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七章 滿場俱寂

關燈
“驚雷沙、破風草、震地松、百裏山谷……”

她如那空谷幽蘭,傲然獨立,卻是紅唇微啟,高山流水之音,便是緩緩傾瀉而出。

那澄澈的聲音,不疾不徐,於此古樓之中回蕩,餘音裊裊,繞梁三日。

及至言畢,眾人未能醒過神來。

“叮鈴!”

便是在眾人怔楞之時,直至一陣刺耳的鈴聲響了起來,卻是告知眾人,時間已到。

“剛剛發生了什麽?”

眾人回過神來,卻仍是茫然。

“哈哈哈,原以為你有什麽本事,沒想到卻是小醜一個,在哪裏裝什麽神,弄什麽鬼?”

衛長青回過神來,卻是一手指著杜若玖,嘲諷地說道。

他才不相信真有人能夠簡單看一眼,便將那十盒,統統鑒定出來。

這簡直是違背常理的一件事情。

哪知,聽見衛長青的話,杜若玖卻是連個眼神都欠奉。

想那衛長青乃天之驕子,何曾受過此種待遇?

他不免惱怒了起來,冷笑著說道:“你都輸了,怎麽還不滾下去?”

杜若玖那寒如冰霜的視線冷冷地掃過衛長青,竟然使得後者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

“要滾下去的,應該是你才對。”

杜若玖的聲音永遠是恰到好處,不會太高,亦是不會過低。

過高則費力,失了風度,過低則太過卑微,失了傲骨。

可那清清冷冷的語調,卻使得衛長青原本就沒有多少的風度,頓時失了個一幹二凈。

他怒得面孔都皺了起來,轉過頭來,大聲吼道:

“保安呢?你們趕緊將這個失敗者趕下去!”

哪曉得,如此回首,卻是見到滿目的驚訝面孔,眾人皆是擡眼望著五老的方向。

衛長青一楞,亦是隨著下意識地擡眼看去,這一看之下,便是楞得更厲害了。

只見五老面上皆是帶著微笑,不斷地點頭,道:“好哇,好哇。”

便是在眾人皆回不過神來的時候,司儀的聲音,卻是響了起來。

“十盒,無一錯漏。”

司儀低頭,仔細看著自己手中標著答案的小帖子,是對了一遍又一遍,聲音有些發飄,仿佛他自己亦是不敢相信此時發生的事情。

他的話音將將落下,卻是引起了眾人嘩然。

“無一錯漏,這不可能!”

“她怎麽會如此迅速地猜出來?”

“她甚至都沒有上前去鑒定!只是看了一眼!”

眾人面上皆是流露出驚訝的神情來。

“這位參賽者,確實全部猜出來了,我們五個,聽得清清楚楚。”

此時,評委席上,位於中間位置的秦老,便是笑著說道。

“這,這怎麽可能?這不可能!”

此時,只聽見衛長青那不敢置信的吼聲響了起來。

他轉過臉來,便是指著杜若玖,大聲喊道:“這不可能,一定是她作弊!”

聞言,司儀不由得皺了皺眉,有些不滿地說道:

“作弊是不可能的。”

五老亦是聽見了衛長青的話語,頓時皺了皺眉頭。

那秦老面上原本的笑容,便是消失了,冷哼了一聲道:

“你的意思,是在懷疑我們?我們五個,雖說是年紀大了,但是耳朵卻是不聾,絕不會聽錯。”

頓了頓,眼神更冷地看著衛長青,說道:

“難道說,你是在懷疑我們五個,和參賽者勾結不成?”

藥材盒中有著什麽,只有司儀同五老手中有答案。

然而,五老是中醫界泰鬥,是絕無可能自毀聲譽,在這種重要的場合中幫助參賽者作弊的。

衛長青雙眼瞪大,面上帶著猜疑的神情,便是大聲質問道:

“不是作弊,那她怎麽可能連碰都不碰那些藥材,就猜出來?!”

眾人本還沈浸在驚訝之中,此時聽見衛長青這麽說,不免又是猶疑了起來。

雖說眾人是不相信五老會幫人作弊,然則,心裏卻是有個聲音在說:

難道說,真的是作弊?

“切,原來是作弊。”

那蔣瑛原本還皺眉望著臺上,此時頓時不屑地冷哼了一聲。

她身旁的楊岐伯,原本對於杜若玖一下子鑒定出十盒,是十分震驚,如今聽得衛長青這麽一說,頓時便是放松了下來。

他捋了捋那飄飄的胡須,望著那臺上的杜若玖,說道:

“原來是作弊,想來也是,區區一小丫頭,怎能如此厲害,若說是沒有一點兒古怪,老夫是不相信的。”

位於前方的林楠生,更是大聲說道:

“你想要為‘杏林集’出頭,也不能作弊嘛,沒有那個本事,還要弄虛作假!”

