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2章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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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來臨時,程玫才從房間走出,她神情麻木,走進廚房隨意做了點飯菜後,也不去餐桌上吃,而是在廚臺上就這麽站著吃下了。

她吃飯的時候,神情也沒有什麽改變,好似是一個機器人在補充能量一般。

吃完後,她將碗盤放在水槽裏,無神的雙眼盯著那臟兮兮的碗盤看了一會兒後,伸出手打開水,水流聲響起,清水沖刷碗盤半分鐘後,程玫關掉,接著直接進了客廳。

自從搬回來後,程玫便極少開大燈,不是小夜燈,就是邊角上的小燈。

打開電視,找到前一天看的狗血劇,程玫蹲坐在沙發前,一動不動地看著裏面。

門那邊傳來開鎖聲,程玫也沒回頭。

羅志一開門,便見整個屋子裏,就只有電視的光亮在閃爍,他嘆了口氣,提著水果進了廚房,沒一會兒便將切好的水果端到程玫面前。

“樓下買的水蜜桃,又甜又多汁,很好吃的。”

說著,羅志便用牙簽插了一塊遞到程玫嘴邊。

程玫張開嘴,羅志順勢塞進去。

忽然間,羅志聞見一股怪味,他下意識地看向茶幾旁邊的垃圾桶,已經堆滿了,裏面的垃圾開始發臭。

羅志起身來到陽臺處,將窗簾拉開後,推開窗戶,夜風順著空隙吹進來。

程玫披散著的長發微微泛動,她緩緩轉過頭,看向被打開的窗戶:“關掉。”

“程玫,你別這樣好不好!”

羅志無奈地看著她。

“關掉!”

程玫面容猙獰,大吼道。

羅志皺起眉,看著面前這個肥胖暴躁的女人,再多的耐心都在此刻消失了,他不但沒聽程玫的,反而將另一邊的窗簾也拉開了!

四扇窗戶全被打開,略熱的夜風襲進客廳,讓本就開始暴躁的程玫拿起茶幾上的水果盤,直接扔向了羅志!

羅志沒來得及躲開,被水果盤砸傷了額角,鮮血順著他的臉頰緩緩流下,羅志忍著疼,閉上眼緩了一會兒後,睜眼與有些無措的程玫對視著。

“程玫,你是在懲罰自己,還是在懲罰我?這麽多年了,他父母都走出來了!為什麽你就是走不出來呢!”

程玫不想聽,她捂住耳朵,不去看羅志。

羅志見此深深吸了口氣,接著大步走到客廳燈源處,將所有燈都打開了,客廳裏亮得晃眼。

“不要!不要!關掉!全部關掉!”程玫猛地閉上眼,扯著喉嚨大喊著。

“你清醒點!”羅志扣住她的肩膀,神情嚴肅地看著她,“為了我,為了我們的將來,你走出來好不好?走出來,咱們也可以有一個家,也會有一個孩子。”

程玫無聲落淚。

羅志帶血的臉湊近,在她蒼白的唇上落下一吻,“相信我,好不好?”

接著將程玫抱進懷中,程玫猛地抽泣起來,記著嚎啕大哭。

羅志陪了對方半夜,而這邊的祖清和左億,順著趙婷婷的幫忙,用鏡子看見了一切。

“看他笑得多邪惡,”左億指著抱住程玫忽然露出笑的羅志,“肯定憋著大事兒呢。”

“我想這個大事兒,應該和馬向東給我們的那個相冊有關吧。”

祖清說。

“他讓我們交給程玫,”左億摩挲著下巴,“但是沒說怎麽交吧?”

