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琛蹲在地上，指尖撚了一片楓葉轉著玩，另一手擱在下巴下面撐著膝蓋。

她兩眼看著地面，眸光隨著地面一行黑色漸漸延伸向石凳下面。

“晴——”

“噓……”晴琛指尖一豎，楓葉微遮了半面臉，瞳眸帶著孩童的純稚。

陸寶下意識閉嘴了，回身看向雙城，他正兩眼看著晴琛目不轉睛。

晴琛繼續觀察螞蟻，她在這兒已經蹲了一上午了，半點沒挪窩。

陸寶面帶難色，正要再次開口，雙城擡手，阻止了她脫口而出的話。

“下去吧。”他輕聲道。

陸寶不放心的退下了，雙城站了一會兒，見她沒有要理會他的意思，提步緩緩上前，在她身邊蹲下來。

本來一肚子話，這時候又是平靜了，見到她，他反而什麽也不想說，就想這麽陪著她，待在她身邊，已經什麽都不願計較了。

晴琛歪著頭，楓葉一搖一晃的，沒有搭理身邊的人。

日頭漸漸西斜，晴琛無意識將楓葉餵進嘴裏，雙城急了，擡手扯住楓葉另一邊。

晴琛側眸看見他，指尖松了楓葉，任由它飄落。

“你來幹嘛？”她目光隨意。

雙城看著地上那片楓葉，“我……有事要問你。”

“回去吧。”她不想回答。

起身坐到了石桌上，兩手靠後撐住身子看著天空。

雙城隨即起身看著她，“你既然知道我要問什麽，還這樣告訴我。也就是說，這件事真的是你所為？”

晴琛晃悠著腿，鼓著臉吹氣，“你既然已經認定了，又來找我做什麽？”

“我沒有認定！”雙城低低的道。

“我心裏總覺得這和你有關，可是，感情又不肯認定，你讓我太為難。”

“你要如何？”

“我能如何？”雙城抿唇，輕輕的問。

“重光是整個天下正道魁首，神界太高，凡人太遠，修真界才是所有世界的根本！他如今昏迷不醒，妖神殿現在被長老們封禁起來，創世神劍失蹤，整個世界的邪魔都鎮不住了。”

“沒有創世神劍和劍主，這個世界根本就不穩定！”雙城嘆息。

長發鋪陳桌面，晴琛神色一冷，猛地坐直，定定的看向他。

雙城與她對視，不自覺的看得更深，目光貪婪的梭巡在她的面上。

她忽的擡腳，狠狠踢了一下他的腿。

雙城一楞，紋絲沒動，他愕然垂首，看著雪白衣袍上模糊的腳印。

但還沒反應過來，晴琛就接連跟著又踢了好幾腳，“混賬！”她怒不可遏。

“這個世界早就不穩定了！”她冷道，“但不是由我！所有人，這個世界任何生靈，沒有誰有資格來指責我！”

“是他們先殺了自己的神，殺了為他們頂天立地，為他們開拓世界，守護法則的神！”

“是他們的大戰，使得世界分離，他們的欲望和貪婪，毀了這個世界。然後，重光殺了神，他就承擔起這個神的責任，可是就因此，他就不該償還了嗎？他就可以是對了嗎？”

“我沒有說他對。”雙城上前一步，湊到她面前。

“但是世界是有陰有陽，如今正道魁首倒了，當初的神祗才能壓制的妖邪紛紛湧出，你要這個世界被毀滅嗎？”

晴琛平靜下來，看了他許久，突然意識到了什麽，她漸漸挑起唇角，笑的不辨悲喜，“你沒變……”

雙城愕然，他一眼看出她隱藏的悲傷，頓時僵硬，指尖擡起，觸及她柔嫩的臉頰。

“時間過了這麽久，你我糾纏這麽久，重光沒變，你也沒變，但是……”她不得不承認，“但是我竟然變了。”

“雙城，或許你最合適，”她眼眶溢出淚來，“從一開始，我就不合適，我就是不合格的，我努力了好多年，即便承受過最絕望的孤獨，也一樣不合適。”

雙城才是真的心懷天下的人，他這樣的，和她一開始就是距離。

“我失去了好多，錯了好多，直到這一切發生之後，我才真的認識到，就算我再厲害，也不能時刻任性。越是高位的人，每一個決定都很重要，但我還是任性的公主，不明白自己已經是王了，還是由著自己的性子，肆意的將重要的東西亂給，然後再也沒法回頭了……”

雙城手忙腳亂的給她擦眼淚，那顆早就腐朽的心疼的直抽。

他把她抱進懷裏，輕輕拍著她的背，“對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該來問你，對不起。”

晴琛縮在他懷裏開始委屈，“我在黑暗裏待著，沒有你，等我成了凡人，還是沒有你，最後等我發現你的時候，你又冷又硬，傻乎乎，不認識我，就是個骷髏，也不會跟我說話，那時候我就一個人，我身邊什麽都沒有了……”

“我明明擁有一個世界，可是那時候什麽都沒有了。”

