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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八章 夏蟲語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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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若玖眸光頓時一冷,視線一轉,便是側首望去。

唯見攤子一旁,不知何時,便是站著三人,立於最前的,是一個女子,穿著大紅色及膝長裙,腰間一抹黑色皮腰帶。

兩支纖長手臂上,均是戴著黑皮手套,長至肘部。

魅惑的指尖上拎著的,便是那裝著木頭的破袋子。

這女子瞥著手中的袋子,面上浮現一抹嫌惡的神情,她轉向立於一旁的老人,問道:

“楊老,是這個麽?”

只見那個楊老唇下留著一縷長須,一副仙風道骨姿態,他微微頷首,道:“蔣小姐,便是此物。”

“那破……咳咳,那木頭是這位小姐先看中的。”

攤販子此時不免開口道。

那女子眼高於頂,看都沒看攤販子一眼,紅唇往下一撇,傲慢地開口道:

“這玩意,我要了,多少錢?”

“不問自取視為偷。”

此時,澄澈清冷的聲音倏然響起,語氣淡淡,卻是使得聽者感到無地自容。

那女子杏眼圓瞪,怒聲道:“我沒偷,我給錢的!”

這女子語調有些奇怪,聽著十分生硬怪異。

杜若玖目光清冷,淡淡地掃了這女子一眼。

唯見此女子輪廓亦是顯得深邃,看那樣貌,再加上口音。

杜若玖亦是通曉看骨之術,猜測此女子應該是個中英混血兒。

本是不含任何意義的清冷一眼,卻是將女子看得柳眉倒豎,愈發惱怒,冷聲道:

“你那是什麽眼神,你既然還未付錢,那便是我的了。”

她側首一瞪攤販子,大聲說道:“無論她給多少,我都出三倍!”

說完,便是挑釁地睨了杜若玖一眼。

“這……”

攤販子瞄瞄這個,又瞄瞄那個,左右為難,支支吾吾地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女子哼了一聲,得意地掃了杜若玖一眼,眼中閃過一抹不屑,用那帶著口音的語調說道:

“你還是不要和我爭,和我爭的人,一般都會輸得十分難看。”

一邊說著,此女子似乎是覺著十分可笑,嘆息了一聲,道:

“這裏的人啊,真是沒有見過世面,遠不知道還有些人,是你一輩子都無法企及的。”

她若有所指地瞥了杜若玖一眼。

杜若玖微微瞇了眼睛,眼眸之中閃過一抹寒光,正欲開口,不料一個弱弱的聲音從旁傳來。

“兩位,要不將這塊木頭劈成兩半,你們一人一半怎麽樣?”

攤販子於一旁不免說道,他亦是實在想不通,為何區區一塊隨處可見的破木頭,亦是會有人搶成這樣,還是兩位氣質不凡的年輕小姐。

“少廢話!我的東西,怎麽可能讓給別人!”

只見這女子當即瞪了攤販子一眼,怒聲呵斥道。

攤販子被這麽一瞪,苦著臉,不敢再開口。

旁邊那仙風道骨的老人捋了捋那長長的胡須,瞥了杜若玖一眼,說道:

“女娃娃,你還是不要和我們小姐爭了,你是爭不過的。”

杜若玖淡淡地看了這個仙風道骨的老人一眼,不免思索。

這位老人亦是知曉這木頭的用途?

杜若玖正在思索這老人的來歷,一時之間無視了老人的話語。

見此情景,這仙風道骨的老人眼中亦是閃過一抹不屑,他之前還以為這丫頭片子亦是看出了這塊木頭的價值。

如此看來,不過是見獵心喜罷了。

如此一想,老人便是愈加毫不在意,他再次淡淡開口道:

“東西在識貨之人手中,才能發揮作用,這東西,到你手裏,是暴殄天物。”

聞言,杜若玖不禁冷笑一聲,掃了這老人一眼,說道:

“恐怕,這塊木頭到了你手裏,才叫美玉蒙塵。”

此世間,沒有人比她更加了解這塊木頭的作用了。

那仙風道骨的老人聽聞杜若玖之言,便是皺起了眉頭,他身價極高,多少富豪權貴見了他,皆是要上趕著供著。

例如旁邊的這位女子,身世顯赫,不亦是要對他客客氣氣,哪有人這般諷刺他過。

這老人便是十分不悅地板下了臉,冷哼道:

“區區小丫頭片子,竟然大言不慚,諒你是小地方之人,沒有見過世面,我不同你計較。”

說罷,亦是看都不看杜若玖一眼,直接側身看向旁邊的女子,說道:

“蔣小姐,不必理會這等不知天高地厚之人,時間亦是不早,我們還是早做準備。”

那高傲女子聽了老人之言,亦是頷首。

兩人便是不再理會杜若玖。

杜若玖望著這兩人目中無人的樣子,嘴角不免勾起一抹冰冷弧度。

已經很久沒有人敢這麽無視她了。

正當杜若玖有所行動之時,便是一陣急促的琵琶之聲響起,響徹整個“杏林集”會場。

所有人不由得停下了手中的動作,向一個方向望了過去。

只聽得那琵琶之音,仿鑼鼓之聲,竟是愈奏愈急。

使得聽聞這錚錚之音之人,皆是不由得心中揚起動蕩歡騰之意來。

“‘嘗百草’大賽要開始了,蔣小姐,我們要抓緊過去了,莫要誤了賽事。”

只見那仙風道骨老人聽聞此曲,忽然便是臉色一變,急急說道。

“楊老,這是怎麽了?”