“所以……”

“所以,我可以直接黑了她的電視。”

左億拿出電腦,沖祖清賊兮兮地笑了笑,接著一頓神操作,在羅志離開後,程玫客廳的聯網電視忽然黑了屏。

程玫嚇了一跳,她整個人縮進沙發,雙手環住腿,渾身顫抖地看著周圍。

接著電視會讓呈現藍光,一個q。q企鵝出現在屏幕上,接著像是有人在輸賬號似的,登錄後,直接點進了那只對自己開放的相冊。

相冊被點開前,屏幕上出現幾個大字。

五周年紀念日,送給你的禮物,希望你喜歡。

——馬向東。

程玫瞪大眼,驚懼地看著那相冊被點開。

可裏面卻不是馬向東的照片,而是羅志和不同年齡階段約會進酒店以及在酒吧與人熱吻,跳勁舞的照片。

每張下面都帶著時間。

程玫盯著那下面的時間,氣息越來越重,最後尖叫一聲,拿起水杯砸到了電視上!

“嘖,”左億聳肩,“可憐啊。”

以為自己在錯的時間遇上了對的人,為此想盡辦法擺脫馬向東,卻不知道自己認為對的那個人居然是個海王。

“行了,睡了吧。”

祖清拉了拉左億的手。

左億露出笑,將筆記本扔在一旁,擁住祖清躺下,他輕輕拍著祖清,聲音柔得可以滴出水,“睡吧睡吧我親愛的寶貝~”

祖清:……

一腳踢過去。

左億吃痛,又把腦袋蹭到祖清的肩膀處,委屈巴巴地道,“你踢我。”

“這是愛的教育。”

祖清聲音帶笑。

左億嗷嗷兩聲,撲在了祖清身上,略帶兇狠地道,“那我也給你一晚上愛的教育!”

說完便拉起薄被蓋在自己腦袋上,壓住了祖清,也將所有動作都遮蓋住了。

窗戶外,馬向東眼巴巴地看著,“咋蓋被子呢?”

他身旁飄著一老頭兒,正是當初幫無頭鬼找頭的老頭兒,聞言嘿嘿一笑,“咋地,你還真想看啊?”

馬向東清咳一聲,背過身,“是你拉著我看的,又不是我要看。”

“年輕人要敢作敢當,”老頭兒不樂意了,瞪著他,“怎麽能把一切都推到我這老頭兒身上呢?”

“行了,去別處吧,祖先生要是知道了,會把我們的頭擰下來當球踢的!”

馬向東想起對方一把就能捏碎他的魂體,頓時打了個寒顫,拉著老頭兒飄走了。

天亮後,祖清告訴馬向東可以去見程玫最後一面了。

他給了馬向東一印符,能讓他在程玫面前現身一個小時。

馬向東趕了回去,卻發現大樓被圍住了,Jc正在維持秩序,馬向東一驚,趕忙飄向三樓,沒發現程玫,但是家裏有人。

“仔細找找,她把藥藏在什麽地方了。”

馬向東一楞,藥?什麽藥?

“這女人也真狠,給12樓的下安眠藥,再把人給閹了,嘖嘖,”小女警的話讓馬向東趕忙去了12樓。

羅志的房門也大開著,外面還有警戒線,在羅志客廳茶幾旁,有一灘血。

程玫把羅志給閹了?

馬向東聽完群眾的議論後,陷入了迷茫。

……不是最愛對方嗎

難道是……

想到自己給祖清他們的相冊,馬向東有種恍然大悟的感覺,也只有程玫看了那些東西後,才會這麽受刺激吧。

他忽然高興了,順著他們說的醫院,找到了羅志的病房,飄了進去。

羅志此時臉色蒼白,正拉著主治醫師的白大褂不肯放手,“不、不是說在適宜的時間裏,可以接上的嗎?!”

主治醫師聞言掃了一眼羅志的下方,還是如實告知,“你說的這種情況也不是沒有,可問題是,你這時間隔得太長了,而且那東西都被剁碎了,我們……再好的技術,也拼不齊啊,抱歉。”

“程玫!程玫!”

