一下想起來,心中只覺得有蘇靖遠盯著,兒子成績差不了。

陸越陵被掐住死穴,一下子啞了。

“姨你要求太高了,進前二十就很了不起了,你居然想進前十。”蘇靖遠笑,背著溫雅麗朝陸越陵擠眼。

“進前二十啊!也不錯,兒子,好樣的!走,媽帶你們倆出去逛逛,血拼一場。”

兒子有出息,做母親的都開心,何況下午蘇靖遠明確拒絕跟秦苓走了,溫雅麗心情更好。

女人心情好購物,心情不好也購物。

夏天的夜晚街頭極繁華,夜市人挨著人,好久沒逛街了,溫雅麗興致勃勃,四十三歲的人仍像小女孩子,要了三根炸串,跟兩個孩子一人一根,有一下沒一下咬著。

陸越陵趁她在路邊一個音像攤翻看碟片的機會,皺著眉湊到蘇靖遠耳邊,小聲說:“你剛才那話有岐義,誤導我媽,被拆穿了怎麽辦?”

“怕拆穿你就加把勁。”蘇靖遠狠狠瞪他,指了指溫雅麗,又回指自己額角鬢邊,“看到嗎?姨有白發了。”

夜市淡黃的路燈下,那幾根白發亮得刺目。

陸越陵楞了楞,說:“我現在真的覺得,你才是我媽的親生兒子了。”

“廢話,還懷疑我沒親媽是不是?明天讓我媽帶我們吃肯德基。”蘇靖遠瞪他。

陸越陵看他,忽然間才發覺,不只溫雅麗老了憔悴了,蘇靖遠也瘦了。

白色的襯衣,米色休閑褲,上下都是暖色調,然而無論從哪個角度看,身體都顯得極單薄,更不必說那瘦得小刀也剔不出肉的臉頰了。

唯一沒變的,只是眉眼間的溫潤。

自己嫌家裏煩不回家,把糟亂一古腦丟他身上,陸越陵踢了踢腿,悶聲說:“以後不管出什麽事,我一直陪著你,跟你一起面對。”

chapter28

蘇春江不同意離婚,秦苓起訴到法院,兩人分居十多年,一審就判決了離婚。

那套老房子秦苓沒放眼裏,歸了蘇春江。

在兒子歸誰撫養的問題上,蘇靖遠已脫離蘇春江的撫養多年,雖然不能視為完全民事行為能力人,且未滿十八周歲,可是能自己選擇跟父親還是母親了,法院征求他的意見,他說,他誰也不跟。

蘇家的戶口本分割成三份,蘇春江一本,蘇靖遠一本,秦苓遷去L市。

秦苓離開L市前,請陸家一家人吃飯。

五個人圍著大圓桌團團坐下,主位是陸達庚,他的左首是溫雅麗,溫雅麗過去是秦苓,右首是蘇靖遠,蘇靖遠過去是陸越陵,挨著秦苓而坐的,是陸越陵。

陸越陵繃著臉,虎視耽耽,戒備的眼神緊盯著秦苓。

溫雅麗溫和地笑著,不時轉動圓桌面招呼兩個孩子,“小遠,這鱉湯做得不錯,喝幾口。豉汁蒸盤龍鱔你不是最愛吃麽?阿姨特意點的。越陵,自己也吃點,別光顧給小遠夾菜,小遠還得費心擔心你沒吃飽……”

“孩子雖然不小了,可是當媽的還是一樣操心,你看這嘮叨的樣子,讓您見笑了。”陸達庚微笑著看秦苓,歉然說。

他們才是一家子,自己是多餘的。

秦苓苦笑了一聲,舉起酒杯。

“謝謝你們!我……”

“不用謝!”陸越陵搶著說,攬住蘇靖遠肩膀,冷冷道:“我們是兄弟,關系可比你親多了。”

“這孩子,哎怎麽能這樣說呢,你秦姨到底是小遠的媽,不許這麽說。”溫雅麗薄責,嘴角卻翹得老高。

蘇靖遠沈默,沒有理會秦苓的悵然。

這麽多天,他一聲媽沒喊過,也不想喊。

秦苓給蘇靖遠留了一張銀-行-卡,裏面有二十萬元,她說,以後每個月都會往裏面打款,蘇靖遠遲疑了片刻收下,回家後拿給溫雅麗。

溫雅麗笑著收下了。

夫妻倆回房後,陸達庚說:“該讓小遠自己收著。”

“那就外道了,沒把小遠當親生的才會那麽做。”溫雅麗說。

“也是,還是你看得透。”陸達庚笑著表示讚同,松了松領帶扯掉,“忽喇喇就鉆出個媽來,把我嚇了一跳,生怕小遠跟她走。”

“我也怕,這孩子比越陵還貼心,這陣子,如果沒他陪著我,我都要瘋了。”溫雅麗嘆道。

陸達庚怔住,低頭看去,妻子鬢邊白發隱隱,吵鬧了許多日子,很久沒這麽平和地說話,沒有認真看一眼妻子,猛然間才發現,妻子在短短時間內蒼老了很多。

秦苓走了,陸家動蕩了一圈後趨於平靜。

也許是兩個孩子都在家中呆著沒那麽寂寞,溫雅麗精神好轉,不再追查糾纏陸達庚是否有外遇。

蘇靖遠略微松了口氣,直到有一天,他看到溫雅麗在看一本書名為《離婚女人》的書。

空調的溫度似乎調得太低了,冷冽的風直往骨縫鉆,蘇靖遠按了按額角,走到窗前呆呆看窗外。

三伏天氣,園子裏的花草有些蔫,圍欄邊那棵梅樹沒有花,看不到生機,水泥地面在陽光炙烤泛著滲人熱氣,蘇靖遠瞇眼看了會兒,回頭看看溫雅麗,走到廚房盛了拿大碗裝了幾碗水放進冰箱。

冷水再加幾碗冰,陸越陵都不敢這樣洗澡,蘇靖遠一天裏背著人悄悄洗了三回。

他和陸越陵睡覺不再摟在一起了,陸越陵也沒發現他發燒。

第二天起床見他沒起來,假期裏,以為他要睡懶覺,也沒喊他,中午發現不對勁時,已高燒四十度,昏迷不醒。

溫雅麗和陸越陵火燒火燎把他送進醫院,檢查結果是急性肺炎,被推進了重癥病房。

“媽,蘇靖遠不會有危險吧?”陸越陵慘白著臉,一遍遍問。

溫雅麗顫抖著給陸達庚打電話。

這個時候,男人就是頂梁柱。

“別慌,沒事的,我馬上趕過去。”陸達庚沈著安慰。

和一班人應酬著,腦子裏亂了,什麽都顧不上,說聲有事先走了便沖了出去。

蘇靖遠昏迷了一下午,傍晚時才蘇醒,昏迷期間不停做著噩夢,說胡話,痛苦地扭著身體喊叫。

“姨,叔,你們別離婚行不行?”

“陸越陵,你別和高海洋出去行不行,你答應我,考試成績要在年級排名前五十名以內的。”

“我不走,我不走,你胡說,我叔和我姨沒離婚,陸家沒散,我有家。”

……

“這孩子心事太重了。”陸達庚嘆氣,看看妻子,看看蔫搭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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