那郝醫師立馬附和道:“沒錯沒錯,一次鑒定十盒,你以為你是誰啊?”

此時,無人註意到那普通觀眾席中的一張塑料椅子上,卻是坐著一位衣著華麗的老太太。

原來這位老太太,正是於“杏林集”入口處遇見的杜老太太,杜老爺子的續弦,杜青山的繼母,杜若玖名義上的奶奶。

從之前杜若玖上擂臺開始,她便是一臉驚訝,全程皆是緊緊地盯著杜若玖看。

剛剛那司儀報出“十盒,無一錯漏。”之時,她面上便是浮現出不敢置信的神情來。

及至此時見眾人那作弊之言,那鮮艷的嘴角,頓時彎起了一個十分明顯的弧度。

她就說嘛,那賊丫頭什麽時候有這麽大的本事了。

“小玖啊,身為你的長輩,我不得不說,你作弊可是不對的。”

杜老太太那蒼老的眼中,閃爍著惡意,她故意提高了聲音,便是開口道。

莫看杜老太太年紀大,那聲音可是不小,頓時惹得眾人紛紛側目。

再聽見她那話語,便愈加對杜若玖懷疑了起來。

畢竟,一個人絕不可能如此厲害,能僅僅憑借著掃過一眼,便是將那十盒藥材全都鑒定出來。

便是神農在世,若是不近距離觀察,恐怕亦是無法做到吧。

那杜老太太見自己所言起了效果,眼中便是閃現出得意的光芒來,那蒼老的眼中,滿含惡意,直直地盯著杜若玖,似是在等待,看她有何反應。

可惜的是,對於杜老太太,杜若玖是連個眼神都欠奉,杜老太太自是氣急。

沈玉本來擡眼震驚地望著杜若玖,然則此時聽見眾人的話,眼眸便又重新黯淡了下來的。

原以為有人能夠贏過衛長青,萬萬沒想到竟然是作弊。

本就不對杜若玖抱希望的眾人,此時便是愈加憤怒,深感自己受到了欺騙。

“不可能作弊。”

此時,一個洪亮的聲音響了起來。

眾人靜了靜,向那出聲的地方望了過去,卻原來是五老之中的秦老。

秦老眼看著眾人面上浮現懷疑的神情,不免嚴肅地望著臺上,鄭重開口道:

“我們五個,比賽開始之前不久,才趕來這裏。”

“這裏用來參賽的藥材,全都是比賽開始的時候,隨即抽取,有一些,甚至我們一開始都不知道是什麽,直到比賽開始的時候,才將答案送過來。”

秦老德高望重,聽他這麽一說,眾人皆是平靜了下來。

然而,眾人心中,疑問猶存。

便是在此時,只聽得一個清冷的聲音淡然響起,道:“比賽還沒有結束。”

眾人驚訝地將視線轉過去。

只見杜若玖依舊立於臺上,任場中眾人喧嘩,皆不能使得她動容一下。

杜若玖輕輕側過身來,看著那滿臉得意之色的衛長青,目光清冷,唇角微微一勾,說道:

“就照你說的做又何妨?”

“你這女人說的什麽啞謎,我告訴你,再怎麽掙紮都沒有用,作弊便是作弊!”

衛長青莫名其妙地望著杜若玖,完全聽不懂她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杜若玖唇角微勾,俏臉微微側過,轉而面向司儀,開口道:

“難道你們只準備了十個盒子?”

聞言,眾人皆是一楞,等到反應過來杜若玖是什麽意思的時候,所有人皆是呈現出癡呆狀了。

“杜小姐,您是說,您還要再往下鑒定?”

司儀不敢相信地再次確認了一遍。

杜若玖淡然頷首,仿佛她剛剛說的,不過是讓主人將水果盤送上來罷了。

司儀呆立著,沒有馬上動彈,楞了一會兒之後,他實在是忍不住,伸手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恭敬地說道:

“您稍等,這往後的藥材盒非同一般,我這就去準備。”

那五老望著臺上的杜若玖,亦是在討論。

“你們說,這個女子,是否能夠猜出之後的藥材盒?”