羅志失聲痛叫道。

他面容猙獰,滿是恨意地叫著程玫的名字。

而就在這時,一個年輕女人抱著一兩三歲的孩子匆匆而來,自稱是羅志的女朋友,主治醫師見此和她說明情況後,便離開了病房。

“羅志,你、你怎麽這樣了?”

馬向東一眼便看出那女子在假哭。

他在一旁樂滋滋地看好戲。

“是程玫,”羅志有些難堪地對女人說起昨晚的事,“我從她那裏出來後,沒多久她便拿著酒上門來找我,說想通了,要和我結婚,房子也會如我所說的賣掉,我以為她想通了,就喝了她倒的酒,接下來我就什麽都不知道了。”

羅志面容扭曲極了。

“等我從劇痛中醒來的時候,她、她正在用菜刀剁我的……她就是個瘋婆子!”

羅志叫罵著。

馬向東笑得東倒西歪,在病房裏跳起了尷尬的恰恰舞。

一病死的中年人飄過這房間的時候,正好瞧見這一幕,他見此一樂,“兄弟,樂什麽呢?”

馬向東指著羅志,“瞧這個被女人剁了命根子的太監呢!”

“就是那個早上送過來,被人剁碎了命根子的那個?”

中年人瞪大眼,飄到激動叫罵的羅志跟前,眼睛盯著對方包裹著紗布的地方使勁兒打量著。

“是啊是啊,”馬向東哈哈大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笑死我了!”

要是知道程玫看了那玩意兒會這麽恨羅志,他還自殺個屁啊,直接放給程玫看得了!

中年人也笑得不行,飄到窗戶處,沖著外面吼了一嗓子後,沒多久病房便擠滿了各種各樣的鬼。

“幹得好啊!男人只有掛在墻上才老實!”一美艷女鬼大聲道。

“這話怎麽能這麽說呢,”一青年鬼不樂意了,“你也不能一竿子打翻一船人啊,我連女朋友都沒有就死了。”

“沒嘗過愛情的苦,就別說話!”

“就是,哎,你看著女人賊兮兮的樣兒,一看就沒安好心。”

果然,這鬼的話音剛落,眾鬼便聽那女人抱著孩子對羅志說,“你如今這……玫那邊也撈不著好,這可是你唯一的孩子了,你可得給我們一個家。”

羅志卻不覺得對方是在貪圖自己錢財,反而一臉感動地握住對方的手,“謝謝你,還願意待在我身邊。”

“這是什麽話,”女人紅著眼,柔聲道,“我生是你的人,死是你的鬼,我永遠不會離開你的。”

羅志感動得眼淚汪汪,說起程玫,便陰狠著一張臉道,“她必須賠償我!”

房子,錢,他都要!

要說身為一個漫畫小說家,肯定收入不錯,可羅志其實天賦並不高,在和程玫在一起之前,因為剽竊他人作品,名聲已經臭了,加上奢侈的生活,因此欠了不少錢。

原本他打算的是,程玫離婚後,他與其結婚,有程玫那份高收入,自己的日子不會差到哪裏去,可誰知道馬向東忽然帶著一家人自殺了!

也虧得程玫沒死,原本以為總算可以結婚,卻不想程玫一路消沈,可馬家父母還把她當幹女兒,還說對方再嫁,這房子是她的,還會添一筆彩禮。

加上程家那邊也是這種承諾,本想放棄程玫的羅志便又充滿了耐心。

反正隔幾天去哄一哄,就當照顧殘疾人了。

卻萬萬沒想到程玫會給自己來這一招!

徹底毀了他。

馬向東熱鬧看夠了後,便去了派出所。

程玫什麽都交代了,她此時被關押著,一個人如同沒有靈魂的娃娃一樣,呆呆地看著一角發神。

馬向東無比平靜地看著她,這麽多年了,他總算能以平常心面對程玫。

“程玫。”

當程玫聽見這熟悉而陌生的聲音時,還以為自己幻聽了,直到馬向東出現在她眼前,再次叫她名字的時候。

程玫才驚覺這不是做夢。

她定定地看著面前這個黑乎乎的東西,只有在那雙眼睛上,她才能確定這人是馬向東。

“害怕嗎?”馬向東垂頭看了看自己。

良久後,程玫搖頭,“你……沒投胎嗎?”

