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好跟我一起來看看。”見蘇苜還在猶豫，伊恩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幾乎是瞬間，兩個人就到了一個吸血鬼的屍體旁——那是一只被蘇苜的咒術彈殺死的吸血鬼，因此他周身沒有任何傷口，只是皮膚灰白皸裂，表情猙獰，顯然死的十分痛苦。

見慣了太多生死的伊恩和蘇苜都沒有太大的反應，而剛剛慶祝完勝利的村民們卻顯得面色凝重。

伊恩蹲下身去，拉起吸血鬼的一只手臂，示意蘇苜過來看。他的指尖就像手術刀般鋒利，輕易的劃開吸血鬼手臂上的血肉，一股黑色的血液滲透出來。“你們教科書上展示的，是這樣子的黑色？”蘇苜的瞳孔猛然縮緊。

獵人教科書告訴他們，吸血鬼的血液較人類的血液顏色暗沈很多，基本上呈現一種紫檀色。但在這基本顏色之上，又分偏紅與偏黑兩種。越是能力強大、血統純正的吸血鬼，其血液就越鮮紅，氣味也和人類更相近。而越是雜駁、血統不純凈，或者是由人類轉化而成的吸血鬼，其血液的顏色就更加偏黑——可是就算如此，至少也能分辨出血色。

蘇苜從未見過這樣，黑色濃重的吸血鬼血液。如此這般，他立刻選擇相信伊恩在這一點上並沒有說謊騙他。更何況，在伊恩將那具屍體血液放出來的瞬間，他就感覺自己嗅到了一股腐朽敗壞的味道。

這還是血的味道嗎？

“大人。”旁邊站著的一個獵戶忽然開口道：“請聽我說兩句。”

伊恩站起身來看著那個獵戶沈重的臉色點了點頭道：“您不用這麽客氣，直接說就好了。”

獵戶握緊手裏的獵槍，嘆了口氣道：“這群來襲的吸血鬼裏，有我認識的人……”說著他指了指剛剛被伊恩劃開手腕的那個吸血鬼，“他是隔壁村子裏的獵戶，上個月我過去那邊交換食物的時候，還和他一起喝過酒……”

蘇苜瞇了瞇眼睛。如果說這個男人的身份也是個普通獵戶的話，他顯然不具備任何有誘惑力的條件讓吸血鬼轉化他。聽到這個消息，蘇苜又快速的掃視了一眼地上所有的屍體——很顯然，這些屍體身上的穿著與普通獵戶並沒有什麽分別。

是什麽吸血鬼在轉化人類？為什麽？還是正如伊恩所說，正有什麽問題在暗流湧動的發生？蘇苜沈思了片刻，就見一道藍色的殘影突然破空而來，停在了伊恩的肩頭——是那只不知道剛剛飛到哪兒去了的知更鳥。

“怎麽樣，佐恩？”伊恩伸伸手指，輕輕摸了摸知更鳥的小腦袋。他在剛剛的戰鬥中幹凈利落的全身而退，即使後來劃開那個吸血鬼的胳膊也沒讓自己染上血跡，身上也絲毫沒有戾氣和殺氣，就仿佛剛剛的一切不曾發生過一般。

那只小鳥焦急的在伊恩肩頭蹦跶了幾下，又急促的叫了幾聲。

伊恩聽完後嘆了口氣，對剛剛說話的那個獵戶道：“我很遺憾……恐怕您說的那個隔壁村子已經沒有活人了……大部分村民已經被殺，還有一小部分正在緩慢完成向吸血鬼的轉化……”他不著痕跡的輕輕皺了皺眉，“恐怕他們完成轉化之後，就會憑本能，向最近的這裏襲來，我建議這個村子不要住人了……”

此話一出，整個村莊裏都突然安靜了下來。只有一個紅頭發的年輕男孩不屑的哼了一聲：“你說不住人就不住人了？你怎麽知道隔壁村子的情況？！我們好幾代人，世世代代都居住在這裏，怎麽能說走就走？”他瞥了伊恩一眼，又幾步便走到剛剛被伊恩劃開手臂的那個吸血鬼屍體旁，“再說不就是吸血鬼嗎？我們能夠守得下這次的攻擊，也能守得下以後的！有什麽大不了的！”

即使蘇苜原本就看不慣伊恩，此刻也忍不住有點兒想教訓這個出口不遜的小孩兒——什麽叫不就是吸血鬼，有什麽大不了？今天若不是伊恩和自己在這裏，這個村子恐怕也兇多吉少。而至於為什麽伊恩可以和鳥對話……吸血鬼的秘密他一點興趣也沒有。

“我們的村子我們自己守護！”年輕的紅發男孩蹲到吸血鬼屍體旁邊，伸手抹了一把他的黑血，放到自己鼻子下嗅了嗅，“嘁，真臭……”

“尤金！別亂動！”看到兒子的舉動，站在一旁微胖的紅發婦人趕忙出聲喊道。

然而一切都已經來不及了，名叫尤金的紅發少年，指尖的黑血突然像有了生命一樣的蔓延開來，從他的指尖開始吞噬整條手臂，少年的手臂以一種驚人的速度被染上了詭異的黑色，他驚叫著向後猛退了幾步，驚恐的叫出聲來——“啊！！啊！！救命！救命！”尤金轉身踉蹌著撲向人群，已經全然變成黑色的手掌在空中揮舞。

蘇苜臉色一沈，下意識的就去摸腰間的刀，才想起自己因為臨時作戰，只帶了咒術槍。還好有人跟他反應一樣快，伊恩已經出手了，他依然什麽武器都不用，指尖劃過少年的手臂，就將他整個右臂切了下來——黑血還沒有蔓延到身體上，失去平衡的少年倒在地上，不斷地大聲喘息求救，那只被切下的手臂則落到了伊恩手裏。

接住已經被黑血異化過手臂的一瞬間，伊恩目光一沈……那些黑血竟然在試圖染指吞噬他的皮膚。不過到底是血族最為古老高貴的血統之一，伊恩只是指間稍稍被燃出了些青煙，並沒有像尤金一樣慘遭黑血毒手。

“趕快給他包紮。”蘇苜很快接下後續工作，提高音量喚醒已經被嚇得呆若木雞的村民們，“這些吸血鬼屍體很危險，趕快用工具拖過來一起燒掉！“他又看了一眼躺在地上不停喘氣的少年，緩緩閉上了眼睛，深深吐出一口氣。

為什麽剛剛還想要教訓他……大概是因為他很像年輕時候的自己吧……不知天高地厚的人，總是要為自己的無知和沖動付出代價。就像曾經的自己……也為自己的一時逞能，付出了幾乎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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