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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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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3章

至於怎麽沒的,老頭兒也說不上來。

反正不是正常死了的。

因為老頭兒還說了一段話。

索性都說了這麽多了,還怕少說一些嗎?

於是老頭兒便低聲道,“他們著急忙慌地就把人埋了,結果在頭七的時候,李紅國的二爸斷了一只手,沒多久又斷了一條腿!緊接著又是李紅國的爸斷了和他二爸相反的手……”

“我們一起上山砍柴的時候,有一次路過那墳地,好像還聽見有人在哭!可把我們嚇壞了,自那以後村裏就常有人說山上有鬼,而且就是李家那個。”

老頭兒撫了撫心口,一臉害怕,“別說以前了,就說去年,我老伴兒去找山菌,下雨的時候也不知道怎麽的,就在那地兒躲上雨了,結果就聽見有人在叫她的名字,讓她給自己梳梳頭!”

“我老伴兒回來後高燒不退,送到縣城住了半個月的院才送回來,”老頭兒一臉後怕,“後來又有人走夜路的時候,在李家附近聽見了女人的哭聲,我們這一輩的人心裏都在懷疑是不是那個人回來了!”

祖清聽了這麽多,心情遠比來時的沈重。

他想過喜妹被迫嫁到這裏後會受折磨,可沒想到是嫁給了兩個男人!

17歲,花一樣的年紀,遇上兩個大漢,可想而知下場有多慘。

“麻煩了,”祖清沒再聽他說下去,轉身向李紅國家的方向去了。

李紅國是他們這家唯一的根兒,已經四十多歲了,卻還是光棍。

他家的房子還是木列房,有些破舊,院子還算幹凈。

能確定眼前這屋子是李紅國家的,並不是因為老頭兒的指示,而是這屋子圍繞著的鬼氣。

實在是太重了。

祖清站在破舊的院門前,擡手敲了敲門。

很快便有人從竈房那邊出來,“誰啊?”

“你好,”祖清推開半掩的院門,走了進去,“請問是李紅國先生嗎?”

李紅國很瘦,明明五十出頭,看著卻和那老頭差不了多少歲。

一臉衰樣,身上的短袖有些破,露出幹瘦的胳膊,他腳下的膠鞋都破了洞了,還穿著。

看著與這院子明顯不符的祖清,李紅國有些靦腆,“我是,你找誰?”

“我找你,”祖清看了看院子,發現堆得最多的是柴火,“這麽多柴?”

“我怕冷得很,”李紅國回了後,又一臉納悶地看著他,“你是扶貧的工作人員嗎?”

“不是,”祖清搖頭,看著他,“我叫祖清,坪山村的守村人,你們這村最近不太平,我過來看看。”

“坪山村的守村人?”

李紅國一楞,接著指著祖清,“就是很厲害的那個守村人?”

“也不算太厲害,”祖清笑了笑,看著他,“能坐下聊嗎?”

“當然可以!”

李紅國手忙腳亂地端來凳子,讓祖清坐下,又跑到屋子拿出兩瓶純牛奶,“這是我出去幹活的時候送的,我家裏沒燒開水,只能將就著喝這個。”

“謝謝。”

見祖清接過手,李紅國臉上的笑意更多了幾分。

“我來時問了一些人,他們說村裏不太平的因素,很可能是你們家帶來的,能具體說說嗎?”

李紅國臉上的笑漸漸消失,他盯著祖清,“什麽意思?”

祖清環視著這個院子,又說,“你知道你為什麽冷嗎?因為這屋子滿是陰氣,你成天在這生活,被陰氣所影響,骨瘦如柴,生活不如意。”

“陰氣不消,你永遠都是這幅樣子,”祖清指了指院子裏的柴火,“越老,你越怕冷,到快死的時候,再多的柴火,哪怕是整個屋子都給你點燃,你都不覺得溫暖。”

“別說了!”

李紅國猛地起身,背對著他,“我這不需要你的幫忙,麻煩你回去吧。”

“她還在這座山上,”祖清起身,走到院門處,“怨氣難消,你就不怕她發狂,害了其餘無辜的百姓嗎?”

“不會的!”

李紅國轉過身,紅著一雙眼大聲道,“我爸和二爸都被她帶走了!他們都死了!她的恨已經不在我們這邊,她恨的是山的另一邊那家人,王家人!”