“我自殺的,”馬向東搖頭,“投不了,而且我做錯事情,很可能會灰飛煙滅。”

程玫聞言沈默了一會兒,她起身來到馬向東面前,看著他的眼睛,抖著唇問道,“寶寶呢?”

“……他投胎好幾年了,現在有四歲了吧。”

馬向東緩聲道。

他深深地看著面前的女人,他一輩子最愛的女人,“程玫,如果時光倒流,你會回歸家庭,不逼著我離婚嗎?”

……你呢?”程玫沒有正面回答,反問道,“你會願意放過我,帶著寶寶好好過下去嗎?”

馬向東擡手輕輕碰了碰她的臉,即便是穿過去了,“好好活著,我走了。”

程玫雙唇微張:“你恨我嗎?”

“……恨。”

馬向東回頭,“但是,我更愛你。”

說完,馬向東便消失了。

程玫呆呆站在原地許久後,才忽然大哭起來,她蹲在原地,哭得不能自己。

“帶去精神醫院看看,”監視器那頭,胡子拉碴才辦完一件大案回來的隊長指著裏面舉止怪異且忽然大哭的程玫,“瞧著精神有問題。”

如果是精神病人,那刑事責任也會減少。

馬向東回到億家,請祖清把自己送到地府去。

“我去贖罪。”

馬向東眉眼溫和。

祖清點燃清香,“一路好走。”

清香燃盡後,馬向東向他們揮了揮手,被鬼差帶走了。

路上,馬向東問鬼差,“我這種鬼,要受什麽刑法啊?”

鬼差一臉莫名地看著他,“你不是坐了牢嗎?”

馬向東有些不好意思地將自己找替身,還有和其他惡鬼一起打鬥,結果吸食了對方的事兒都交代了。

聽完這些的鬼差哈哈大笑。

“那你可得感謝祖先生,若不是他阻止了你,你還真會灰飛煙滅,至於吸食鬼,那是你們自己纏鬥的結果,只要不是故意吸食,都不會有大問題,但是這些事你得自己和判官交代……”

馬向東踏進黃泉路之前,再次轉身,沖著祖清所在的方位,深深一鞠。

六月底,新房完成,祖清和左億將屋子裏裏外外清掃了一番後,準備再晾一晾就入住。

七月初,祖清和左億去地裏看之前發的毛豆泥團,苗勢很好,祖清掀開防蟲網,讓左億用簸箕端走取出來的毛豆苗泥團去準備種毛豆的地裏。

來來回回幾次後,祖清和左億一個挖坑,一個埋泥團,一個上午後,毛豆苗都被栽好了。

“什麽時候可以吃?”

左億問道。

“中秋後,”祖清回著,“當時候給你做五香毛豆,毛豆炒肉末,還有排骨燒毛豆。”

左億聽得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死死地盯著剛種下的毛豆苗,“給老子爭氣,長快點兒。”