“我努力了好久，你越來越厲害，我以為可以了，但是他們又開始大戰，你呢，這個時候偏偏又倒了，我要顧著你，要顧著叔叔，結果卻是，我又失去了所有……”

“你陪了我很久，一直一直陪我走，但是最後，你每一次都不在，”晴琛突然哽咽，難過的不知如何是好，“我知道，不是因為你不再愛我，是因為，是因為我們沒有緣分了，雙城，我們之間再也沒有緣分了，就算會相遇，那也只是一絲淺薄的執念而已，我們會永遠的錯過。”

她無法克制的伸手將他抱緊，“我不想放手，我從來沒有這麽挫敗過，那種明明知道卻無能為力的痛苦。”

“那就不放手，我就在你面前，如果你不想，我們怎麽會分開呢？”

“可是你不會選擇我，在世界面前，你不會選擇我。”她沒有那麽無聊去逼迫他什麽，只是闡述事實。

雙城默默收緊了手臂，晴琛沒有掙紮，“你不知道我現在做錯了什麽，也不會知道後果有多嚴重，我犯了天大的罪，無可饒恕。”

“而且，神界將輪回盤控制起來，其實我知道，輪回盤早就壞了，這個世界的混亂是遲早的事，沒有輪回盤，那些妖邪動亂，我沒有能力把它們弄回去，就算創世神劍在手，但只能起到一時震懾的效果，洪水一旦傾瀉，又怎麽可能再退回去。”

她推開他，“創世神劍被我封在重光的心臟裏，用來將他壓制，你們就算取出來，他也不會醒，而且，創世神劍只會認一個主人，它就算被我所用，也不會在我手裏發揮全部的力量，而重光，他被創世神劍刺穿心臟，不可能醒的。”

跳下桌子，“這個世界毀滅與否，我為什麽要在意？他們先拋棄了自己的創造者和神祗，信奉叛變者和分裂世界的那些蠢貨，如今這一切，都是該當接受的報應！”

“我已經接受了自己的懲罰，並為此永遠受苦，那麽那些人，也沒有例外。”

……

晴琛再也沒見過雙城了，據說他奔波在世界各地，帶領著修士和邪魔反抗。

三千年前那場神魔大戰再次開始，恍惚間她仿佛看到了很久之前，最開始來的時候，那個世界的戰爭，也是這樣。

如今一切似乎回到了原點，他還是那個救世主，她仍然是造成一切的推手，沒有任何改變。

晴琛漫無目的的在萬神山上走，明明這個世界都是她的，可是她卻覺得無處可去。

不知不覺走到了後山，她和雙城在這兒住了很久，算來算去，他們之間那麽多年，彼此心中的位置都沒變，但是一直沒什麽機會真的在一起過長長久久的日子，也就這一次了。

進了後山，原本以為會是被天雷轟擊後的落魄場景，誰知眼前卻是竹屋悠然的模樣。

她楞了楞，看得出地上的土是新填的，竹子也是新種的，竹屋也是新搭建的，全都很熟悉，跟很多年前一模一樣。

“你真的跟師父有淵源。”

晴琛怔怔的看著竹屋，宋靜兒從身後走上來，和她站在一塊看著竹屋。

“這些都是師父親手做的，一粒土都沒讓旁人沾手，那時看見這房子之後，我就知道，師父心中有深愛的人，他就算不記得以前，但他的身體有記憶，有些刻畫在骨髓和靈魂裏的東西，是如何的手段也無法磨滅的。”

晴琛走上前，連新搭建的扶手都被打磨的光滑，推開門，裏面的擺設和多年前沒有二致，她輕輕揚唇，回憶以前他在這兒跟她撒嬌，她卻給了他一巴掌。

“這個。”宋靜兒站在臺階下，將手中的靈晶遞給她。

“師父告訴我，願意用十塊靈晶來換它，我當時沒有答應。後來，我問師父，到底是為什麽，師父說，這是他丟失的東西，是他和愛人的信物，如果沒有這個，那個人就永遠不會原諒他了。”

“我想，這個人可能是你吧，這個，應該是你的東西。”

宋靜兒一笑，“現在，物歸原主了。”

隨著這些日子事態嚴重，她漸漸看出這女子的不同來，因為這張臉，她對她關註密切，已經猜到，恐怕是自己借了人家的長相。

晴琛接過靈晶，看著那兩個字，在落葉間隙透過的陽光，穿過凹凸折射出斑斕。

“這正反兩面，刻的是我們的名字。”她輕輕道。

宋靜兒點頭，“這一切都不是師父的錯，我跟師父也沒有師徒之外的關系，他很愛您，我想，任何人都看得出來。您既然和師父有前緣，想必也並非普通人，如果您能夠幫到他，我……”

她又閉上嘴，覺得自己不該開這個口。

點點頭，“我馬上就會奔赴仙魔邊境，您，好好保重。”

轉身，既然要做的事已經做了，她也不再猶豫了。

作者有話要說：

感謝我三生石寶貝送的雷雷！mua！

晚安安安啦

今天白天要出去玩，然後更新可能會延遲到明天白天，麽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