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晴琛翻了個身睜開眼，雙城不在屋裏。

她起身出門，井邊已經打好了水，洗漱完了，雙城沿著房檐進了屋，今天天氣很好，朝陽已經照到了院子裏。

“你睡吧，別撐著了。”晴琛端了粥，沖著房間喊了一聲。

雙城慢騰騰挪到床上，抱緊了溫熱的被子，埋了進去，鼻尖盈滿了香氣，他咧著獠牙笑呵呵的。

晴琛吃完飯，背上了背簍，悄悄探頭伸進房間看了一眼，床上拱起一個弧度，“雙城？”她輕輕喊。

床上的形狀沒動，她緩緩屏住了呼吸，一只腳點進來，伸手拉住兩扇門，緩緩合上了。

跟著悄然回身，戴了一頂寬沿草帽，躡手躡腳的出了院門，回身鎖好了門。

她昨天就說了今天會出門下山，采買些東西回來。

雙城昨兒就不高興，不過他現在傻，今天一早就沒想起來這茬，大白天的他睡意濃，做好了飯一咕嚕就滾床上睡去了。

晴琛逮到機會悄摸先走了，下了山，山腳下的大樹村正好出來一輛牛車。

拉車的大黃牛一見她眼睛就亮了，邁著四條腿嘚吧嘚吧的過來，車上幾個老太太前俯後仰的，趕車的二牛忙的拉緊了繩子。

晴琛擡頭，從帽檐下看過去，“喲，這不是山裏頭新來的洛小娘子嗎？”

“洛娘子哪兒去啊？”

“去城鎮。”她淡淡道。

幾人到了面前，二牛撓撓腦袋，“洛嫂子，您看這畜生一見您就往過來跑，這就是個巧，您也上來吧，一起走。”

晴琛會醫術，這事頭幾天被上山打獵的虎子傳遍了，那天他上山，遇見毒蛇被咬了一口。

山林裏沒個人，他都打算等死了，誰知晴琛拖著自家傻夫君路過，那毒蛇見了她就跑遠了，她隨意瞥了一眼，走遠了又折回來，給他抹了一株草藥。

回家沒幾天就好了，虎子自此把她當神仙，整個大樹村都知道晴琛的名兒了。

晴琛是個大夫，這一下子在大家夥心裏的身份就不一樣了。

她點點頭，“多謝。”

晃晃悠悠的到了城鎮，晴琛拜謝之後去了繡堂，將自己的繡品換了銀子。

她揀了一塊兒紅豆糕嘗了，那攤販陪著笑，“您瞧瞧，可還成？”

晴琛點頭，“包十塊。”

“好咧。”他嘻嘻一笑，拿了油紙快速包了。

晴琛手裏捧著一塊，一邊吃一邊逛，一路買買買，那點銀子轉眼花了一半。

她鼻尖一動，被鹵肉的香味勾著走，“砰”迎面跟人撞上了。

晴琛如今是個凡人，幾步後退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她蹙眉揉了揉肩膀，擡眸看去，對方身上清氣繚繞，是個修仙者。

顯然，廣漠也很是詫異，他是隱了身形的，還施了小法術，凡人會自動避讓，但這個女子竟然直接撞上了他。

她抿抿唇，雖然很不舒服，但也知道自己目前的身份，大吵大鬧的只是蠢。

廣漠瞇著眼看她徑直走遠，略略一頓，提步跟上。

晴琛買完東西往回走，到了城外停下，“出來。”

“果然不是凡人。”廣漠悠悠踏著步子。

晴琛回身，“跟著我做什麽？”

即便知道身份有別，她也裝不出來卑躬屈膝的模樣。

“本座不過是好奇，你……到底是誰！”廣漠言罷，眼中利光一閃，瞬間到了眼前，大掌如鷹爪般鉗住了她的手腕。

晴琛這脾氣可就上來了，“放肆！”

她怒不可遏，神色卻越發冷漠。

廣漠眉頭一跳，這竟然摸不出骨相，沒有命軌！

“你莫非不是此界中人？”他沈聲道。

晴琛倒是緩過神來，能夠知道外面世界存在的，他的修煉境界必定不一般。

“放手。”她冷道。

廣漠再看，不對，她的確是走過輪回盤的。

這手上觸到的也的確是肉體凡胎，這女子是個真的凡人。

晴琛抿緊了唇，廣漠緩緩松開手，“你到底是誰？”

“晴琛。”她蹙眉，還是道，回身要走。

“見過神主。”

步子一頓，晴琛緩緩回眸，廣漠擡手躬身，方才還張揚的人此刻十分恭謹。

她張張嘴，說實在的，這世界雖然是她創的吧，但她對這世界七七八八的事是真不知道。

“……啥？”她略略挑眉，眼神詫異。

“神主跳出命軌，肉體凡胎卻能傷到仙神，名諱晴琛，乃是諸天仙神飛升之時便知道的事情。”