幼稚得很。

回到家後,祖清給左億燒了臘排,吃得對方肚子圓滾滾的。

茶林裏的事兒不必祖清操心,有人清掃,也有人搭理茶樹,他只需要打包土雞蛋。

有趙婷婷和曾文文的宣傳,他們家的雞蛋一只出於缺貨狀態。

畢竟那都是正宗的土雞蛋。

年輕人或許分不清,但是中年人大多數都會看,知道是土雞蛋後,年輕人也跟著繼續訂單,現在都實行包周送。

新鮮又好吃。

下了一場大雨後,祖清把黃豆種拿出來,開始搓泥團種黃豆,左億因為公司有事,必須要他當面處理,所以要離開一周。

左億走後,祖清一個人住在億家,冷清感一下就來了,祖清只有讓自己忙起來,才會把那冷清感壓下去。

他掰了幾個玉米回來煮著吃,現在的玉米有些老了,可祖清就是喜歡這種程度的玉米,他中午吃煮玉米,晚上吃烤玉米,整個人都有股玉米味兒了。

七、八月即是即將收獲的季節,也是播種的季節,白菜白菜萵苣等都得播種了,祖清將菜地翻了一遍,忙得不亦樂乎。

一直到左億回來時,祖清還忙著栽大蔥。

“一身蔥味兒。”

左億抱住祖清的時候,鼻間一動,笑道。

祖清翻了個白眼,“等下個月,你就會聞見我一身蒜味兒,哦對了,我還種了不少胡蘿蔔,不過那味道不大。”

“就算你一身糞味兒,我也是愛的。”

左億趕忙表白。

“說得正好,”祖清忽然對他微微一笑,“這幾天我也累著了,地裏該施肥的地方,就靠你了。”

左億:……

輕撫了一下左億的臉蛋兒,祖清用他的話回道,“放心吧,即便你一身糞味,也阻止不了我對你的愛。”

說完,便去洗手了。

左億嘖了一聲,追尋著他的身影,開始討價還價,“用人工肥行不行啊?”

“行啊,只要能施肥的,都行。”

祖清松了口。

左億嘿嘿笑著。

他男朋友果然是愛他的。

可當肥料被拉回來的時候,左億聞著那刺鼻的味兒,才明白這和糞的差別並不是很大。

施了好幾天肥的左億像條鹹魚一樣癱在床上,見祖清洗了澡出來,立馬伸出手,哀聲道,“我這手都快廢了。”

別看只是丟肥料,這一抓一扔還挺費手。

“我幫你揉揉,”祖清如左億所願那般說道。

左億美滋滋的躺著,身旁的祖清拉起他的手,輕輕揉著,一邊揉一邊問力道如何。

“再重點兒。”

左億瞇起眼哼哼著。

左億加大力度。

“嘶!別那麽用力,疼。”

“好。”

兩人的聲音透過窗戶傳到外面聽墻角的鬼們耳裏。

老頭兒鬼瞇起雙眼,“想不到,左億那麽大個兒,居然在下面!”

旁邊一年輕女鬼聞言翻了個白眼,“這叫強攻弱受,不過咱們祖先生可不弱,倒是左先生看著個頭壯,其實是個繡花枕頭。”

閑來無事的時候,祖清也會和左億在院子裏比劃,往往都是左億慘敗。

他們都是親眼看見了的。

於是關於左億位置的事兒,在這一晚於鬼們之間傳開了。

這不,第二天左億去茶林餵狗時,老頭鬼忽然落在他身旁,神情詭異地看著他,“左先生啊,睡得可好?”

“很好啊,”左億扭動了一下胳膊,“可以說是一夜好眠。”

“是嗎?”

老頭兒鬼一臉不信,不過還是比較理解,年輕人嘛,正是很有活力的時候,“現在胡鬧還能成,以後年紀大了,可經不起折騰,我跟你說,我認識一鬼,他家是賣保健品的,你要不要試試?”

左億嘴角微抽,有些懷疑地掏出手機仔細看了看自己的樣子,“我瞧著是那種很需要保健品養身體的人嗎?”

“甭管是不是,這東西吃了沒壞處,”老頭兒鬼勸著。

“你是不是有事要說啊?”