女子不由得疑惑地問道,那怪異的語調,夾雜在這錚錚古音之中,顯得尤為突兀。

“蔣小姐,此琵琶曲名為《龍船》,繪賽龍舟之場面,此曲於此時響起,便是告知眾人,這賽事將啟。”

聽了這老人的解釋,女子方才恍然,淡淡頷首。

只是,不免抱怨道:“比賽開始就開始,通知一聲便是,放什麽音樂。”

這楊老捋了捋胡須,看了女子一眼,倒是沒有言語。

這蔣小姐是中英混血,自小居於海外,接受西方文化熏陶,自然是對於這華夏文化了解不深。

須知,這華夏傳統文化,源遠流長,博大精深。

中醫之道,與那琴棋書畫等國學,同屬於華夏文化之精髓。

古時有那白居易作那詠藥詩《采地黃者》,辛棄疾亦是以中藥入詞寄鄉愁,作《滿庭芳·靜夜思》一詞以念妻。

更有那中醫經絡腧穴之詩如《漁翁——詠手太陰肺經五穴》:

少商湖海一漁翁,魚際太淵任轉篷,

漫道經渠不可測,還教尺澤起蛟龍。

中醫界人士,亦是不乏那德高望重之輩,於書畫等國學之道,皆是頗有造詣。

此集,名為“杏林集”,亦是有那尋雅之意。

聞弦歌而知雅意。

然則,此言卻是不必向如蔣小姐此類,對華夏文化不屑一顧之人所談及了。

杜若玖生於醫藥世家,此類風雅之事自是不在話下。

她淡淡掃過這傲慢女子一眼,嘴角微微勾起,聲音如小泉,與那琵琶之音相和。

“夏蟲不可語冰。”

聲音悅耳,卻是滿含嘲諷之意,令人面赤。

蔣小姐亦非不學無術之輩,此一句,倒是聽得透徹。

她不免眼眸一冷,俏臉微沈,杏眼圓瞪,向杜若玖怒目而視。

“賤人!你說的什麽,我要你立刻向我道歉!”

杜若玖冷笑一聲,正欲開口,便聽見一聲略帶驚喜的呼喚響起。

“若玖小姐,可算是找到你了!”

隨後,便是一個高大壯碩的身影,大步向杜若玖這邊走來。

正是周家派來跟在周鶴亭身邊的褚衛。

此時,一旁那仙風道骨的老人,急於向賽場而去,不免開口道:

“蔣小姐,我們還是快走吧,晚一步,唯恐見不到那位,老爺子可還等著您呢。”

聽這老人一說到,女子不免頷首,道:“您說得是。”

旋即便從立於一旁的手下那裏,取過一疊鈔票來,隨手往攤子上面一扔。

隨後辦事看也不看,匆匆地同老人往另一個方向去了。

杜若玖恰是正同褚衛交談,此時察覺到女子三人的動靜,不免冷冷地掃過一眼。

唯見三人身影眨眼間便是消失於人群之中了。

走得倒快。

杜若玖冷哼了一聲。

“那不是蔣家小姐,蔣瑛嘛?旁邊那個也很眼熟。”

杜若玖的動作,自然便是引起了褚衛的註意,他亦是順著杜若玖的視線望了過去,不由得喃喃道。

“蔣家?”

杜若玖不由得淡淡問道。

褚衛回過神,想了想,向杜若玖解釋道:

“是的,蔣家,有名的華人首富家族,財富驚人。那位穿紅衣的女子,如果我沒有看錯的話,應該就是蔣家小姐,蔣瑛。”

“蔣家,年輕一輩,三男一女,旁系無數。這蔣瑛上頭有三個哥哥,但都是不成器的人物,只有這個蔣瑛,頗受他們爺爺,蔣老爺子的寵愛,是個風雲人物。”

“只是,據說,現在蔣老爺子忽然病倒,這蔣家小姐,按理來說應該陪於病床一側,怎麽會出現在這裏?那個老人,看著倒也很眼熟。”

“蔣瑛稱呼那老人為楊老。”

杜若玖淡淡提了一句,相較於蔣瑛,她倒是對於那個仙風道骨的老人更感興趣。

畢竟,聽三人對話,是那楊老發現了這塊木頭。

褚衛聽見杜若玖這麽一說,便是一拍腦門,說道:

“沒錯,我想起來了,那位老人便是旅居於海外的著名中醫師,楊岐伯。”

聽褚衛這麽一說,杜若玖不免看了他一眼,道:“你認得的人倒多。”

杜若玖之前兩耳不聞窗外事,醫術倒是讀得多,然則對於這類人物,卻是沒有關心。

聞言,褚衛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腦袋,說道:

“跟三爺久了,之前聽他說起過這個楊岐伯,我就記住了。”

褚衛的話倒是讓杜若玖稍稍訝異。

“義父也知道這個楊岐伯?”

若是義父周鶴亭亦是關註此人,那此人便是不一般了。

“這……之前有新聞采訪這個楊岐伯,三爺恰好看見了,他說……”

杜若玖不免好奇地問道:“義父是如何說的?”

“三爺只是瞥了一眼,隨口說了句:不足道哉。”

褚衛繼續撓了撓腦袋,說道。

當時三爺面上那神情,簡直絕了,仿佛那人根本便不配出現於他視線之中。

便是因此,褚衛便將這個喚作楊岐伯之人給記住了。

聞言,杜若玖沈默了瞬間,她亦是能夠想到,當時義父面上的神情。

當今世上,能夠入義父周鶴亭之眼的人,屈指可數。

沈默過後,她不免看向褚衛,再次問道:

“你先前是說,義父讓我也參加這個‘嘗百草’大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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