秦老看著臺上的杜若玖,微微搖了搖頭,說道:

“剛剛她一下子猜出十盒,已經十分不錯,然而,那越過十盒,便又是一條界限,其難度,增加了何止十倍。”

秦老旁邊的老人,亦是說道:

“是啊,為了舉辦此次杏林大會,那舉辦方真是連家底都掏出來了,那珍稀罕見的藥材,全都在後面的盒子裏,誰想到會有人過了十盒。”

“她到是不一定能過,之前那衛長青鑒定到第九盒之前,也不是口出狂言,只是見了那第九盒,便是無論如何也鑒定不出。”

另一老亦是開口說道。

“沒錯,這越是往後,不說別的,便是參賽形式,都有所改變……”

五老還未討論完畢,便是見到那司儀返回,身後的禮儀小姐,手中捧著一只盒子緊隨著前來。

杜若玖瞥過一眼,微微皺了皺眉,卻是紅唇微啟,說道:

“浪費時間,一起擺上。”

那衛長青聽見杜若玖的話,不免冷笑一聲,說道:

“你還真以為自己有多麽了不起了?”

聽見杜若玖這麽一說,那司儀頓時擡手擦了擦額角的汗,問道:

“杜小姐,後面的藥材盒難度要高上十倍不止,您還是謹慎著點較好。”

杜若玖不為所動,淡淡說道:

“不用,你們有多少藥材盒,全都擺上。”

這麽一聽,那司儀冷汗頓時流得更多了。

“您不如先鑒定出這一盒,怎麽樣?”

事實上是,舉辦方的那些個大人物,肯將這些藥材借出來,便已經是心痛萬分了,對於他們來說,便是最好能不拿出來,便不拿出來。

誰能想到,有參賽者能夠鑒定到第十盒呢?

“哼,好大的口氣!”

此時,衛長青再次不屑地哼了一聲。

杜若玖微微側首,冷冷地掃了衛長青一眼,那冰冷的目光,便是讓後者頓時感到如墜冰窟。

便是在這個時候的,秦老的聲音,洪亮地響了起來,道:

“從第十一盒起,由於某些藥材具有毒性,亦是為了增加難度,五感去其二,便是去味覺同觸覺。”

如此一聽,眾人皆是咋舌。

便是之前的衛長青、沈玉、抑或是郝醫師,全都是捧著那藥材,恨不得將臉貼上去,甚至還舔了舔。

如今,卻是限制了條件,不再能夠嘗味或者觸碰,難度確實是上升了幾十倍不止。

聞此苛刻條件,衛長青實在是忍不住得意地哼了一聲,眼睛斜睨著杜若玖,說道:

“哼,我就不信這樣你還能猜出來!”

杜若玖瞥了衛長青一眼,唇角冷冷一勾,唯見她素手一伸,便取出一條綢制絲帕來。

“你這是故弄什麽玄虛?”

衛長青皺了皺眉,不免問道。

杜若玖又怎可能理睬他,便是徑直將手中絲帕,往那雙清冷的眼眸籠去,執著絲帕的兩端,於腦後束成一結。

竟是將那眼眸蒙住了。

眾人不免齊齊一楞。

恰是在此時,便是看見了那第十一盒,卻是打開了。

唯見杜若玖一身白底蘭草,便是如同那空谷幽蘭,此時見她面上,綢帕遮眼,便頓時有種說不出的清雅秀麗。

如此出塵之姿,更是讓眾人怔楞。

便是在此時,杜若玖淡淡開口道:

“瘴毒木、桃金水仙、盤龍扣……”

未看上一眼,卻報出了藥名。

眾人一時之間,卻是不知該作何反應了。

杜若玖卻是波瀾不驚,側首輕輕開口道:“全擺上來。”

司儀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了看杜若玖,又看了看那擺在寬面臺子上面的藥材盒子,茫然地點了點頭。

旋即便是連鑒定結果也不管了,他轉身便是往那臺下跑去。

這會,他卻是十分迅速地回來了,身後跟著三位禮儀小姐,手中皆是捧著一盒。

而他自己,手中亦是捧著一只盒子,卻是同之前的木盒不同,他手中的是一只玉制盒子。

只見那三位禮儀小姐,徑直行至寬面臺前,便是將手中的盒子統統放下。

此時,便是二話不說,便是主動將藥材盒子盡數打開。

杜若玖未取下面上的綢帕,於藥材盒打開的下一秒,便是紅唇微啟,一連串的藥名便是傾斜而出。

毫無間斷。

報完之後,杜若玖便是靜靜地立於臺上,空谷幽蘭,不過如是。

那司儀望著杜若玖那白色的身影,低頭看了看手中捧著的,那看著便是與眾不同的玉盒子。

隨後,他便是一咬牙,上前一步,將自己手中的藥材盒,小心翼翼地擺在杜若玖面前,將之緩緩開啟。

哪知,便是在那玉盒子,剛剛開啟了一條縫之時,那澄澈如水的聲音,便是先一步響了起來。

“重八木、萬裏回香、龍玉芝。”

那聲音,僅僅報了三樣。

那聲音,落下之後,便是滿場俱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