“看來你很清楚當年的恩怨啊,”祖清微微一嘆,看著他,“你成長得很好。”

他的後半句讓李紅國楞在原地,“什、什麽?”

“你有那樣的父親,卻生有一顆赤子之心,也難怪她留你性命,”祖清走上前,擡手越過李紅國的耳朵輕輕一抓,李紅國便瞧見一團黑氣被祖清抓在手裏,接著輕輕一捏,那黑氣便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而一年多一直覺得身體不怎麽舒服李紅國,忽然覺得渾身一陣輕松,他微微伸展了一下身體,還能聽見那清脆的骨頭聲。

“這些東西本不會纏著你的,”祖清看向堂屋,“是你把她的靈位接回來了。”

李紅國抿了抿唇,最終還是帶著祖清進了堂屋。

神龕上面確實有一靈牌,上面寫著亡母喜妹之靈。

讓人驚訝的是,那靈牌上的字是紅色的。

“朱砂字。”

祖清走上前看了看,“裏面還有血氣,是你的?”

“是我的血,”李紅國沒有隱瞞,點了點頭,“她……們家人害死的,而且是慘死……”

喜妹來他們家的時候,李紅國還是個玩泥巴的小破孩,但是他很早就有記憶了,而且對喜妹的印象很深。

村裏人都逗他,說你有新娘了,新娘可年輕了,長得又好看,李紅國沒見過自己的親娘,但是新的娘來了,他很高興。

跑回去的時候,卻被奶奶抱進了屋子,聽了一夜的慘叫聲。

他怕極了,第二天早上家裏,爺爺帶著爸去鎮上了,說是小鳥傷著了,二爸也去了,家裏就只有他和奶奶在。

奶奶讓他給喜妹送吃的去。

李紅國害怕,奶奶就說她比你更害怕。

聽到這話後,李紅國進了屋子,喜妹沒穿衣服,被粗繩捆在櫃子上,像是背著大櫃子一樣。

“我記得我走過去,她擡眼看我,我看著她的眼睛,忽然就哭了,見我哭了,她也楞了一下,接著對我說,想喝水。”

李紅國擦了擦眼睛,“我趕緊把手裏的米湯遞過去,她全喝完了,接著不再說話。”

那是李紅國和喜妹的第一次接觸。

第二次是喜妹死在他面前的時候。

渾身是血,李紅國的家人在院子裏商量怎麽埋,埋在哪兒,又對外面的人怎麽說。

這人就差一口氣就沒了,總得對外想好措詞,到底是怎麽死的。

不管人家信不信,總得有個一致口信在。

李紅國趁著家人沒註意,溜進來屋子,紅妹身上的血都快成一件紅色的衣服了。

“好多好多的血,”李紅國的手顫抖地放在自己身上指著,“到處都是,地上也是!有些地方血都凝住了,可是她還活著!”

喜妹的眼睛裏都有血,她睜開眼時,那雙血淋淋的眼睛,李紅國到現在都還記得。

“她說,你過來,給我蓋件衣服吧。”

小小的李紅國當時已經被嚇住了,站在原地許久沒動。

一直到喜妹的眼睛都快閉上時,他趕忙跑到床邊,卻在看見那臟兮兮的床單時,收回了手,他上前摸了摸喜妹略幹凈的臉頰。

接著又跑到奶奶的房間,把奶奶新做好的衣服抱走了。

“我把那件衣服蓋在她身上,還沒蓋好呢,她那沈重得要命的呼吸便沒有了。”

李紅國那會兒還不知道什麽叫生死。

他小心翼翼地給對方蓋著衣服,青色的衣服很快就成深青色,那是被喜妹身上的血染紅的。

“我在她旁邊坐了許久,滿鼻子的血腥味,我就那麽看著她,也許是看得久了,以至於後來的好多年裏,我做夢都能夢見那一幕。”

李紅國的聲音沙啞不已。

等李家人進來的時候,李奶奶瞧見喜妹身上那件衣服後嚇了一跳,得知是李紅國給的,立馬提起來打了一頓,罵著糟蹋了好東西。

還準備把那件衣服拿起來,洗了洗還能穿。

這可是新的!