左億看向老頭鬼,眼裏帶著探究。

老頭兒鬼望天,“我沒有。”

說完便飄走了。

左億嘖了一聲,與剛下山腳的林成斌打著招呼,“聽說你們家雞蛋供不應求啊。”

“是啊,所以我媽在收隔壁村的雞蛋,”林成斌點頭,走到左億身邊,“本村的都不賣,看來都鉚足勁兒等農家樂開啟後,能賣給客人。”

村裏多是不會上網的老人或者中年人,不必林成斌和祖清他們會開網店。

“快了,”左億笑了笑,“到時候這邊就全交給你了,我和清弟得忙農家樂的事兒。”

林成斌點頭,接而湊過去,笑得有些猥瑣,“農家樂那麽大,房間也比之前多,你不準備讓女朋友過來嗎?”

左億望天。

“哎,別小氣啊,我可是本分人,不會給你戴綠帽子的。”

“就你?”

左億冷哼一聲,一把抓亂林成斌的頭發,“我給你戴還差不多!”

抓完,他就大步離開了。

後面整理頭發的林成斌叫罵著,“好啊你!你居然和曹某人一個屬性!”

“呸!”

左億沖著林成斌揮了揮拳頭,“再胡說我請林嬸兒給你安排相親去!”

這一下就抓住了林成斌的七寸。

“你有種!”

林成斌轉頭就給祖清發消息,告左億小狀,說他小氣吧啦的,有了女朋友也不把人帶給他們看。

可過了一會兒後,林成斌又發:算了,說不定已經分手了,哎,可憐的左狗子,死不承認自己恢覆單身罷了。

祖清看得發笑,當左億回來後,把消息給他看。

左億咬牙切齒一番後,立馬給林嬸兒打了個電話,於是當林成斌中午回家時,便面臨林嬸兒讓他選個日子去相親的事兒。

“是不是你幹啊!”

打發了林嬸兒的林成斌立馬給左億打了個電話。

“你說什麽?啊!我這信號不好!掛了啊。”

左億把手機拿得老遠,不顧對方的咆哮,直接掛了電話。

“和我鬥,”左億嗤嗤笑著,像極了大反派。

網店的生意越來越好,大多數都是回頭客,一是護身符,二是雞蛋,而那屬於特殊定制的商品下方,只有趙婷婷一個人的好評。

不過這好評下面全是咨詢趙婷婷的,趙婷婷找祖清問過該怎麽回,她怕有些居心叵測的人騷擾祖清。

祖清讓她別理會,任傑在下方回了句:想知道靈不靈,下單試試就知道了。

可這價格有些小貴,且不能退貨,所以一直沒有第二個人拍。

一直到八月底,祖清和左億在收玉米的時候,任傑打來電話,有人下了定制單。

這位客人也是買了好幾次護身符的回頭客。

他問任傑,第一個拍下定制單的人,是怎麽找到他們的,任傑給他發了個定位後,客人找來了。

這是一個三十出頭的男人,有些瘦,本是斯文的長相,卻留著一臉絡腮胡,看著很突兀。

他很有禮貌,受過高等教育,祖清和左億與其交流後,便感受到了。

客人的姓氏也很少見,姓谷。

谷先生與祖清他們見面的時候,正好是祖清他們拉著一車玉米到農家樂那邊曬的時候。

他們已經搬過來了,豬和雞養在後院,玉米曬在前院,金燦燦的特別好看。

“祖先生,左先生,冒昧問一句,我能加入嗎?”

看著他們腦袋上的草帽,谷先生饒有興趣地問道。

“谷先生不介意,我們自然歡迎,”祖清笑看了他一眼,“農家樂有客房,每日三餐還可以點菜,谷先生不住幾天?”

“這是農家樂啊?”