晴琛轉轉眼珠，指尖動了動，瞧著這樣，原來她的身份被這世界老早透露出去了。

“和著我創造了個白眼狼世界。”她嘀咕。

“神主說什麽？”他到了晴琛面前，五感都跟凡人一樣，她不想他聽見，他就聽不見。

“你不覺得，你信的太快了嗎？”晴琛面無表情幹巴巴的道。

廣漠神色不變，“回神主，我乃是三萬年前成神的廣漠神君，算是此界老神了，雖說並不專於命相，但方才冒犯神主，已經知道神主魂魄奇異，必定非凡，神主名諱獨一無二，此界無人敢沖撞，廣漠想，八九不離十。”

她淡著臉，“如此，那你速速離去吧。”

廣漠一楞，“神主……”

“別，我不過是個凡人，只是安安靜靜的輪回，你不準來擾。安心做你的神吧。”她揮揮手。

廣漠站定了，靜靜看她漸漸走遠。

……

二十年後。

晴琛面無表情的從碗裏挑出幾根白毛，看了看這碗飯，還是推到了一邊。

雙城爪子小心的扣著板凳，一道一道凹槽清晰浮現。

他全身都長了一層淺淺絨毛，臉上都是，看著已經進化了。

“琛……”有點小心翼翼。

他長了毛以後，晴琛就沒怎麽吃安生飯了，因為他掉毛嚴重，特別是接近火，就刷刷掉。

飯裏有毛，菜裏也有，湯裏都飄了一層。

為此晴琛還學會了洗碗，就為了讓碗幹凈點沒毛。

晴琛看著他毛茸茸的臉，那雙烏溜溜的眼睛直勾勾的看著她，可憐巴巴兒的。

她擡手塞了一塊靈石給他，雙城獠牙一磕，靈石就碎了，被他嚼吧嚼吧咽了。

靈石是廣漠送來的，晴琛身份再高如今也是凡人，廣漠要想知道她的生活實在容易。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是因為崇敬創世神，所以對晴琛十分友好，還時常送來靈石，對雙城的存在也睜只眼閉只眼。

她起身坐到鏡子前，這面鏡子也是廣漠送來的法器，光可鑒人，十分清晰。

鏡中女子依然美麗，可是因為年紀已經四十，眼角出現了細密的紋路。

在這裏靈氣滋養下，她仍然身體極好，容光煥發，可是到底是過了歲月了。

雙城本以為她不生氣，可見她神色暗沈的坐在梳妝臺邊，他忐忑起來，蹭了過去坐下，腦袋枕在她膝上。

“琛。”

晴琛回神，指尖撫著面容，“雙城，我老了嗎？是不是不好看了？”

雙城悄悄摸到她一只手，尖尖的指甲小心的避開雪膚，把小手握進掌心，獠牙輕輕磕著她的指尖。

沒聽見他的回答，晴琛已經習慣了，僵屍修煉極慢，都是天長日久，少說千年才是大魔，他這樣也是算極厲害了。

放下手，在他的頭上輕輕順過，雙城舒服的蹭著她，晴琛緩緩吐息。

“本來我想再堅持幾年，陪你幾年的，可看你如今模樣，已經撐不住了，還是早早入地下沈睡養屍，待到我再次將你喚醒，那想來已經是來生了。”

“曾經做神的時候，萬分不稀罕那些無盡的壽命和力量，如今成為手無縛雞之力的凡人，卻覺得，果然人人想成仙，百年啊……實在太短了。”

她看著鏡中的臉，“不僅僅是短，甚至會變，從弱小到成長，再從青春到老去，這是自然規律，甚至是不能違背的。”

垂眸，對上他專註的眼神，晴琛一笑，指尖扯著他的獠牙，“你現在醜死了，不僅是個發黴的毛人，還長著這麽長的牙。”

越是進化的厲害，牙反而越隱藏的厲害，漸漸變化的跟凡人一般無二，若非要說，自然是比凡人更厲害俊美。

雙城急忙伸手阻止她，這牙不是鬧著玩的，別傷著她。

晴琛揉著他的耳朵，“雙城，我帶你去修真界吧，那裏處處有靈氣，我帶你去找一處荒野山林，選一個風水絕佳的養屍地，咱們就在那建造一座墳墓，我會用靈石設下高級法陣，讓你未來幾十年都清凈。你說好不好？”

“我會在外面陪著你，直到我此生終結，來生就來找你，把你喚醒，我們還在一塊。”

凡人找不到修真界，她不一樣，之前不願意去，主要是她是凡人，去修真界不過是自找麻煩，而且雙城身份危險。

現在她更想雙城更好的進階，或許能偷偷帶他進去，和動植物們通個氣兒，悄悄找個荒郊野嶺把他埋了，她在外面守著就是。

她會陪著他一起成長，直到他強大起來，然後他來等她。

作者有話要說：

啊啊啊啊，對不住啊，今天晚了。

【跪地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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