“我哭鬧著,就是不讓她拿走,或許是她死得太慘他們心裏有愧,到最後,那件衣服陪著她下了葬。”

連棺材都沒有,就用草席隨意裹上,接著半夜就擡上山給埋了。

“結果沒多久,爸和二爸相繼出事,奶奶大半夜叫著說有鬼,我卻一次都沒見過她。”

李家人害怕極了,偷偷請了神婆。

神婆說喜妹死得太慘,怨氣太厲害,得做兩件事才能讓他們好過一些。

“第一件事,在家裏供上她養父的靈位,每日燒香供奉。”

“第二件事,收集百家人的梳落下來的頭發,再把那些頭發,塞進她的嘴裏吧!”

李紅國咽了咽口水,“這兩件事我都不清楚,是我大些後,在我奶去世的時候,她告訴我的。”

李奶奶臨死的時候十分害怕,說著家裏有東西,一直都在他們身邊待著,她抓住李紅國的手,要他一定要註意後上埋著的那人,如果對方出來作亂,一定要去找神婆!

“我奶奶走後沒多久,我兩個爸爸也去世了。”

他也十七歲了。

雖說李家溝好多人都姓李,可李紅國他們這一脈,就只剩下他了。

長大後的李紅國,知道自家的罪孽,從沒有想過結婚生子,在他的心裏,自己早晚都會去陪那人的。

可沒想到這麽多年了,他還活著。

“去年我路過她墳前,看著那快成平地的墳包,忽然覺得本就是我們對不起她,為什麽還要一直折磨著她呢?”

所以選了一天半夜,李紅國把喜妹挖了出來。

“她還沒腐爛。”

李紅國垂頭看著自己的手,聲音顫抖。

“當我拿掉她嘴裏的頭發時,她就像是一陣風一樣,散了,一下就沒了!”

李紅國當時也嚇住了,趕忙把土又埋了回去,至於那頭發,他也直接扔在了裏面。

等回到家時,他覺得家裏十分地冷。

明明是夏天,怎麽會冷呢?

李紅國察覺到不對,他去請了人過來。

花了他所有的積蓄。

“那人用朱砂還有我的血,弄出了這個靈位,說她其實沒有想害我,只是多年下來怨氣難消,如今好不容易出來,怎麽也要發一些氣的。”

“那個人是誰?”祖清問。

“他眉心有一點紅,是個老頭兒,”李紅國形容著,“其實也不算是我找的他,應該是他找的我,他還說,這個靈位只是為了壓制她的怨氣,但是該來的還是會來,不過我這邊問題不是很嚴重,嚴重的是王家。”

又是老紅道人。

祖清闔眼,“他有沒有給你什麽東西,又或者說讓你做什麽?”

“他讓我每日供奉他們父女,但是供奉的時候不能跪在這面前,得出去,還讓我每到對方忌日的時候……”

李紅國的臉色有些不自然,可在祖清的眼神下,還是說了實話,“讓我在她忌日的時候,挑著糞桶到兩個爸爸墳前,一個墳頭潑一桶糞。”

“你照做了?”

“我照做了。”

李紅國苦笑道,“可以說我不孝順,但是那人說,我兩個爸爸還沒去投胎呢,一直被她折磨著,要想他們少受點苦,就得對他們的墳狠點。”

左右人都死了,沖墳發氣也沒什麽。

祖清聽到這,不由得摸了摸下巴,這老紅道人還真不按套路出牌。

他在這附近根本沒看見李紅國兩個爸爸,最能說明的就是兩人剛死,靈魂就被喜妹吞噬了。

老紅道人讓李紅國這麽做,是在幫喜妹洩憤。

“前不久,我聽見她在哭,我到處找,也沒找到她。”

李紅國跪在靈位前,“我們李家對不起她,是我們的錯。”

他願意用一輩子卻為家人的錯懺悔。

“你覺得她會認同你的做法嗎?”

祖清看著那靈牌,“還有這上面的稱呼,她願意做你的母親嗎?”

李紅國的臉色頓時蒼白不已。

“稱呼是你要求的?”

“……是。”

祖清嘆道,“改了吧,讓她做個清清白白的女兒家。”

死的時候孩子都沒有,又怎麽會在死後願意做一個人的母親呢?

“我、我想做她的孩子!”

李紅國搖頭。

作者有話要說:??二更完畢,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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