谷先生有些驚訝地看著後面這大院子,他沒看見招牌,還以為這院子修得大而已。

“沒有設,過兩天就會有指路牌,”左億說。

“那就住下吧,我挺喜歡這裏,”谷先生咳嗽了幾聲後,笑道。

他身形和祖清差不多,所以祖清給他找了一身舊衣裳,沒怎麽穿的那種。

也算是半新了。

谷先生高高興興地跟著他們下地掰玉米,雖說有三輪車可以不用人出力背回家,但是掰玉米是需要他們自己來的。

玉米桿葉上有絨毛,弄在手上、臉上會十分癢,谷先生是第一次幹這種活,等傍晚回家時,即便是洗了澡,也有些不舒服。

但是他很高興。

情緒很高。

至於飯菜,他說不用點,就跟著祖清他們吃。

“在農家,自然是季節產什麽,我們吃什麽,這才叫真正的農家樂,”谷先生笑道。

左億收玉米的時候,谷先生也跟著幫忙,而祖清則在做飯。

他取下幾節香腸煮上,又將回來時摘回來的嫩南瓜切成絲,準備清炒,再者這天熱,所以做了個苦瓜攤雞蛋餅,又舀了一大碗油肉出來,蒸在香腸上方。

四十分鐘左右,飯菜便好了。

“這是甑子飯,米湯清香濃稠,但是血糖高的人最好別喝。”

祖清端上一碗米湯。

谷先生表示自己沒有問題。

他小口小口地喝著,表情很享受,看起來很喜歡這個味道。

後來吃過飯後,又喝了一碗。

他今天開車過來,下午又幫忙幹了那麽久的活兒,吃過飯就有些困了,左億把他帶到客房處,“裏面有衛生間,有什麽需要招呼我們就成。”

“謝謝。”

打開燈後,谷先生看完屋子裏的擺設,笑道。

田園風設計,很接地氣,又很好看。

谷先生從包裏拿出藥,屋子裏有水瓶,裏面是剛燒的開水,被子是竹杯,喝水的時候有股竹香味。

吃了藥後,谷先生給房間拍了張照片,躺下後,就在趙婷婷評論下方接上新評:我見到了店主,店主十分熱情,來的時候他們正在收玉米,我從小在城裏長大,還未收過玉米,所以懇求店主讓我參加,於是我加入了收玉米隊伍,玉米長得很好,店主告訴我,玉米不只是人吃,農家玉米多數是給豬還有雞鴨吃。

我看見了店主家的豬,很肥,聽店主說是去年養上的,因為過年的時候不是很肥,就沒宰,我想今年過年這豬是躲不過了。

店主親手做的飯菜,有剛摘下的南瓜,有我親手摘下的苦瓜,還有店主做的麻辣香腸,每一道菜都很好吃,很有風味。

其中我最愛的是那米沈澱出來的米湯,不似牛奶,卻比牛奶還要白,我喝了三碗,吃得很飽。

店主布置的房間也很好,我很喜歡,晚安各位,明日我會繼續寫下來這裏的感受。

發出去後,谷先生關上燈,對黑暗輕輕道了一句,“婉婉,晚安。”

看了眼站在客房門口的白骷髏,左億關上房門,轉過身對祖清說,“那白骷髏像個保鏢一樣守在客房門口,看來是在守護谷先生。”

祖清點頭,“谷先生似乎也知道它的存在。”

“那麽,他來找我們是為了什麽呢?”

左億不解。

收了那白骷髏?可那白骷髏沒有害他,而是在守護他。

可若不是為了那白骷髏,又怎麽會來這裏呢?

“別想了,”祖清關上燈,依偎在左億懷裏,聲音帶著困意,”等時間到了,他會告訴我們的。”

“好,困了吧?咱們睡覺。”

左億抱住祖清,下巴輕輕摩挲著祖清的頭頂。

癢癢的,讓祖清用腦袋輕輕撞了一下對方,“別鬧。”

“嘻嘻。”左億抱緊他,不再作怪。

早上七點半,谷先生便醒了。

他起身打開房門,陽光已經灑滿整個院子,十分美麗。

谷先生趕忙拿出手機,拍下這一幕。

“真美啊。”

谷先生露出笑,手機還沒放下,便又是一陣劇烈的咳嗽聲,他趕忙掏出手帕捂住嘴,良久後,當他平息下來時,也沒將手帕拿下,而是進了衛生間。

許久後,臉上帶著水漬走出來,臉色也白了些。

“谷先生,這是剛燒的開水,”左億敲開門後,將水壺放在桌上。

“謝謝,”谷先生揚起笑,看著左億身上的衣服,“左先生怎麽會在這裏呢?”

左億一楞,谷先生見此又是一笑,“我曾到貴公司去過,有幸見過左先生一面。”

“那真是有緣,”左億也笑了,“我的老家就是這裏。”

“這樣啊,”谷先生點頭,在左億出去後,他站在房門口,親眼看見左億走到那年輕店主面前,店主正在洗臉,左先生卻直接把自己的臉湊過去,嘴裏說著什麽,惹得店主無奈一笑。

接著那店主清洗了洗臉帕,然後親手給左先生擦臉。

“原來是這樣啊,”谷先生輕嘆一聲,看著被朝陽籠罩著的兩人,“真好。”

玉米已經收完了,祖清要在家翻曬玉米,等幹了後收起來存放好,玉米面沒了就拿出來用機器打成玉米面,餵雞餵豬等。

谷先生拿著翻玉米的的工具在那興致勃勃的翻曬著,他還請祖清給自己拍了張“勞動”照片。

“中午吃魚行嗎?”

“自然好,祖先生廚藝那麽好,我吃什麽都是沒意見的。”谷先生說話的聲調總是輕輕的,聽起來很柔和。

“有谷先生的誇獎,那我接下來的日子就自由發揮了。”

祖清輕笑。

谷先生聞言也笑,“那我真是太期待了。”

中午燒的番茄魚,米湯也是新鮮的,谷先生又喝了三碗。

下午祖清在家做衣服,谷先生在一旁看著,左億在桌子上辦公。

“我很難想象,像你這個年紀的人會做這麽多的事兒。”

谷先生滿眼佩服地看著祖清。

祖清手下不停,“我這人閑不住,總喜歡做一些打發時間的事情,谷先生要是介意,我送你一套短衫可好?”

“那真是太感謝了,”谷先生笑著點頭。

晚上吃過飯後,谷先生如前一天一樣,吃了藥後躺下找到之前在趙婷婷下面發的評論。

他沒有理會回覆自己的人,而是繼續回覆了自己:朝陽太美了,它籠罩著所有有愛的人,我學會了翻玉米,我知道你們會覺得這是一件小事,可對我來說,很新奇,也很快樂。

中午的番茄魚吃得我舌頭都快吞下去了,再次感謝店主這麽好的廚藝,我享福了。

晚霞來得很快,走得也很快,我還沒來得及找到好角度的時候,便已經沒有了,不過晚上的星星繁多,讓我對晚霞的遺憾也漸漸消失,我很喜歡這裏,對了,感謝店主送我的新衣服,是店主自己做的,真厲害。

今天過得也十分開心,晚安各位。

發完,又和前一天一樣,退出去後,關上燈沖黑暗中道了句,“婉婉,晚安。”

還是那句話。

那白骷髏依舊站在房門口。

在月光下顯得十分詭異。

這是谷先生來這裏的第六天,前幾天他都和第一天一樣,在評論區分享著自己來這裏的感受與經歷。

今天吃了早飯後,谷先生對祖清和左億說,“住了這麽多天,我很滿足了,今天是最後一天,我想我也該說明我的來意了。”

“抱歉,打擾了你們這麽多天。”

“谷先生客氣了,”祖清給他倒了杯菊花茶,“我們很歡迎谷先生的到來。”

谷先生知道他說的是真話,所以沒有再多客氣。

“我來這裏,是想見我女朋友最後一面。”

谷先生坦白自己的身體狀況,“我得了癌癥,晚期,沒有辦法治好,在醫院的日子太難熬了,我不喜歡那裏的味道,也不願意面對整日愁眉苦臉的人們,所以我來到了這裏。”

“即便只有短短幾天,可我感覺自己十分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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